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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

  •   74

      德拉科出现在塞纳河畔的时候,正逢傍晚。波光粼粼的河面上倒映着连绵的霞光,街头艺人演奏的小提琴声从远处的广场断续地传来,即便是欢快的音乐,破碎起来也略有些凄婉。微风拂过他的鬓边,将一缕乱发吹至眼前,德拉科伸手将头发拢好,顺手给自己施展了一个“容光焕发”。
      魔法瞬间掩盖了数日来的狼狈与疲敝——这曾是德拉科最喜欢、也最擅长的魔法,在他还在霍格沃茨的青葱岁月里,哪怕不是考试月,他也时不时会给自己来那么几回。布雷兹曾揶揄他说,他光彩照人得都可以当做灯泡来使。彼时,他可以将这些一律当做赞美,在他浅薄的小脑袋瓜里,闪耀就应该是属于一个马尔福的特质。如果不是学院强制穿制服,他甚至可以每天戴着钻石的胸针和成套的宝石袖扣招摇过市,并不介意自己会成为一个行走的首饰架。
      德拉科觉得当时的自己,其实是有些可爱的。即便他认识的几乎每一个长者——说几乎是因为有一个例外叫邓布利多——都说过他是一个愚蠢的孩子。讽刺的是,作为一只爱好为“夸奖”的小孔雀,在这些已经荣登《魔法史》的长者中,他最不喜欢的反而正是邓布利多校长。当然,原因是显而易见的,因为邓布利多每天都在给真正愚蠢的格兰芬多们加分,并把他们丑出天际的红黄旗帜插满整座礼堂,那真是不能更倒胃口的一件事。
      阿不思·邓布利多,这是一个响彻魔法界的名字,但是德拉科对他的第一印象,却是基于对巧克力蛙的喜爱,鉴于那是他一直收集不到的超级卡片,儿童时期的德拉科对这位胡子长长的老人是有一些执念在的。但一切良好的执念都在学院杯面前不堪一击,学生时期的德拉科就是这么在意集体荣誉。或者说,渴求荣誉,是他从小到大被耳提面命、深入骨髓的习惯。
      这个习惯,就像是他对“容光焕发”魔法的喜爱一样,在真正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邓布利多曾对他说过,真正的荣誉在你的心里,不堪一击的,那不是荣誉,而是虚荣。
      他承认,邓布利多说的对,但是,他那时不喜欢听。当他发现他想要听那些话的时候,却再也听不到了。
      所以,在之后的生命中,他珍惜着每一位真正具有美德的老师。因为美德是那么容易被现实摧残凌虐的品质,能够百折不挠不忘初心的人,往往都不那么长寿。就比如他要参加的这场葬礼的主人。
      彼得·加布里埃尔·马丁,圣路易斯魔法医院的院长,他的成就远远比不上邓布利多,别说被做成巧克力蛙里的卡片,就连被写入《魔法史》,恐怕都没有资格。但如果论灵魂的伟大,德拉科觉得他并不比邓布利多逊色。
      德拉科一直觉得,人性是复杂的,很难用一个简单的词汇去形容一个人。好或者坏,都是太过粗暴的评价。哪怕黑暗如伏地魔,在他还名叫汤姆·里德尔的时候,也曾看起来是个品学兼优的学霸。但如果非要给马丁院长强加一个形容词,德拉科觉得那个词应该是“无私”。
      无私,这是个再常见不过的词汇,被泛滥地用在形形色色的伟大人物身上,可那些大人物里,能真正担得起这个词的,却并不多,连伟大的邓布利多也不能免俗。
      从麻瓜所谓的科学角度,延续生命,是所有生物体的终极目标。这就决定了生命的本质就是利己、繁衍的根本就是竞争,竞争在人类社会最激烈的表现形式,便是战争。
      马丁院长,是一个在战争中不惜牺牲自己的名誉和健康,也要去帮助别人的人。在他的眼中,没有敌人或友军,有的只有伤患。对食死徒的救治,在战后给他带来了无尽的麻烦,被他帮助过的所谓正义阵营的人,却着实表演了一场世态炎凉。阿兰从小到大,最坚持不懈的事,除了找情人,便是为他爸打抱不平,也因此从方方面面锻炼了他坚实的体魄。
      可马丁院长最难得的一点是,他从不为自己辩护。
      德拉科跟随他工作的那段时间里,他们也曾在疲惫不堪的工作之余说几句闲话。马丁说,我看见你,就像是年轻时的自己。德拉科说,但我并不想成为现在的您。他说的话堪称冒犯,但彼时一贯严肃的马丁听了却哈哈大笑,给予了他一万倍的赞同。
      德拉科说不准自己会不会英年早逝,毕竟即便背负着诅咒,格林德沃也活到了耄耋之年。如果不是黑魔王的光顾,他可能还会在那座阴暗的监牢里度过更加漫长的岁月。
      当然,德拉科也不想成为格林德沃。这倒不涉及立场,只是一个颜控最后的倔强——哪怕那位掀起了十数年腥风血雨的黑巫师在年轻时再英俊潇洒意气风发,他死去时,看起来不过是个猥琐肮脏的小老头。而德拉科绝对不允许自己死的时候看起来是那样一副邋遢的样子。
      值得庆幸的是,马丁院长的遗容,看起来体面又整洁。巫师的葬礼和麻瓜没有什么大区别,虽然肯定没有举着十字架的牧师主持,却也请来了德高望重的老巫师。
      德拉科蹲下身,将手中的香槟玫瑰轻轻放入马丁的坟墓中。玫瑰的叶片上还带着清澈的露珠,空气中弥漫着新鲜花朵的馨香、和土壤、青草的味道杂糅在一起,味道却并不难闻。层叠的云朵将远处不同建筑的尖顶映衬得或是磅礴壮美、或是精致可爱,河岸上不停传来断续的音乐和行人的欢笑。这座浪漫之都用它最美的姿态送别了这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的过客。他没有给这个世界增添美妙的音乐或诗篇,但却为无数人即将断绝的生机续上了生命之歌。
      马丁院长的葬礼并不盛大,他生平所救治的人无数,到场者寥寥无几。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起码所有来了的人,都是真心在缅怀他。他们一起交换着与马丁共同走过的岁月,真诚的眼泪和怀念的微笑不时交替出现在人们的脸上。
      阿兰说,他并没有将讣告登报。在场的所有人都是马丁生前的朋友。这也是马丁自己的意思。显然这位并不算年迈的院长,对这一天早有准备。他没有像大部分巫师一样将自己葬在风景秀丽的乡村。他出生在巴黎,所以也想葬在巴黎,就在圣路易斯旁边的墓地里。
      阿兰打趣说,他父亲是名副其实的工作狂,死了都还想着办公,连墓碑都朝着圣路易斯的尖顶——也是他办公室的方向。
      德拉科没有挑明这座墓园几乎所有墓碑都朝着那个方向,他理解那只是阿兰缅怀父亲的方式。
      葬礼过后,人们或结伴、或单独离开。阿兰的母亲在他阿姨的陪同下回了家。德拉科帮助阿兰进行了一系列葬礼的收尾工作。整场葬礼中,没有一个人谈论起圣芒戈的那场爆炸案,即便大部分的参与者都知道他就是马尔福家的儿子,而《预言家日报》也是在全巫师界发行的。
      德拉科跟随阿兰回到院长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将葬礼选在傍晚,是马丁院长的遗言,因为一个十分朴素的理由:他的朋友大部分都是治疗师,这个时间段比较不容易让他们错过重要的工作。
      阿兰虽然是马丁的儿子,也是圣路易斯医院的实际拥有者,但他的资历并不足以成为下一任的院长,他要在下一任院长到来前将他父亲的遗物收拾好。
      此刻,阿兰正坐在他父亲的办公桌上整理一堆用魔法无法分类的羊皮纸卷轴,多日来的疲惫在他身上体现出来,也不过是略显朦胧的目光和用他情人们的话来说“凌乱得异常性感的头发”。
      “知道吗,”阿兰突然抬起头,笑眯眯地对正在做着同样工作的德拉科说:“我本来想要请你来当圣路易斯的院长的。”
      “感谢梅林你并没有那样做。”德拉科甚至懒得看他一眼,“显然你对圣路易斯的名誉还是有那么一丝怜悯之心的。”
      “宝贝,阻止我那么做的理由,只不过是因为我不希望你也那么累。”阿兰放下怀中的卷轴趴到了德拉科的眼前,“法国可没有那么多的陈词滥调,我们是真正自由民主尊重美德的国家。”
      德拉科此刻正好整理到一张威森加摩的传票,上面写的事由是“嫌疑:包庇食死徒余孽”,闻言他挑了挑眉。
      阿兰随之注意到了他手中的文件,看完后,不无尴尬地笑道:“威森加摩。嗯,一个典型的英国机构。”
      “很难想象,作为一个巫师,你会有这么执着的国家观念。”德拉科将手中的羊皮纸丢进不远处的垃圾桶,附带上“火焰熊熊”、以及一个吸走烟雾用的“清理一新”。
      “看你施法,不亚于欣赏艺术。”阿兰赞叹地看着熊熊燃烧的垃圾桶,以及垃圾桶上面比麻瓜世界吸油烟机效率高上不知多少倍的持续清洁魔法。
      “而你甜言蜜语的黏腻程度着实齁到我了。”德拉科不为所动地继续着手中的工作,将没有收藏价值的羊皮纸迅速地丢进垃圾桶。
      “你让我伤心了。”一张放大的人脸塞进了德拉科和羊皮卷轴之间的空隙,佐证了一个说法,那就是无论多么英俊的脸,凑得足够近去看,多少都会有些变形。
      德拉科顺手将羊皮纸怼在了阿兰的脸上,想要和他拉开距离,却被阿兰勾住腰顺势一带,转了个身,两个人就变成了阿兰坐在办公桌上,而德拉科坐在他怀里的姿势。
      “你对我太冷淡了,宝贝。”阿兰声音低沉地将嘴凑在德拉科耳边,吹着气对他说:“是为了那天藏在你房间里那个人吗?”
      在某一个瞬间,德拉科握紧了魔杖,“昏昏倒地”已经就在嘴边,可他最后还是选择了放任。放任了行为,却无法放任之后的言论。
      “你果然是故意的。”德拉科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在期待什么?一个模范观众,在我们为爱鼓掌后继续为你的表现鼓掌吗?”
      “我只是想知道他是谁。”阿兰一脸受伤地说道:“我不想连敌人都没有看到就输了。”
      “没有看见敌人就认输不正是法国的传统么。”德拉科扯了扯嘴角,“白色可是法兰西国旗上最相得益彰的颜色。”
      “告诉我他是谁。”阿兰固执地逼近,眼底凝着对他来说无比罕见的认真。
      “我能说我必须感谢你的信任吗?”德拉科将阿兰的头推开,用魔杖猛抽向他的侧腰,然后再次站到了坚实的地板上,“我以为经过了昨天的事,你会以为那是一名藏匿的爆炸犯。”
      阿兰捂着抽痛的侧腰,龇牙咧嘴地说道:“宝贝,看在这份珍贵的信任的面子上,你下手能不能轻点儿。”
      “看在这份珍贵的信任的面子上,”德拉科将魔杖抵在阿兰肩膀,另一只手拎着一张摊开的羊皮纸,“你能不能告诉我这是什么?”
      在数不清的传票、备忘便签和付过的账单中,德拉科手中的羊皮纸并没有什么特别,它的开头甚至更像是一份购物清单,写着诸如水晶瓶、龙鳞、狮鹫羽毛之类的魔药材料。而就在它的后半段,有着一些并不明显的擦除过的痕迹。
      在被阿兰摁倒前,德拉科已经对它施放了恢复魔法,而恢复过的字迹,现在正在点点微芒下逐渐显示出来。
      ——潜能药水,实验品,编号7714。
      近似福灵剂的配方,却有着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的区别。
      阿兰的表情在那一瞬间变得肃然。
      “请记住你的信任。”德拉科没等字迹完全显现,便将羊皮纸丢进了不远处依旧熊熊燃烧的火焰。
      看着阿兰变得阴晴不定的表情,德拉科微笑着说道:“作为挚友,我也会回报给你同样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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