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67、第 6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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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首节奏舒缓的乐曲终于进入了尾声，男士们和女士们松开情人般相拥的双臂，各自后退并行礼后，用掌声宣布了一曲终了。
　　哈利在散场的人群中寻找着德拉科的身影。他那身银灰色的巫师袍和铂金的头发本来很容易辨认，无奈人群太过密集，最后哈利找到的就只有他这一曲的舞伴——那个姑娘正一脸兴奋地同另外几个姑娘说着什么，几个人嘻嘻哈哈笑成了一片。
　　哈利开始在人群中移动，不时便能遇见几个熟人。他们有人看出哈利面色不好，对他表达了一下关心，更多的却是过来攀谈或者介绍女孩子给他认识。哈利面带微笑一一回应着他们，不停找着借口推脱掉各种邀约。好在他不擅长跳舞的事在社交场里也算是人尽皆知，再加上之前“吃坏东西”的假象，并没有哪个姑娘真心实意地愿意同他一起丢人现眼，所以他脱身得也算容易。
　　几乎绕着会场走了一圈，哈利也没能找到德拉科。他倒是遇到了卢修斯，卢修斯假笑着同他打了招呼后便将他当成了空气。哈利用动物般的直觉感觉到了卢修斯的敌意，自然也没多和他多说什么。
　　走着走着，哈利只觉得胃里像是装了块石头，坠着五脏六腑一起发疼，到后来实在快要寸步难移，他便钻进了会场边缘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扶着墙微微弯下身，对自己念了几个没什么效果的治疗咒，然后便只剩下捂着胃抽气的力气。
　　他的胃病也是那次酒精中毒的后遗症。对于这种功能性的慢性病，魔咒和魔药都收效甚微，好在犯得不算频，他一直都没太在意。可没想到这次真犯起来，滋味都快赶上钻心咒了。
　　站了一会儿之后，哈利的胃疼并没有多少缓解，额头上也逐渐冒出一层冷汗。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了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反射性地捏紧魔杖，他刚想对自己念个忽略咒，便听见一道熟悉的声线。
　　“把这个喝了。”
　　哈利微微抬起头，首先进入他视线的，是一杯微微冒着热气的玉米汁，拿着那个杯子的手指节修长十分好看，就是肤色略显苍白。再将头抬高了一些，他便望进了一双毫无波澜的灰蓝色的眸子。
　　哈利没有动，他安静地看着那双眸子的主人，直到对方微微聚拢了眉心，他才伸出手，从德拉科手里接过了杯子。
　　“胃痉挛是一种神经性的疾病，通常同压力过大有关。”德拉科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安慰性的柔和，“这种病没什么特效药。你注意规律饮食，别把自己逼太紧。”
　　哈利有些恍惚地点了点头。他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德拉科关心他，一如既往。可此刻涌上他心头的苦涩甚至蔓延到了他的舌尖，让他嘴里发苦只字难言。他握紧了那只装着玉米汁的玻璃杯，掌心和指尖同时感觉到极轻的灼烫。他知道这杯玉米汁的温度应该刚好入口，他会觉得烫，只是因为他手指的温度太低。
　　在德拉科的注视中，哈利喝了两口玉米汁。随着胃里蔓延的暖意，疼痛似乎也有了些缓解。他勉力地笑了笑，觉得自己也真是没用，找了他半天，结果人近在眼前了，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别总是让我看见你惨兮兮的样子。”面对哈利的沉默，德拉科叹着气说道：“我连嘲笑你的兴趣都没有。傲罗指挥部倒是很有可能因为你这副惨样接到一堆抗议信，抗议人们喜爱的救世主在惨无人道的盘剥之下积劳成疾。他们搞不好会聚到魔法部门口，朝着傲罗主任和魔法部长丢番茄。”说到这里，德拉科轻轻一笑，“这可是个不得了的商机，或许可以提前让人到那里摆个卖番茄的摊子小赚一笔。”
　　“我能说你这个笑话真是冷透了吗。”哈利哭笑不得地说道：“饶了番茄吧。它们是无辜的。”
　　“原来你还会说话。”德拉科眨着眼睛说道：“你刚才的蠢样，简直让我怀疑自己是不是变成了一根鱼刺，直接把你卡成哑巴了。”
　　“如果你是鱼刺，那也一定是世界上最温柔的那一根。”哈利直起腰靠在墙上，直视着德拉科的眼睛说道：“亲爱的，我真的很感谢你。感谢你曾经和正在为我做的一切。可是我们难道不能再一起努力一下……”
　　“别傻了，哈利。”德拉科打断了哈利的话，轻笑了一声，然后接着说道：“我们毕竟还有一段值得回忆的过去。你非要让现实把它糟蹋得令人作呕吗？你为什么不能老老实实地做你的战争英雄，娶一个和你志同道合的姑娘，生一堆你喜欢的孩子，过上十几年送他们去上学，再过几十年站在巧克力蛙的卡片里对着更多的孩子傻乐。死后被埋葬在你最喜欢的那片河谷。人们悼念你的时候，对着你洁白的墓碑追忆你的一生，觉得那简直完美得无可指摘。哈利，这才是你应该过的生活。你不应该拒绝它。”
　　德拉科的声音越来越柔和，说到最后，他的眼睛甚至有些湿润。
　　哈利专注地看着德拉科的表情，他知道德拉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真心。突然间，他发现自己一直表现得就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孩子，因为得不到喜欢的糖果撒娇耍赖。
　　将那杯依旧温热的玉米汁压在了胃部，哈利笑了笑，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道：“那你呢。你觉得自己应该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
　　“我嘛。”德拉科轻轻挑了下眉，“我肯定也会找个门当户对的姑娘。然后给马尔福家生个继承人，从小培养他学会如何守护家人和荣誉，当然也教会他如何赚钱。最重要的是，教会他不要随意去挑衅姓波特的人。”说到这里，他加深了嘴角的笑意，那份笑意甚至蔓延到了他的眼底。
　　微笑看着哈利，德拉科轻声说道：“我觉得我们的孩子可能会成为朋友。我倒是不拒绝同救世主家维持良好的人际关系。说不定，等你被印上巧克力蛙卡片的时候，在你的人物传记里也有我的戏份。我希望到时候他们用来形容我的词不至于太冒犯。”
　　“德拉科……”哈利发现自己的喉咙再次被哽住了，除了念出他的名字，无法再发出任何声音。
　　“去过属于自己的人生吧，哈利。”德拉科微笑着说道：“没有我在的时候，你一直做得很好。别让一份偏执的感情毁了我们两个。”
　　“德拉科。”再次念着德拉科的名字，哈利闭上眼睛，用力地吸了几口气。可他依然说不出任何其他的话语。
　　因为他真的无话可说。
　　“我爱你，哈利。”一声低语蓦然响起，却仿佛一记重击敲打在哈利心口。
　　哈利猛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德拉科微笑的面容，和滑过他面颊的一道清澈的水迹。
　　“我爱你，哈利。”德拉科重复了一句刚才的话，然后吸了吸气说道：“可我依旧胆小怯懦。我受不了更加艰难的人生。我不是不信任你，这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的问题。所以，别再无谓地努力了。我们或是老死不相往来，或是从此和平相处。这个交给你来抉择。”
　　说完这席话，德拉科便转身离去。
　　哈利靠着墙滑坐在地上，虽然刚刚听到了曾经最想听到的话语，可他的心里却只有一片茫然空落。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逼德拉科了。
　　在他们两人的这段感情里，他一直都是自私的那一个。他不能再用自己的自私来挽留他了。他那样做就是在伤害他。
　　他怎么能再伤害他。
　　他那么爱他。
　　他那么爱他。
　　将脸埋在膝盖间，哈利将手指插进头发里，狠狠地抓着自己的头发。他无法宣泄心中的苦闷，有什么东西仿佛要在他的胸□□炸，可他却无法将它释放出来，只能任它窒住了他的呼吸。

　　也不知过了多久，当哈利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他听到的是一阵窃窃私语。抬起头，他发现几个家养小精灵正担心地看着他。那些精灵的衣服上都印着圣芒戈的徽章，应该是就在这里工作。
　　看见他抬头，精灵中稍年长的一个踯躅着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先生，您需要帮助吗？”
　　哈利强迫自己露出了一个微笑，想要开口说“不用”，却发现自己依然无法发声。
　　“您介意我对您念个清洁咒吗？”看他没能说话，精灵体贴地说道：“您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
　　哈利顺着精灵的目光看向自己，发现之前抱在怀里的那杯玉米汁不知何时已经淌了他一身，曾经装着玉米汁的杯子滚落在他手边，依然散发着温暖的温度。
　　哈利朝着精灵轻轻摇了下头。精灵们依然担心地看着他，在接触到他善意又坚持的目光后，彼此交换了几句哈利听不太懂的话，然后便消失在了原地。
　　哈利这时才发现，自己的胃疼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好了。他站起身，无声地对自己施放了一个清洁咒，并对墙面施放了一个镜面魔法。再三确认自己的身上没沾着玉米糊，看起来也不像是刚刚哭成过傻逼后，他才捡起脚边的杯子走向了会场。
　　会场中依然播放着节奏明快的舞曲，可舞池中跳舞的人却少了不少。不仅如此，就连休息区的人群都不再密集，并且从那些人诡异的表情看，似乎刚刚发生了什么特别的事，以至于整个会场的气氛都稍显诡异。
　　哈利有些茫然地想着，也不知道自己刚刚独自待了多久，怎么好像这边都要散场了一样。他抬起头，瞄向了悬在天顶的时钟，发现时针刚刚过了十一点，按理来说，正该是晚会最热闹的时候。
　　“哈利！我终于找到你了，你没事吧！”一把惊喜的声音蓦然传入到哈利耳朵里。
　　哈利有些不可思议地转过头，对着眼前这位不太应该出现的女巫说了句：“敏儿？”清了清依旧嘶哑的喉咙，他接着说道：“你怎么会在这里？罗恩说你们今天要去庆祝什么纪念日……”
　　“是‘家养小精灵权益促进会及半人马人居住区保护协会共济联合纪念日’。”赫敏十分体贴地补充道。
　　“好吧。”哈利觉得自己一点儿都不想记住这个名字，“你们的纪念活动结束了？”
　　“别提了。”赫敏一脸担忧地看着哈利：“你的喉咙怎么了？我给你检查一下。”话音未落，便对他丢了个检查咒。
　　哈利刚想说“不用”，就被赫敏严厉的目光给堵了回来。
　　不过哈利的身体状况确实十分良好。在上上下下检查了一番之后，赫敏终于长长地吁了口气：“我发现你不在会场之后真是担心坏了。你知道吗，一想到你也可能中招，我都快急死了……”
　　“你说什么？什么中招？”哈利低吼了一声，下意识地放眼四望，希望能够找到德拉科的身影。
　　“你就知道担心别人！”赫敏一把抓住了他的胳膊，阻止了他漫无目的地乱转，“你也看见了，来的是我，不是傲罗。没人受伤，哈利，只是这件事真是不能更窘了，我简直不知道怎么说。”
　　赫敏的话让哈利瞬间冷静了下来。再次环顾了会场，在确认了不远处那道熟悉的身影后，哈利皱着眉说道：“敏儿，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这可是个一言难尽的故事。”赫敏拉着哈利到休息区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坐下，然后扶着额头说道：“我也是刚刚善后结束。你敢信吗，哈利，居然有人在会场的通风管道里丢了一瓶迷情烟雾。就是情色场所经常用的那种，只是加了特殊的材料，能让所有人对固定的人着迷。”说到这里，赫敏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显然，这样做的那个蠢货希望自己不着痕迹地成为一个万人迷。可很不幸地，有人在这个时候被下了迷情剂。于是，喝了迷情剂的那个人便对那个‘万人迷先生’发了情。哦，你都不知道，那两个人当时的情形真是不堪入目。我接到滥用魔法的警报后，最担心的就是那个被用了迷情剂的人是你。幸亏你没事。”
　　哈利哭笑不得地看着赫敏一脸如释重负的表情。虽然对赫敏第一时间想到自己会中迷情剂这种事很无语，他还是继续问道：“如果是这样，那也只是个滥用魔法物品的小案子，怎么好像会场里少了不少人？”
　　“这才是最让人无语的地方。”赫敏一脸愤慨地说道：“因为弄出迷情烟雾的人和携带迷情剂的人，都是魔法部的高层子弟。我说出来你大概也知道，就是那个威尔森家的□□犯，还有纳齐博家的儿子。为了给这两家遮丑，也是为了避嫌，各大媒体的人都被请去喝茶了，相关职能部门的人也都走了个干净。这里剩下的都是些不明真相或者装不知道的人。”
　　赫敏的话让哈利不由一愣。他下意识地望向正同一名中年女巫谈笑风生的德拉科。看着德拉科一派自然的笑容，哈利脑子里响起的却是德拉科之前说过的那句话。
　　——这世上比那难忘的滋味绝对不少。
　　站起身，在赫敏莫名的目光和随后的轻唤声中，哈利对她说了句：“敏儿，我有点儿重要的事。你不用管我。也别跟来。”然后，便径直朝德拉科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