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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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最终回到会场的时候，会场上正在放着一首《维尔纳森林的故事》。会场正中开辟的舞池中，女士们五颜六色的礼服随着时而欢快时而激昂的乐曲翻飞飘舞，就像是一朵朵正在绽放的花朵。大部分的男士在这时都成为了她们的绿叶，淹没在那些姹紫嫣红的裙摆中。
在那些花朵中，绽放得最美的就数那位纳齐博小姐，这固然同她本人美丽的外表有关，但起到决定性作用的还是她轻盈的舞步。随着她每一次旋转、每一个滑步，她水粉色的裙摆都会如波澜轻荡。她的脸上带着矜持中难掩娇羞的微笑，那双明亮的蓝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引领她舞步的舞伴，眼波流转之处尽是柔情。
德拉科很会领舞，这一点哈利早就知道。事实是，如果当年不是哈利死也不肯跳女步，可能他们的教学也不会那么失败。而被迫跳着女步领舞还被踩了半个晚上的德拉科，他当时没有直接发疯，而只是轻描淡写地讽刺了哈利几句，这足以佐证他有多爱他了。
如今，看着德拉科修长挺拔的身形，看着他流畅优雅的舞步，看着他清瘦的面容和眼中温柔的笑意，哈利发现自己已经无法将眼前的青年同当年满脸不耐烦的少年完全重叠在一起。蓦然感觉到一阵胃疼，哈利捂着胃轻轻弯了下身，然后便听见一声亲昵的呼唤。
“哈利！你真让我一通好找！”
尤金热情的嗓门竟然穿透了震耳欲聋的圆舞曲，并成功地引发了一波侧目观望。这一认知让哈利的胃更疼了，不过他还是直起身，转头对尤金露出了一个标准的微笑：“嗨，尤金。找我有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尤金语气很是气愤，脸上的笑容倒是半分不减，“我们可是搭档！要同进同退同生共死啊。”
面对尤金的热情，哈利的胃疼很快蔓延到了脑仁。即便如此，他还是笑着说道：“同生就行了。如果我栽了，我更希望你去搬救兵而不是跟着我送死。”
“那如果是我栽了呢？”尤金目光闪亮，语气却可怜兮兮地说道。
“按理来说，我应该不会让你栽在我前头。”哈利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都听见了什么？”一把轻佻的声音自尤金身后响起：“如果不明真相，肯定会将你们的话当做情人间的表白。”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黑色礼服的小个子青年，他刚刚就站在尤金身后。能被纤瘦的尤金挡住，可见他个头到底有多袖珍。
从声音上，哈利认出他就是那个威尔森。
“闭上你的臭嘴，凯尔。”尤金恶狠狠地朝着威尔森低吼道，脸上的笑容却更加灿烂。吼完威尔森，他笑着对哈利介绍道：“这是凯尔·威尔森。威尔森家的三少爷，跟我同年，是个游手好闲的纨绔。”
“你好。威尔森先生。”哈利友好地朝威尔森伸出了一只手：“我是哈利·波特。很高兴认识你。”
“哦，救世主先生，您就不用自我介绍了。”威尔森扬着下巴握住了哈利的手，意思地晃了一下后，便像是摸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迅速放开，“魔法界不认识你的人大概还没生出来。”说完他又将下巴扭向了尤金，一脸不虞地说道：“我那不是游手好闲，是正在学习并积累管理大家族的经验。”
“好吧。我就姑且认为你的家族即将进军娱乐界了。”尤金满脸揶揄地笑道：“但愿你的娱乐帝国能同你父亲的地产帝国比肩。”
“谢了，我的朋友。”威尔森将下巴又抬高了几分，“借你吉言。”
哈利无语地看了一眼威尔森快要仰望天棚的脸，又看了一眼尤金变幻莫测的笑容，只觉得胃疼出了一个新境界。他刚想找个借口抽身，舞池中的乐曲戛然而止，从舞场上撤下来的女士和先生们纷纷走向休息区。那位备受瞩目的纳齐博小姐也挽着德拉科的胳膊朝着他们的方向走来。
哈利就这样被定在了原地。尤金和威尔森依旧你来我往地说着一些没营养的对话，听在哈利耳中已经完全化作了会场嘈杂背景的一部分。他尽可能自然地对德拉科露出微笑，德拉科在看见他的时候也回以微笑，不过目光只在他身上扫过一瞬便又回到了他身侧的女孩身上，满脸专注地侧耳听着女孩清灵的笑语。
极力辨别之下，哈利依稀能听见纳齐博小姐正说着一些诸如“您的舞跳得真好”、“您真是太好了”此类毫无内容可言的话。德拉科回给她的则是不变温柔的目光和微笑。那份温柔显然更胜一切言语，极大地取悦了尚算羞赧的纳齐博小姐。她绯红的面颊和快要和面颊一起燃烧起来的目光看在哈利眼里真是无比刺目。
待到他们走到哈利面前，尤金也结束了同威尔森的互相吹捧和抬杠，伸出手将有些不情愿的纳齐博小姐从德拉科的臂弯中牵出来，他笑着对哈利说道：“这是我的小妹妹伊丽莎白。”说完他又对纳齐博小姐说道：“丽兹，这位波特先生就不用我介绍了吧。他曾经到咱们家做过客，可惜当时你正在读书没有见到。他可是咱们家的好朋友，帮过我很多忙。”
“您好，波特先生。”伊丽莎白低下头对哈利行了一个屈膝礼，“我父亲和哥哥经常提到您。能见到您本人我很荣幸。”
“您好。纳齐博小姐。”哈利有些不自然地行了个礼，并无视了快被尤金牵到他眼前的纳齐博小姐的手——梅林啊，吻手礼这种东西对他而言耻度还是有些高。
看哈利如此不上道，尤金显然有些郁闷又无可奈何。哈利总算看明白了，他大概是不希望德拉科成为他的妹夫。哈利对他这个态度简直不能更赞同，于是看向他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多了几分欣赏，倒是把尤金看得有些莫名其妙，但这完全不影响他笑得一脸喜气洋洋。
对于他们这帮人的眉来眼去，德拉科未置一词。他先是同已经将下巴抬上了天的威尔森打了个招呼闲聊了几句，然后就被一群趁着他身边没有舞伴挤过来的女孩子给围在了中间。
哈利看着威尔森淹没花海时那一脸恍惚和不爽交织的表情，再瞄一眼身边这位显然有些着急，却揣着矜持什么都不能做的伊丽莎白小姐，最后将目光定格在德拉科微笑如常的脸上。他说不清自己此刻心里是什么滋味。总之，他的胃似乎抽得更严重了。
上学的时候，德拉科其实并没有这样受欢迎。他一直觉得赫敏对德拉科的看法基本可以代表大多数女孩子的态度——一个没有礼貌惹是生非不够成熟的妈宝少爷，顶多就是长得不错，但考虑到他的品性，那副长相也大打折扣。
整整七年，如果不算德拉科最后休学的半年，有六年半的时间，德拉科从来没同哪个女孩子传过哪怕一句绯闻。连在情人节收到的巧克力都被他直接丢进垃圾箱，那态度简直混蛋得天怒人怨。
哈利从来没觉得那有什么奇怪。他觉得德拉科是他的，那么不同别的女孩有瓜葛简直再正常不过。他从未往深处想过，连他和罗恩都免不了有过几段惨不忍睹的校园罗曼史，为什么德拉科就能保证身边干净得只剩一个潘西·帕金森。顺便一提，潘西对德拉科来说，就像是赫敏对他，那简直是不能更纯洁和纯粹的友谊。
现在，他只能从一度被他无视的寻常对话中寻找答案。德拉科很少同他谈论自己的家庭，而哈利却渴望家庭。正因如此，德拉科偶尔说到的关于家庭的话才让哈利记忆犹新。
那也是在四年级的圣诞晚会之后，当他们结束了不忍直视的交际舞教学、结束了对未来茫然懵懂的探讨，当他们拥抱、亲吻最终一起攀上激情的顶点后，德拉科同他并肩躺在天文塔的地板上，静静看着头顶繁星密布的夜空。也不知看了多久，德拉科突然抬起手指着其中的一个方向对哈利说道：“你知道那是什么星座？”
哈利的天文课和占卜课学得一样渣，考试全凭恶补，论文纯靠瞎编，所以星空对他来讲大部分时候就是一些杂乱无章又作用不大的照明。因此他无法回答德拉科的问题。
面对哈利的沉默，德拉科难得没有出言讽刺，而是自顾地说道：“传说里，人死后就会变成天上的星星。虽然那都是骗小孩的。但如果有几分可信，那几片星星应该是最走运的了。”说着德拉科用手指点着北边的星空说道：“你看那连成‘M’型的五颗星，那是仙后座。在她更北一点是仙王座，而她南面则是仙女座。他们可以永远作为一家人站在一起，说真的，还挺让人羡慕的。”
哈利当年并不知道德拉科想要表达什么，他只是联想到了自己的父母，联想到了在厄里斯魔镜中看见的情形。于是他更加沉默。
意识到他的沉默，德拉科伸手将他抱紧，他也下意识地回抱住了德拉科。在那个带来了无限温暖的拥抱中，他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几乎没有听清德拉科之后说的话。
可他并不是真的没有听见。
德拉科当时说的是：“他们一定是因为彼此忠诚信任，才能一起站了那么久。”
也许是出自说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也许是对父母的思念盖过了一切，哈利当时并没有回应德拉科这句话。德拉科也再没有同他谈过关于忠诚和信任的问题。
此时此刻，想起当时的情形，哈利只觉得胃和肠子都绞在了一起，疼得他几乎无法维持站立。
就在这个时候，他听到了一把小心翼翼的声音在他耳边说道：“波特先生，我听德拉科说，你们是霍格沃茨的同学。”
哈利回过神，转头看见伊丽莎白红着脸站在他身侧。新一轮的舞曲已经奏响，德拉科不知何时又牵着一个姑娘步入了舞池，然后毫无悬念地让那个姑娘也成为了舞池中的焦点。
“哦。没错。”哈利收回看向舞池中央的目光，看着伊丽莎白羞赧的表情，心想你这么害羞还能对一个第一次见面的男子直呼其名，可见这份害羞也不知掺了多少水分。不过他还是笑出了一副真诚无害的样子。
他的态度显然极大地鼓励了纳齐博小姐的谈兴，于是她用同她哥哥如出一辙的热切目光看着哈利，双目发光地说道：“如果不冒昧的话，您能同我讲讲他的事吗？”
哈利心想，那很冒昧，非常冒昧，简直不能更冒昧。不过他还是态度很好地敷衍道：“我们其实并不是很熟。”
“这样。”伊丽莎白面露失望地叹了口气。然后她又抬起头，迟疑着说道：“那您有没有听过……”说到这里，伊丽莎白放低音量同时低下头，满面娇羞地说道：“您听过他有女朋友吗？”
“据我所知没有。”男朋友倒有一个。哈利在心里补充道。
“那，您知道他喜欢什么样的女孩子？”伊丽莎白再次双目放光地说道。
哈利此刻已经对纳齐博家的家教绝望了。就算他再不懂上流社会的礼仪，也没听说过哪个大家闺秀能对一个陌生男子打听另一个陌生男子的情史。不过绝望归绝望，他还是客气又克制地回答道：“抱歉，我对他真的不算了解。”
“哦。”伊丽莎白失望地将目光再次投向舞池。
这时舞池中正放着一曲舒缓的音乐。哈利并看不懂那些门道繁多的舞步，只觉得比起那支圆舞曲的明快，这首舞曲对应的舞步真是无比暧昧。德拉科此刻正搂着一个黑发女孩的腰，不经意地一个抬头，含情带笑的目光朝着这个方向轻轻一瞥然后便收回，嘴角也勾起一抹轻笑，旋即便转过身去，留给这边一个超级像是在同舞伴耳鬓厮磨的姿势和背影。
哈利一时很难形容自己的心情，但本能地觉得德拉科撩的不是自己。于是他转过头，毫不意外地从纳齐博小姐眼中看到了几分不甘。
就在这时，尤金的声音从哈利身侧响起：“丽兹，我都说了，那个小子不适合你。”尤金的手里正端着一个小托盘，里面装着两杯酒和一些甜点。将托盘递到哈利面前，尤金笑着说道：“来，咱们喝一杯。庆祝这历史性的一天。”
“抱歉，我有严重的酒精过敏。”哈利轻轻推开尤金手中的托盘，微笑着说道。
伊丽莎白则面带忧伤地说道：“哥哥，你昨天的无理取闹一定给德拉科留下了坏印象！”
“拜托！小姐，你有没有搞错！”尤金有些遗憾地收回托盘，然后一脸夸张地说道：“明明是他对我出言不逊外加多方挑衅。如果不是看在他爸爸的面子上……”
“哦，得了，哥哥。”伊丽莎白毫不留情面地说道：“不管事实如何，你到底是弄出了人命，而他也帮你善后了，你到底有什么不满意的。”
“丽兹，爸爸真是将你宠坏了！”尤金狠狠瞪了伊丽莎白一样，然后慌忙地对哈利说道：“她说的完全是一场意外。那名人犯自己想不开……”
“我知道。”哈利微笑着说道：“傲罗指挥部里面已经下达了正式通报，那是一场不幸的意外，并不能算是谁的责任。如果怪就只能怪那名人犯不应该触犯法律。”
“您真是太通情达理了。”尤金闻言也笑着说道：“如果昨晚那些治疗师不是那么无能，可能不幸也不会发生。”说到这里，他抬起下巴，不无炫耀地说道：“不过，看在那名犯人确实是我经手，面对他的不幸，我还是想为他做些什么。我刚刚听说他还有一个女儿，患了重病需要一大笔医疗费。我决定慷慨解囊去资助她了。可怜的孩子，有这样一个父亲，可真够她受的。”
“我十分钦佩你的胸襟，并有感于你的善良。”哈利言不由衷地赞叹道。
尤金受了哈利的夸奖愈发喜笑颜开。伊丽莎白站在他身后，满脸不以为然地说道：“明明是德拉科提出建立救助基金。答应这样做的是父亲，跟你有什么关系？”
“用来成立基金的是我将继承的财产。”尤金倨傲地说道：“这就是它跟我的关系，懂吗？”
“哥哥，你能不总把继承财产挂在嘴边吗？”
“你是在嫉妒我吗？”
“哦，你这种话太容易让人误会了。你以为我是你吗？总是那么无礼！”
就这样，那两兄妹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互相拆台。
哈利从中大致听出，似乎是德拉科和尤金见面的时候发生了一点儿小的不愉快，当时引来了一些记者，尤金口没遮拦地将昨晚的事说漏了一点儿，然后德拉科便往回拉话说他们是在商量成立人犯救助基金，用来帮助那些罪犯生病却不能得到良好救助的家人。
对此，哈利觉得十有八九德拉科就是故意的，毕竟引来记者这种事，不像德拉科能干得出来的。
感谢梅林的是，那两兄妹吵了几个回合后，似乎终于意识到这是公众场合，于是转身背向而走，转眼便各自淹没在了人海里。
终于不用应付这些人的哈利深深吁了口气，捂住抽痛不停的胃，再次将目光转向了舞池。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第 66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