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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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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
卢修斯当然不会真的让德拉科去向尤金道歉。他需要的只是圣芒戈的一纸死亡证明,证明昨天的那名嫌犯是死于一场意外而不是过当的刑讯。这张证明将被用来交换纳齐博家的“友谊”,稳固马尔福家在魔法部的地位,同时也能带给圣芒戈更多的经济和政治方面的支持。
庞弗雷院长对此并无异议,他请德拉科过来只是为了问明白德拉科会在昨晚回圣芒戈的原因。在知道了德拉科只是为了“取一些个人物品”、并确认了没有人故意引他过来后,庞弗雷看似安心地吁了口气,然后用询问的目光看向了卢修斯。
卢修斯假笑着对庞弗雷说道:“很好。那接下来的事就交给你了。”说着他站起身,走到德拉科面前,手里的蛇头杖“啪”地一声勾在了德拉科的肩膀上。手腕稍一用力,卢修斯将德拉科勾近身前,凑在他耳边低声说道:“把你的‘个人物品’收好,我的儿子。如果你不想我发现后将它毁得渣都不剩。”说完他将蛇杖轻轻移开,稍稍拉远了些距离,看着德拉科微微收缩的瞳孔,加深了嘴角的笑意:“晚会上见,我的儿子。收拾得体面些,我会向你引见纳齐博家的家主。他家有一位可爱的小姐今年刚刚从德姆斯特朗毕业。据说她想加入治疗师培训,可他父亲却想她进魔法部。你可以多和她聊聊,我想你们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是的,父亲。”德拉科欠身向卢修斯行了个礼,“一切会如您所愿。”
“记住你答应我的话。”卢修斯走过德拉科身旁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这都是为你好。”
“是的,父亲。”德拉科恭顺地说道:“我不会忘记。”
卢修斯的身影消失在壁炉中后,庞弗雷院长看着壁炉中旺盛的火光,轻声叹了口气,“孩子,你知道我们现在的处境。别怪你父亲说话不好听。他是真的为你好。”
“我明白,院长。”德拉科笑了笑说道:“纯血家族如果想复兴,就必须团结起来。包括笼络那些曾经背弃了荣誉和骄傲的人。为了家族的延续,我们没有选择。”
“你明白就好。”庞弗雷面带欣赏地看着眼前的青年,“你知道吗,你说这些话的样子和语气同你父亲当年一模一样。”
“说到这个,请允许我为了父亲的失礼向您道歉。”德拉科站直身体,然后朝庞弗雷欠了下身,“虽然您出于友谊包容了父亲的言行,但我依然很抱歉。”
“啊,那个你不用太介意。”庞弗雷院长有些尴尬地干笑了两声,然后迅速朝德拉科挤了下眼,“能和卢修斯做这么多年的朋友,你要相信我心脏的承受能力。”
看着庞弗雷院长略带狡黠的笑容,德拉科也笑出了几分轻松的意味:“父亲有您这样的朋友是毕生的幸运。”
“请相信我,小马尔福先生,这种幸运总是相互的。人这一辈子总得有几份这样的幸运才能过得下去。”说到这里,庞弗雷院长的脸上突然流露出了几分哀伤的情绪。再次叹了口气,他轻声说道:“阿兰昨天来找过我。他也通知了你吧,关于马丁的事?”
“是的,先生。”德拉科脸上的笑容一淡,“我很遗憾。”
“岂止是你,孩子。这个世界都应该为此感到遗憾。”庞弗雷面露哀伤地说道:“那个家伙从治疗师训练班开始就特别拼命。在他眼里,从来没有血统和不同世界的界限。伏地魔第一次崛起的时候,马丁家作为法国最有声望的纯血家族,在假意投靠的同时不知救助了多少傲罗,连凤凰社的成员都受到过他的庇护。而在第二次战争期间,他简直将圣路易斯医院当做了平民庇护所,无论是巫师还是麻瓜,他都一视同仁。他救过那么多人,可惜却没能救得了自己。”
“马丁院长的健康情况一直都不太乐观。”德拉科轻吸了口气说道:“为了庇护被食死徒追杀的麻瓜,他在战争中受了很严重的伤,之后一直都没养好。可他还是坚持着工作,只是为了能让法国的魔法部可以看到纯血家族作出的贡献。说实话,我很多时候都为他感到不值。他做了那么多魔法部应该做的事,可等到光明方胜利后,他们却拿他前食死徒的身份来为难他,甚至还要逮捕马丁夫人,只是因为马丁夫人的堂兄涉嫌谋杀前魔法部长。”
“他从来学不会明哲保身。这是他的毛病,却也是他的优点。”露出了一个怀念的笑容,庞弗雷院长接着说道:“我以前总说,如果他就读于霍格沃茨,一定会被分去格兰芬多。”
“先生,您不会也想标榜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的友谊吧?”德拉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这可不是您的风格。”
“我的孩子,霍格沃茨是个神奇的地方。”庞弗雷院长的眼中再次流露出几分狡黠的光芒,“它将很多人变成了一辈子的格兰芬多、斯莱特林、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可是在成为斯莱特林之前,我们首先是我们自己。我们的友谊首先是人与人之间的友谊。我们的情感也首先是人与人之间的情感。”
听了庞弗雷似有所指的话,德拉科不动声色地笑了笑:“您突然这样感性,我都要不习惯了。您和马丁院长之间的情谊确实令人尊重。虽然我必须得说,我很庆幸马丁院长没有就读于霍格沃茨,不然我对他的尊敬搞不好会因为我的浅薄而打些折扣。”
“我从来没觉得你是个浅薄的孩子。”庞弗雷看着面前平静笑着的青年,可德拉科眼底纠结着的复杂情感却没有逃出他的眼睛。微微一笑,庞弗雷温声说道:“值得尊重的情谊不仅存在于我和他之间。别太在意你父亲的话,交什么样的朋友是你的自由。如果一个人连与什么样的人为伍都不能自己控制,那是一种悲哀。别被那种悲哀淹没,也别在挣扎中推开援救的手。不是每个溺水者都会将帮助他的人也拉入水底。”
“先生,我……”听懂了庞弗雷的言下之意,德拉科下意识地想要辩驳。
“别急着说话,德拉科。”庞弗雷院长轻声打断了他的话,“在战时,我为伏地魔工作,马丁却为了反抗军工作。你也知道,他在战后备受诟病的原因是他救治了一些命不该绝的食死徒,而我之所以可以保全在圣芒戈的地位,是因为我偷着帮助过很多反抗军。我的孩子,我帮助过的反抗军绝没有马丁多,而我救治过的食死徒却不计其数,他们中有很多都是些死有余辜的畜生,可最后我们得到的差别对待却十足讽刺。我对你说那些话,不是想让你公然对抗这个世界的规则,我也知道你不会愚蠢地那样去做。我只是希望你能一直像现在这样,保有内心的光明。不要畏惧这点光明会让你在黑暗中无所遁形,因为我们在黑暗中蠕行,就是为了有朝一日能站到光明中去。”
听完庞弗雷的话,德拉科沉默良久,最终露出了一抹了然的微笑,“对不起,我最近的状态让您担心了。”
“我也算看着你长大。在我眼里,你就像是我自己的孩子。”庞弗雷轻叹着说道:“你经历的那些事,受过的委屈,我比你父亲还清楚。如果他知道你受过的苦,一定舍不得像现在这样严厉地对待你。即便你选择对他隐瞒,也没有必要同他故作生分。你父亲其实很关心你。”
“谢谢您,先生。”德拉科衷心地笑道:“您和父亲的心意我都明白。”
“别勉强自己,德拉科。”庞弗雷院长微笑着说道:“你永远都不是孤身一人。”
“您不知道我的感激。”德拉科轻吸了口气,“我都要哭了。”
“千万别,小马尔福先生。”庞弗雷院长挤着眼睛笑道:“我可没法像你小时候那样变出糖果哄你。”
“恕我直言,其实您变出来的糖果口味都挺奇怪的。”德拉科皱着眉回忆道:“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觉得您是位怪叔叔。一想到您会塞给我怪味糖,还会看着我吃下去,我就不敢在您面前哭了。”
“哦,那真让我伤心。”庞弗雷院长捂着胸口说道:“要知道,那是改良过的阿里奥特口味的糖果啊!能让人保持一天的好心情,都能卖去麻瓜世界当兴奋剂了。”
“先生,我能说喂一个幼儿吃兴奋剂这种事太丧心病狂了吗?”德拉科一脸不忍直视地看着庞弗雷,“不过您刚刚解开了我心中的一个巨大疑问,那就是我为什么那么讨厌鬣狗树。”
在庞弗雷院长恢复了爽朗的笑声中,他们结束了这次并不算轻松的对话。然后,庞弗雷便将费罗治疗师和昨晚值班的见习治疗师也叫来了院长办公室。
庞弗雷先是亲手对那名见习治疗师施放了一个一忘皆空,接着让泰勒小姐将那个满脸发懵的孩子带走,随后向费罗交代了修改死亡证明的事。
费罗治疗师对院方的决定也并无异议。可从院长办公室出来的时候,他却没忍住压低声音骂道:“操!就是死刑犯也有人权啊!咱们他妈的有什么权力这么做!可咱们他妈的竟然连不这么做的权力也没有!他妈的那群狗屁政棍就知道草菅人命还敢反咬一口!真他妈的不是东西!”
德拉科走在费罗身后,听到他的话后,忍不住笑道:“您的粗口词库该升级了。”
“妈的。哦,我是说抱歉,我太激动了。”费罗揉捏着眉心说道:“但是你是没看见后来的事。那名死者其实是有直系亲属的。那是个只有16岁的小姑娘。梅林啊,伏地魔死的时候她才11岁,刚上一年级。她父亲同食死徒余党逃亡国外的时候,她在混乱中被夺魂咒击中,并在邪恶的命令驱使下攻击了她的朋友。等她恢复意识的时候,正坐在自己朋友零碎的尸体上,她的父亲已经逃得不见踪影。那真是个可怕的故事,然后她就疯了,这五年轮流在福利院和圣芒戈度过。也是凑巧,昨晚那个孩子疯病发作也被送了过来,当时死者的尸体还没运走。小姑娘看见她父亲的尸体后便恢复了意识。之后发生的事我没法说,德拉科,我觉得那个孩子这辈子都好不了了。”
“别想太多。”德拉科轻轻拍了拍费罗的肩膀,“也许我们可以为她安排一名心理治疗师,然后将一切交给神明和时间。”
“我觉得如果有神的话,那他一定很残忍。”费罗叹着气说道:“他怎么总是安排这种残忍的巧合。”
“其实让人放弃不切实际的幻想也是一种仁慈。”德拉科轻笑着说道:“虽然我们是巫师,但是我相信神的博爱。”
“哦,我都要忘了你来自古老的纯血世家。”费罗满脸无奈地说道:“作为被教廷追捕了几百年,还肯相信上帝更爱他们的人,你不觉得那是一种自虐吗?”
“我的上述立场和我的家族无关。”德拉科笑道:“而我之所以那样认为,是我不想怨天尤人。把悲剧的原因推给神没有意义,费罗。去为那个小姑娘申请长期心理治疗吧,我不相信绝对的巧合,也许她好些后会对你讲述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喂,小伙子,别拿你那套神秘主义糊弄我。”费罗不以为然地说道:“虽然你靠这个把那些年轻的姑娘小伙们迷得不分东西,好歹我早就过了浪漫的年龄,可不会为了不切实际的事做无谓的努力。福利院可不会负担长期心理治疗的费用,而那个小姑娘的情况很可能永远无法治愈。”
“费用的事你不用担心。”德拉科说道:“我们可以通过特殊救助的方法解决。”
“这也是我最生气的地方。”费罗一脸气愤地说道:“如果据实填写死亡证明,这个孩子的父亲也算洗清了一部分罪责。可修改了死亡证明后,他就是一个负隅顽抗的食死徒。特殊救助委员会调查过那个孩子的背景后,一定不会通过申请。毕竟还有很多背景更好的孩子还没有得到妥善的安置。”
“特殊救助其实有很多种方式。”德拉科笑着摊了下手,“我觉得纳齐博少爷应该不会拒绝专向资助一个可怜的孩子,在他弄破了她父亲的心脏之后。”
“你不是想去威胁那位纳齐博少爷吧?”费罗一脸惊悚地看向德拉科,“我劝你还是不要了。他们家真的不好惹。你父亲只是国际合作司下属的一名委员吧,他父亲可是主席。”
“谁说我要去惹他父亲了。”德拉科笑着说道:“而且那怎么能算是威胁呢。明明就是一项再合理不过的要求。”
这一刻,德拉科脸上的笑容堪称明媚。可看在费罗眼里,即便圣芒戈的走廊四季温度宜人,他还是没忍住打了个冷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