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58、第 58 章

　　听完德拉科的话后，哈利就像被哽住了一样一言不发。可他依旧牢牢地握着德拉科的手。
　　“忘了我刚才说的话吧。”面对哈利的沉默，德拉科缓缓叹了口气，“抱歉，或许我的话没带给你什么实质性的帮助。我只是想告诉你，德里安不是一个单纯的私酒作坊老板，他的家人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可怜。如果这无法减轻你的压力，你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吧。”
　　“能不转移话题吗？”哈利终于开口，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发涩，语气却十分坚定，“德拉科，你可以信任我。”
　　“可是我不信任我自己。”德拉科浅笑着说道。他用手指轻轻梳理着哈利的头发，声音低柔得几乎难以听清，“哈利，有一句话你说的不对。不是我不给你机会，没机会的人是我。”
　　“如果你是指你替魔法部做的那些事，”哈利看着德拉科的眼睛，发愿似地说道：“我不在乎。德拉科，我只是感觉到心痛，你不应该经历那些。如果我当年成熟些，我不该让你经历那些。可是即便它发生了，我也不在乎。”
　　“还是那句话。你不在乎没有用，因为我在乎。”德拉科的脸上依然带着笑容，可他的眼底却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挣扎翻涌，“结束这个话题吧。它太折磨人了。时间也不早了。”
　　“德拉科，我们就尝试一下不行吗？”哈利不放弃地说道：“你不试试怎么就知道不行呢？”
　　“因为我试不起。”德拉科平静地回答道：“如果我答应你，而结果真的是不行，我不知道自己会怎样。这个答案你能接受吗？”
　　“我就把你伤得那么深？”哈利声音难以抑制地开始发颤，“我都做了什么……”
　　“你没做错什么。”德拉科最终还是回握住了哈利的手，微笑看着哈利的眼睛，他语调温柔地说道：“打个比方吧，我就像是一条憧憬沙漠的鱼，而你则是听见了海妖歌唱的水手。我们都没有错，只是有些不切实际。”

　　哈利脚步沉重地走进了办公室。他在走廊里的时候便听见办公室里一片热闹喧哗，而这些喧哗在他进来后虽然依然存在，却听起来没有原来那么兴高采烈。
　　“嗨，哈利。早上好。”首先同哈利打招呼的是他目前的傲罗搭档杜克。杜克前一段时间被别的小队借调走了，看样是刚刚回来。而调走他的正是尤金那个小队。
　　“早上好。”哈利笑着回应道：“一切还顺利吗？”
　　“你知道的，伙计。”杜克摊着手说道：“一切靠自己的日子总是充满了惊险。虽然那很刺激也挺有挑战性。”
　　“看来你的任务完成得不错。”哈利笑着朝他伸出手，“欢迎回来。”
　　杜克拉住他的手，两个人简单拥抱了一下。这时，他们队里唯一的女性凯丽突然惊讶地说道：“哈利，你今天没戴眼镜？”她有些夸张地捂着嘴接着说道：“我早说你应该配一副隐形眼镜的。这样看起来你可真帅。”
　　“别拿我消遣了，凯丽。”哈利尴尬地笑了笑，“是早上太忙，忘了。”
　　“不是遗忘在哪个甜蜜女孩的香闺里了吧？”一个身材瘦小的青年挤着眼睛笑道。他叫布尼尔，是哈利同小队的同事。
　　“那真让人羡慕嫉妒恨。”接话的是布尼尔的搭档鲁宾。同布尼尔相反，鲁宾长得人高马大四肢粗壮，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布尼尔也就能到鲁宾腋窝那么高，而两个布尼尔并排站着都未必有鲁宾宽。这种对比效果明显又喜感，也不知道帕克是以什么心理将他们俩凑成一组的。
　　“在得知哈利恢复单身后，我觉得自己的脱单之路变得更漫长了。”布尼尔抱怨着看向哈利，眼睛里虽然没什么恶意，但也充满了揶揄。
　　哈利顿时觉得更尴尬了，而且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
　　“你没法脱单跟哈利有什么关系，谁让你长那么矬的！”鲁宾抡起巴掌拍了布尼尔一下。
　　布尼尔被他拍得一个趔趄，跳着脚怒道：“你这个歪下巴的大块头，长得高了不起啊！”
　　鲁宾嘿嘿笑着说道：“那你就不知道了吧。女士们都更喜欢大块头，她们说这叫安全感。你这个小矬子要学会面对现实。”
　　“得了吧，你块头再大也长不出英雄光环。”布尼尔满脸的不以为然。
　　“布尼尔，你这是嫉妒。”鲁宾双手抱胸，满脸自豪地笑道：“在最后一战里我可是击倒了无数食死徒。”
　　“切，我逮捕的食死徒也不比你少！”布尼尔不服气地说道：“要比比战绩吗？”
　　“别把你那作弊一样的战绩天天挂在嘴边。如果发现了一个装满食死徒小崽子的地窖也可以记入功勋。”鲁宾一脸的不以为然。
　　布尼尔显然被鲁宾的态度惹得更为光火，不过他没再同鲁宾斗嘴，而是将头转向了哈利，“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对吧，哈利？”
　　“啊，也许。”哈利笑着耸了下肩，坐回自己的座位，从抽屉里拿出一本夹满旧卷宗的资料夹，开始装作认真阅读。
　　布尼尔对哈利的反应显然很不满意，但他也没再说什么，而是抬起头继续同鲁宾争论女士们的爱好。凯丽在一旁听得连连摇头，杜克则坐在凯丽旁边缠着她给她讲自己在追捕食死徒任务中的出色表现。
　　哈利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手中的资料，那是他之前收集的有关孤儿失踪案的卷宗副本，那里面有很多失踪的孩子甚至没有照片，资料也大部分残缺不全。他们中有很多是战争孤儿。战后的魔法部虽然成立了专门的战争孤儿收容机构，可就是有些孩子不肯接受魔法部的照顾，甚至将去找他们的社工当做了敌人——他们大部分都是食死徒的孩子。
　　在那些小孩子的心目中，战争没有正义和邪恶的分别，他们只知道战胜的一方夺走了他们的亲人，所以产生了最直接也是最真实的厌憎。战后的魔法部面临着各种各样的难题，当然也没法分心来管这些“不识好歹”的孩子，于是他们大部分都藏匿在翻倒巷里，靠着偷窃和其他一些恶习维持生计。
　　后来为了改善这种情况，有人向魔法部提出议案，要求在巫师活动密集的地区成立救助站，帮助那些不希望受到管制、同时却徘徊在温饱甚至生死线上面的贫民和孩子。
　　为了促成这条议案的通过，当年赫敏甚至拉着哈利他们上街去发传单。同时他们也呼吁那些有能力帮助别人的家庭伸出援助之手。那件事在实施的过程中也可谓是一波三折，因为战后生活困难的人实在太多，而愿意伸出援手的人并不在多数。最可笑的是，甚至有人诟病哈利他们这样做是小题大做、追名逐利、中饱私囊。显然，这些言论是有人故意散布谣言，可随着事件话题性的升级，很多非主流的媒体也开始大肆评论哈利的做法，甚至有人说他是因为同情食死徒才搞这一套，紧接着就有人爆料说，他这样做是因为他曾经有一名身为食死徒的恋人。
　　在各种恶意的攻击之下，《预言家日报》也对哈利做出了专访。哈利攥着口袋里赫敏和朱利安一起写给他的发言稿，无比诚恳地向那名记者表达了“平等仁爱、将心比心、稚子无辜”这类思想。可事后发表的那篇报导却将大量笔墨放在了哈利的感情生活上，用词十分模棱两可引人遐想，作为头条新闻其措辞简直就是新闻专业之耻。可当天的报纸尽管加印了三次仍然卖脱销了。
　　一时之间谣言四起。整个魔法界都在猜救世主的食死徒女朋友是谁，潘西、达芙妮这些名字频繁出现在花边小报上。躺枪的斯莱特林姑娘们在看见“哈利·波特”这个名字时都忍不住想要哀嚎，后来连布斯巴顿被派往霍格沃茨参加火焰杯赛的那些姑娘们都遭了秧。甚至有人说哈利爱着的人是贝拉特里克斯，因为年幼丧母的人大部分都会选择年长的女性。随后，有好多人都言之凿凿，说在战场上看见贝拉拥抱过哈利。对此哈利只想大吼说，你们他妈的都是瞎的吗，如果被从后面掐着脖子用魔杖顶着翼点（太阳穴的西医说法）也算是个拥抱的话，我祝你们每天都被女疯子抱。
　　于是，大众的目光不再投向有关救助站的法案，而是将更多注意力放在有关救世主的花边新闻上。一时之间魔法世界全民娱乐，几乎瞬间冲淡了战后的愁云惨雾。
　　对此，朱利安的评价是：“哈利，我觉得可以把你的一部分当做原料放到大笑药水的配方里，搞不好比鬣狗树的叶子效果还要显著。”罗恩说的是：“你不能那样做，会让人笑断气的。”赫敏给了他们俩一人一巴掌：“现在是开这种不合时宜玩笑的时候吗！你们就一点儿都不担心救助站的事被搁置？”哈利除了觉得赫敏打得好之外，实在很难产生别的想法。
　　正如赫敏说的那样，救助站的事在“救世主迷恋食死徒”的舆论下被无限搁置。就在这种情况下，金妮突然站出来表明她才是哈利的女朋友，从五年级战争爆发前直至现在，他们的感情一直非常稳定，根本就没有什么食死徒。对此罗恩简直惊呆了，赫敏也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只有不明真相的朱利安拍了拍哈利的肩膀说了句：“恭喜啊。”
　　战后的韦斯莱家被很多人默认成了英雄世家。他们家的小女儿站出来说自己是救世主的女朋友，然后两个人开始牵手同游大秀恩爱，这件事简直不能更有信度。一时之间，风浪被迅速平息，虽然很多娱乐精神十足的民众还有些意犹未尽，可祝福声还是盖过了一切喧哗。
　　哈利就这样和金妮一起成为了一对国民情侣，继续承担着提供大众娱乐的责任。金妮也全力地投入到促进救助站建设的社会工作中。事实证明，民众对偶像的支持力度甚至大过了对弱者的同情。很快，救助站法案便被通过了。
　　现在回忆起这些事，哈利觉得它们好像就发生在昨天，可朱利安都已经去世快要三年了，金妮终于下定决心开始追求属于她的幸福，赫敏和罗恩那场谈不上盛大却无比温馨的婚礼也是半年前的事了。仿佛只有他还站在原地，面对着同样从四面八方涌来的未知恶意，回忆着那些永远都追不回的往事，并祈求它们能给予他力量和勇气。
　　可今时毕竟不同往昔。那个原本在他回忆中的人虽然就站在触手可及的地方，哈利却从未觉得他离自己是那样遥远。
　　哈利曾经认为，只要德拉科还爱他，什么都不会构成问题。
　　可德拉科却用了一个轻描淡写的词来形容了这份沉重的爱：不切实际。

　　将哈利推出房门后，德拉科缓缓地走回了厨房。
　　他下意识地坐到了哈利刚刚坐着的椅子上，那上面还留着哈利的体温，当然还有一些松饼的碎屑，它们零散地落在桌面、椅子和地板上。如果换做平时，德拉科隔着几米就会对着它们丢清理魔法。可此时此刻，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它们，甚至用手指沾了沾落在桌上的那些小颗粒，然后自嘲地笑道：“真是笨蛋。”
　　拒绝了最渴望的东西的笨蛋。
　　仰起头轻轻吸了吸气，德拉科压抑着鼻根处带着热度的酸涩。他曾经以为自己再也不会有这样脆弱的时候。结果那只是因为他还没有再遇见哈利。
　　也许是小时候养成的习惯实在难以克服，他的脆弱和情绪总是在哈利面前各种爆发。如今想起那些事，除了丢脸他实在难以给出别的评价。可德拉科却忘不了自己那么多次趴在哈利怀里哭时的情形，即便有时候他很想针对性地给自己来个一忘皆空。
　　哈利的拥抱很温暖。他从来不会对德拉科说“男孩子要坚强不能随便哭鼻子”那种废话。当然，他有时候说得更过分，比如“你哭得就像是个小泪包”、“你哪儿来的这么多水分”、“你比我们邻居家的婴儿厉害多了，他要是哭这么久早抽过去了”。即便如此，德拉科也觉得哭的时候能抱着个人，远比坐在天文塔的台阶上抱着自己的膝盖舒服多了，顺便还可以把鼻涕眼泪抹在他格兰芬多红的领子上，那虽然听起来和做起来都挺恶心的，但是却十分解气。
　　不过仔细想想还是太恶心了，自己当年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而哈利居然也能忍，他到底是有多邋遢和不拘小节——德拉科表情怪异地想着。
　　于是，被回忆恶心到的德拉科站起身，抽出魔杖对餐桌和自己一起念了句“清理一新”。就在这时，一阵轻轻的叩击声从窗外响起。德拉科抬头看向窗口，看见一只黑色的猫头鹰正蹲在窗台上啄他的窗框。
　　认出那只猫头鹰属于埃德蒙·弗林特，德拉科抬起魔杖将猫头鹰放了进来，从它脚上取下了一个纸条。
　　纸条上的内容很简单，一是告知德拉科德里安的主管傲罗换人了，二是说，他想将德里安的案子同前一段时间的食死徒受袭案联系起来，通过呼唤大众对弱势群体的同情来制造舆论、进而缩短德里安的刑期。
　　德拉科看完后也拿出纸笔，告诉弗林特更换傲罗只怕不是偶然，让他小心调查一下魔法部其他部门对这起案子的态度，并请他有什么特殊发现及时通知自己；其他程序和运作方面的事，就请弗林特看着办。写完后，他对折好的信纸施放了一个保密的咒语，将它绑在猫头鹰的腿上，然后将猫头鹰放飞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