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56、第 56 章

　　56.

　　“亲爱的，你可以把我的魔杖丢给我。”哈利看着德拉科略显窘迫的表情，虽然很想笑，可还是尽量一本正经地说道：“你的魔杖还在沙发上。很抱歉我忘记将它放在你手边了。”
　　他的话音未落，德拉科便将手里的魔杖抛向了他。哈利连忙伸手接住，对自己念了个咒立停，同时调整好平衡落在了地上。捡起刚好滚到脚边的金色飞贼，哈利又将德拉科的魔杖召唤了过来，然后将两样东西一起摆在了枕头边。
　　德拉科盯着这两样东西一言不发——他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他的习惯哈利全都知道，现在说什么都是欲盖弥彰。
　　面对他的沉默，哈利低下头，笑了笑说道：“你睡吧，我去买早餐。”说完便转身向门口走去。
　　德拉科回过神，刚想说“不用”，哈利已经拉开了门并对自己念了个忽略咒，门也在那一个瞬间合上，室内又恢复了一片昏暗。
　　德拉科愣怔地坐了片刻，捡起枕边的金色飞贼，将它死死地握在手心里作出了一个投掷的动作，却并没有松开紧握的拳头将它真正扔出去。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他缓缓地摊开掌心，拾起魔杖迅速地念了句“消隐无踪”，那枚金色的小球在他的咒语下立即消失不见，可球身上的雕花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掌心。掌心皮肤上那清晰的压痕就像是他无法掩饰的情感，无论他如何逃避承认，都昭然若揭。
　　自嘲地勾起嘴角，德拉科低声念了句现形咒。将再次出现的金色飞贼塞回了枕头下面，他直直地倒在枕头上，拉起毯子盖住了头。
　　德拉科觉得自己不可能会睡着了，可他还是低估了自己的疲倦程度。想着“我真是蠢疯了”这句明显并不具备催眠效果的话，他很快又睡了过去。
　　回笼觉通常都会伴随着各种各样的梦境，德拉科恍惚中梦到了霍格沃茨的魁地奇球场，他和哈利各自穿着绿色和红色的学院斗篷，骑在扫帚上盘旋在空中。他们的队友似乎完全成为了球场的一部分，他们看起来就像是一些红色和绿色的彩旗，飘摇招展在徐徐的微风之中。
　　德拉科不记得自己和哈利的几次比赛中，有哪次的风吹得如此温和。在他的记忆里，那些风总是像刀子一样呼啸过面颊，甚至吹得他睁不开眼。他总是竭尽全力试图将注意力集中到寻找金色飞贼上，可事实证明，金色飞贼对他的吸引力始终比不上哈利。德拉科承认，自己是一个非常没有竞技精神的人，他喜欢胜利，却不渴望于此。对他来说，挑衅哈利带来的乐趣远远高于抓住金色飞贼，而他每次竭尽全力地去追那个可笑的小球，也基本都是为了让哈利吃瘪——虽然他从来没有成功过。
　　其实让哈利吃瘪对他来讲并没有太大难度，可在魁地奇球场上他却是屡战屡败。传说那家伙的飞行技能源自家族遗传，这使得他第一次跨上飞天扫帚就能稳稳抓住被丢出去的水晶球。说起这件事，德拉科当年一直觉得哈利更适合去做一名职业魁地奇球员，作为一只头脑简单、就只有飞行技术稍微有些可取的狮子，那简直是再适合不过的职业。
　　虽然德拉科从来没有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可此时此刻，他却突然想着，如果伏地魔没有复活，哈利并不是活下来的男孩，他们的人生并没有经历过那么多坎坷、也并没有见证过那么多爱憎别离，如今的哈利·波特和德拉科·马尔福会是什么样的关系？
　　他还会因为对方黄金男孩的身份去接近、为了哈利的拒绝而懊恼、进而忍不住对他投以十二分的注目，以至于让那种注目在不知不觉中变质吗？
　　大概是不会的吧。
　　毕竟他从小受到的教育告诉他拒绝平凡。
　　德拉科抬起头，看向同他一起飞翔在球场上方的那名少年。哈利看起来还是少年时的样子，五官清秀乖巧，戴着一副傻透了的圆形黑框眼镜，头发支楞卷翘的样子倒是始终没有改变。他正在全神贯注地寻找那枚狡猾的金色飞贼，目光多次扫过德拉科的身上，却从未停驻。
　　为了吸引哈利的目光，德拉科开始出言嘲讽。他以为他成功了，因为那双翠绿色的眸子突然聚焦在了他的方向。他洋洋得意地想要再说些什么，可哈利却冲着他俯冲而来。德拉科心想，很好，你终于被我惹怒了，这是要化身游走球来攻击人吗？要知道那可是犯规的。德拉科准备好假摔的动作，盘算着怎么跌下去才能看起来很严重却不至于很疼，他都已经开始想象哈利因此被罚下场时格兰芬多队集体失望的表情。可哈利仅仅是掠过了他身边，朝着他身后急速飞去。德拉科瞬间回过神，掉转了扫帚的方向，追在哈利身后。
　　那枚金色的小球就飞在哈利手心前几寸的地方。哈利看着它的目光是那样专注，仿佛这天地之间，就只有那一样东西值得追逐。德拉科愤怒地将扫帚加速再加速，他顾不得规则，用身体撞向飞行中的哈利，他也将手伸向了那枚小球。即便如此，他眼中看见更多的依然是哈利，而不是金色飞贼。
　　金色飞贼逃到了球场下面的支架中，那里遍布着数不清的横梁立柱。德拉科从来没在这样的地形中高速飞行过，他觉得那简直就是疯狂找死的行为。可他此刻完全顾不上这些，他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也能表演像杂技一样的飞行技巧——一个马尔福根本就不需要飞得像个麻瓜中的特技演员——可他还是像钻火圈的动物一样钻过了一个个窄小的缝隙，紧紧地追在哈利身边。
　　所谓的技不如人，他最后还是撞在了一根横梁上。从扫帚上跌下去的时候，他甚至没有立刻感觉到疼痛，而是几分郁闷地想着：果然只有狮子才擅长钻火圈。人类根本不需要掌握这种拿生命开玩笑的技术。
　　在他的记忆中，哈利最终也从扫帚上掉了下去，可他还是抓到了金色飞贼，为格兰芬多赢得了大量的分数。然后他就像是一位英雄般被大家簇拥着抬走，德拉科能做的，就只有躺在冰冷的草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如同火焰般的红色浪潮将哈利卷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可这次，哈利在抓住金色飞贼后并没有离开。他站起身，缓缓地走向德拉科。随着他前行的脚步，他的个子逐渐拔高、脸部的轮廓逐渐变得立体刚毅，目光也从略带羞赧逐渐变得坚定。霍格沃茨的魁地奇球场在哈利身后逐渐变得模糊，那些招展在空中的红色和绿色的虚影逐渐淡去，它们化成了灰色的天空、血色的太阳，和狰狞的黑魔标志。战火从半空中燃起，它席卷了周围的一切，将大地都染成一片通红的颜色。哈利背朝着那一切向着德拉科缓步走来，他的脸上逐渐落满了战火的余烬，他的周围响彻着悲呼哭号和野兽的咆哮，可他的脚步却从未有半刻迟疑。
　　于是，哈利走过了战火烧出来的一片血色的泥泞，当他停在德拉科面前时，灰色的天空被一道闪电劈开，金色的阳光瞬间遍布大地。德拉科看见他们周围的土地上不断萌生出绿色的嫩芽，五彩的鲜花成簇绽放，哈利脸上的灰烬也被阳光驱散，仅余同阳光般耀眼的笑容。
　　在德拉科面前蹲跪下来，哈利摊开手，那枚金色飞贼安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将手伸到德拉科面前，哈利笑着说道：“这是曾经给我带来过奇迹的东西。你能替我保管它吗？这很重要。”
　　德拉科下意识地伸出手，可他碰到的却不是金色飞贼，而是哈利的手。
　　哈利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稍一用力便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搂进了怀中。
　　德拉科将脸埋在哈利肩头，忍着即将夺眶而出的眼泪，心想着：“如果”这个词其实根本没有意义。哈利确实是活下来的男孩，他给无数人带来了希望。
　　哪怕自己只是那无数人之一，他也无法拒绝哈利伸出来的手。
　　因为那双手，曾给予他无限的救赎。

　　“亲爱的？”一声轻唤仿佛穿越了极其遥远的距离响在德拉科耳边，它轻易地敲碎了德拉科的梦境，连梦中的哈利都变成碎片，进而成为了消失于黑暗中的微粒。
　　德拉科蓦然睁开双眼，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一双柔情满溢的绿色眸子。
　　看见他似乎受到惊吓的表情，那双眸子里的柔情瞬间化作了担忧，“你怎么了了？”哈利的表情明显有些不知所措：“都是我不好，是不是我吓着你了？”
　　“不。没有。”德拉科坐起身，他的手里现在正紧紧攥着自己的魔杖，虽然在梦里他握住的是哈利的手。看着哈利瞄在自己手上的目光，德拉科尝试着放松了一下手部的肌肉，对哈利露出了一个不以为然的微笑：“我又不是兔子，哪儿有那么容易被吓到。”说着他从隔层上跳了下去，挥动魔杖招来了一套干净的衣物，拿着它们走进了淋浴间。
　　哈利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咣”地一声关上了淋浴间的门，颇为遗憾地说了句：“亲爱的，你没有必要关门。你身上哪里我没看过。”
　　回答他的，是一个透过了隔断墙的“粉身碎骨”，它成功地劈碎了哈利制服上的一枚扣子，并发出了“嘭”地一声巨响。
　　哈利立即举起双手，并由衷地赞叹道：“真是精准的攻击。不过亲爱的，你觉得我该如何向同事解释关于这颗扣子的去向？”
　　“随便你怎么解释。。”德拉科略显暴躁的声音夹杂着一阵水声一起从淋浴间里传了出来：“闭上嘴，别烦我。”
　　“好吧。”哈利尝试着对落在地上的那些钮扣的残渣施放了几次“复旧如初”，但都以失败收场。最后他还是没忍住对着淋浴间的方向说道：“德拉科，你在为什么生气？”
　　回答他的只有浴室莲蓬发出的水声。
　　“我知道我可能让你很困扰。”哈利走到淋浴间门口，将手放在门框上，用额头抵着门扇说道：“我是太自私了，只想多看你几眼，便不顾你的意愿，做了很多让你为难的事。我以后会注意，你别生气。”
　　随着哈利话音的落下，浴室中的水声渐渐停息。又过了大概几分钟，淋浴间的门突然被推开，哈利反应不及，被推得踉跄了两步退到了一边。
　　德拉科穿戴整齐地从淋浴间里面走出来。看见哈利略有些狼狈的样子，他表情淡淡地说道：“你自说自话的本事真是逐年见长。知道我困扰，就少做让我困扰的事。”说着他抬起魔杖，对哈利的一颗扣子念了句复制咒，然后绕过哈利走向了厨房。
　　哈利伸手接住了那颗被复制出来的扣子，回过头，故作可怜地对德拉科说道：“我不太会缝纫相关的咒语。”
　　“你真是让人烦透了，哈利。”德拉科头也不回地说道：“或许你可以去找韦斯莱小姐。她肯定愿意帮你缝一辈子扣子。”
　　“亲爱的，你不能总是提起一些尴尬的话题。”哈利认命地对扣子念了个永久黏贴咒，将它固定到了袍子上，然后追着德拉科的脚步走到那张摆着烤松饼的简易餐桌前，坐到了德拉科对面。看着德拉科没有表情的脸，他赔着笑说道：“你不会说我影响食欲，然后赶我走吧？”
　　“影响食欲倒是真的。”德拉科垂下眼睫不再看他，“吃早餐吧。之后我有话对你说。”
　　“非要饭后说吗？你这是存心让我食不下咽啊。”哈利抱怨着说道。
　　德拉科抬起头，不动声色地瞥了他一眼。哈利立即拿起自己面前的松饼塞进了嘴里，因为吃得太急还噎住了，于是端起旁边的牛奶灌了好几口才顺过气。
　　这时，德拉科也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他身体微微后仰靠在了椅子的靠背上，依旧面无表情地对哈利说道：“哈利。别在我面前卖蠢。我知道你懂得如何表现得像是一名真正的绅士。我对你的要求，仅仅是请求你像对待任何一位普通人那样对待我。这也是我们继续保持联系的前提。”
　　“这就是你要对我说的话吗？”听完德拉科的话，哈利坐直身体，收敛了故作可怜的表情，笑得又有几分苦涩：“德拉科，你不是普通人。你在我眼中从来没有普通过。”
　　“那是你的问题。请恕我接受不了这种不普通的待遇。”德拉科稍作停顿，吸了口气，接着说道：“不过这个问题并不打紧，你可以慢慢解决。我想对你说的是，昨天有一名嫌犯在关押过程中死于了牢不可破咒的咒杀。”看见哈利瞬间锐利起来的目光，德拉科加快语速说道：“你不用太紧张，不是德里安。我想问你的是，是不是有人会为了线索不顾嫌犯的性命？我知道从法律上那种行为是不被允许的，可会不会有人能通过某种方法，令嫌犯在非自愿的情况下打破牢不可破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