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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第 5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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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
圣芒戈宿舍巷口的传送魔法阵的入口虽然在医院六楼,出口却在一楼急诊处。这种设计最初是为了缩短治疗师从住处赶到急诊的时间。时至今日,虽然大部分治疗师都已经搬离了这栋古旧的宿舍,可魔法阵却一直没有被更改。
此刻,时间已经过了午夜。今天晚上的圣芒戈一片风平浪静,连急诊中心都没什么人。问询处的夜班姑娘正坐在高高的咨询台后面读一本情感小说,估计是看到了什么感人的情节,一直在忍不住擦眼泪,连德拉科走过她身边都没有发现。
德拉科伸出手轻轻地敲了敲咨询台,那个姑娘眼泪汪汪地抬起头,在看见德拉科的瞬间露出了一个受惊的表情,并迅速将小说背到了身后。
德拉科笑了笑,递给她一块手帕,同时小声说道:“女士,我不反对你在不忙的时候放松一下,但您现在的表情可能会影响来诊者的情绪。”
“哦。先生,对不起。”那姑娘接过手帕擦着眼泪,“我知道我这样不对。不过您也知道我不能睡觉,只能找些提神的东西看看。”
“在不影响工作的前提下,您做什么无可厚非。”德拉科微笑说道:“但您可是圣芒戈在公众面前的第一道风景。病人们的心情本来就愁云惨雾,总不能让他们第一眼看到圣芒戈时发现它在阴天下雨吧。”
听完德拉科的话,那姑娘红着脸将小说塞进了口袋里,随即仰起脸对德拉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抱歉先生。您看,现在圣芒戈变成晴天了。”
德拉科笑着对她行了个礼:“这真是我见过的最明媚的晴天了。”
德拉科走到魔咒伤害科治疗师工作站的时候,他夜班的同事正趴在一本病历册上打瞌睡。今晚值班的是一名叫费罗的高年资治疗师,今年已经50多岁。作为这个年龄的人,他对熬夜显然有些吃不消,因此脸色看起来很憔悴,眼睛下面还有特别明显的青痕。
德拉科没有吵醒他,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工作站后面的处置室,从壁柜里拿出了一套输液设备和两袋生理盐水。就在他打算离开的时候,外面的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喧闹。
一把年轻又略显尖利的声音穿透了嘈杂特别大声地喊着:“治疗师都死哪儿去了!这是急诊,病人已经失血过多失去意识了!有没有人在!”
他的话音未落,外面便传来一阵“噼里啪啦”东西落地的响动,伴随着磕磕绊绊的脚步声远去。
德拉科推开处置室的门,看见费罗刚刚坐的椅子已经翻倒在地,桌子上的文件、墨水瓶和笔也滚得满地都是,而费罗则已经冲进了走廊靠近楼梯侧的重症室,身后还留着一道被风扬起的浮尘。
德拉科瞬间对这位前辈的脚程叹为观止。
重症室的门口站着两名穿着傲罗制服的男人,其中稍年长的一人身上沾着很多干涸了的血迹,年轻的那个却衣衫整洁。他们中衣衫整洁的那位正用他辨识度极高的尖利嗓音对着一名实习治疗师讲述病人受伤的经过。而实习治疗师在劝说他注意音量无效后,没办法对周围施放了一个隔音咒。
在实习治疗师施放隔音咒前,德拉科已经对情况听了个大概。这得益于那名傲罗毫不顾忌机密和隐私的言简意赅的喧哗。简单来说,里面正在接受抢救的病人是看守所的一名嫌犯。他进行犯罪活动时同接头的人定向了牢不可破咒,结果因为坦白了接头人的讯息,魔咒发作,目前命在旦夕。
几乎瞬间联想到了德里安,德拉科越过工作站的桌子以最快速度出现在了重症室门口。那两名傲罗见状连忙出手阻拦他,他握住其中一名傲罗的手腕稍一借力便将他推到了另一名傲罗身上,同时自己也挤进了病房。
两名傲罗撞在一起虽然有些发晕,但都下意识地朝着德拉科举起了魔杖,两道“昏昏倒地”同时打在德拉科使出的“盔甲护身”上,伴随着实习治疗师的惊叫:“先生们,别动手!他是我们这儿的治疗师!”
这时德拉科也看清了躺在病床上的病人——那是一名偏胖的中年男性,有着略显稀疏的浅棕色头发,面色灰暗,嘴角下巴和前襟上布满干涸了的血迹。费罗此刻正跪在病人的床上对他进行心脏按压,随着他的动作,不停有暗黑色的血块从病人的嘴里涌出来。
松了口气的同时,德拉科对着那位病人念出了一句“安咳消”,同时又补上了一发检查咒。更多的血块被当做堵住呼吸道的异物从病人的嘴里喷出,而检查咒却闪烁出红色的反馈,同时又发出了灰粉色的微光。
费罗注意到德拉科的出现,脸上一喜,连忙说道:“你来接替我按压,我来清理他的呼吸道。”说着俯身就要去吸病人嘴里的血块。
德拉科冲上去将手拦在费罗胸前,压低声音在他耳边说了句:“他是心脏破裂,已经救不过来了。而且检查咒提示他很可能患有龙疣梅毒之类的性病。”
费罗的身体僵了一僵。这时,门口的那名年轻傲罗尖声说道:“你们在磨蹭什么?这位可是重要的污点证人,如果死了我们会很麻烦,你们也吃不了兜着走!”
费罗听后立刻推开了德拉科拦着他的胳膊,表情凝重地说道:“门口那个年轻的傲罗有些背景。还是试试吧。我有分寸。你去按压。”说着便对自己的口鼻施放了一个防护咒。
德拉科不赞同地再次拦住费罗,目光严肃地摇了下头,可费罗只是拂开他的手俯下身去。
见状德拉科只能一边朝着那名病人的胸口施放愈合咒语,一边接手了他的心脏按压,同时暗暗检查着病人胸腔内的情况。在探明病人的生命反应已经消失后,他停下手,扒开病人的眼皮,又看了一眼还在捏着病人鼻子往出吸血块的费罗,轻声说道:“病人心脏里的血液已经凝固了,胸腔里已经被血填满。他死了。费罗,别做无谓的努力了。”
听到他的话,费罗缓缓抬起头,充血的眼睛和挂满了血迹的脸看起来略有些惊悚,表情中有惋惜也有如释重负。
门口的傲罗听不见他们的对话,见两人一起停了手,那个年轻人立刻又开始嚷嚷道:“梅林啊!他不是死了吧!喂,我可告诉你们,这人的案子可是干系重大,涉及了好几条人命,背后也有很大的犯罪集团在搞鬼。他作为唯一的污点证人,如果死了别说我们交不了差,你们这些没用的治疗师也得挨收拾!”
在年轻傲罗的咆哮中,德拉科从重症室的急救车里招来了一块大纱布和酒精,在纱布上倒满酒精后,将它递到了费罗手里。费罗低声道谢后接过纱布开始擦脸和清理口腔。德拉科则面无表情地对门口正在叫嚣的傲罗说道:“牢不可破咒的咒杀只要不是现场施救基本绝无活路。先生,您刚刚的言论已经完全可以构成犯罪。作为被你威胁的民众,我可以向你的上级投诉你,甚至将你告上威森加摩。”
“你!臭小子,找死吧你!”那名傲罗怒气冲天地便要往病房里冲。
他的同事见状连忙去拦他,并有些着急地说道:“尤金,他是……”
被称作尤金的年轻傲罗根本没听他的话,甚至一把攮在他胸口,将他接下来要说的话硬生生打断了。
几步跨到德拉科面前,尤金并没有使用魔杖,而是表情狰狞地抡起起拳头,直朝着德拉科的脸砸了过来。
德拉科微微侧身躲开了他的拳头,同时挥动魔杖回了他一个“统统石化”。尤金被石化咒击中后因为惯性“咣”地一声扑倒在地板上,下巴着地刚好跌在了床边的血泊里。
尤金跌倒后,德拉科举起双手,一本正经地对门口的年长傲罗说道:“您也看见了,我是正当防卫。”
年长傲罗颇为无奈地朝他点了下头,一边脚步匆匆地走了过来,一边对尤金念了个咒立停。
因为石化咒被解除失去了脖子的支撑,尤金整张脸“噗通”一声摔进了血泊里,不仅弄了一脸血,身上也同时溅满了血点。
费罗治疗师有些惨不忍睹地给尤金补了一个防护病毒的咒语,同时凑在德拉科耳边说道:“他父亲是魔法部高层,职务不比你父亲低。”
“梅林啊!救救我,这太脏了太脏了太脏了!”尤金歇斯底里的尖叫和费罗的话几乎同时响起。他坐起身,胡乱地抓着他所能抓住的一切向脸上擦去。而第一样被他抓住的东西就是年长傲罗沾满了干涸血迹的袍子。
那名傲罗更加无奈地朝着尤金丢了个清理一新,成功地清理掉了他脸上和身上的血迹。可尤金还是坐在地上抓狂地朝着德拉科大叫着:“我要让我爸爸去找你们院长,让他辞退了你,你这个狗杂碎!你居然敢对我动手!你知道我是谁?你知道我爸爸是谁?你居然敢弄脏我的衣服、弄脏我的脸!”
听了他的话,德拉科表情微妙地挑了下眉,却没有理他,只对门口的实习治疗师说了句:“去通知殡仪馆的人。”
见习治疗师听过后连忙点了下头,转身跑出了门去。
这时费罗已经处理好了尸体上的血迹,并将他的衣服弄得整齐了一些。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破口大骂的尤金,再看一眼满脸无奈又不能发作的年长傲罗,他清了清嗓子说道:“先生们,你们谁去为死者办理一下手续?如果他有亲属,请你们也通知一下。”
闻言,年长傲罗立刻说道:“他就是个老光棍,没有亲人。手续由傲罗指挥部代办就行了。等下我会处理,您不用担心。”
“那我也先走了。”德拉科对费罗说道:“很抱歉不能接着帮忙,我家里还有些事。”
“本来也不是你当班,”费罗苦笑着说道:“倒是让你跟着受累了。快回去吧。”
“这是应该的。”德拉科微笑说道:“您一直以来也帮了我很多。”说完他朝年长傲罗点了下头,抬脚向着门口走去。
“臭小子你当我不存在是不是!”一直被各种无视的尤金这时突然跳了起来,将魔杖指向了德拉科,大吼大叫地说道:“说你呢,目中无人的穷小子。咱们的事没完,你给我站住!”
“这位先生。”德拉科放慢脚步,头也没回地说道:“如果我是您,现在一定会到生物伤害科好好检查一下。虽然涉及隐私,但考虑到那位先生已经去世了,我很遗憾地通知您,他可能患有某些血液传播的疾病。鉴于他生前所从事的行当,您大概能猜到是哪种类型的疾病吧?”
他的话音未落,尤金的脸上便褪尽了颜色,随即拔腿就奔着楼梯跌跌撞撞地跑了下去。
那名年长傲罗的脸色也不好看,他看了一眼自己袍子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将询问的目光投向了费罗。
费罗耸了下肩,故作轻松地说道:“梅林总是倾向于保佑好人。先生,您一定不会被传染的。”说着他从衣兜里掏出一个魔药瓶,丢向了年长傲罗:“抗毒剂。非常管用,就是味道不怎么样。”
年长傲罗接过魔药瓶,迅速拔开瓶塞将魔药灌了进去。然后他立即露出了一副恶心欲呕的表情:“哦,梅林,这真是我这辈子喝过的口味最糟的魔药。”
“请相信我。”费罗摊手笑道:“这滋味绝对比罹患龙疣梅毒强得多。”
德拉科回到公寓的时候,哈利还没有醒来,但是烧已经完全退了。他将哈利的一只手从毯子下面拉出来,帮他输上了生理盐水。看着哈利干裂的嘴唇,德拉科犹豫了片刻,终是俯下身,轻柔地落下了一个吻。
输过一瓶盐水后,哈利的脱水情况明显得到了缓解。这时距离天亮也不到两个小时了,德拉科帮他盖好好毯子,困倦地缩进了沙发里,几乎瞬间便睡了过去。
等他再醒过来的时候,室内依旧很暗,这几乎让他对时间失去了概念。他想要念个荧光闪烁看看墙上的挂钟,结果还没摸到魔杖,哈利的声音便响在他耳边:“现在刚刚六点,我屏蔽了自然光。你还可以再睡会儿。七点的时候我会喊你。”
德拉科一个激灵坐了起来。他的鼻子险些就撞在了哈利的下巴上,幸亏哈利躲得及时。看着德拉科受惊似的表情,哈利哭笑不得地说道:“我的声音有那么吓人吗?”
“闭嘴,疤头。”德拉科扶着因为睡眠不足有些胀痛的头,情绪不佳地说道:“我只是不习惯醒来的时候身边躺着一个讨厌鬼。”
“我可以将你这句话理解成起床气吗?”哈利不以为意地笑了笑:“这可真是个可爱的小毛病。”
德拉科带着几分怒意看向躺在他身边的哈利——这也是他突然坐起来的原因,因为他不知何时被挪到了床上,而哈利正靠在他旁边对着他笑。
平静了一下情绪,德拉科依旧语气不善地说道:“你对我念咒了?”
“抱歉。你看起来太累了。我不想弄醒你,也不想让你继续窝在那张比摇篮大不了多少的沙发里。”哈利微笑着说道:“只是一个改良版的昏迷咒。”
“我真是太领情了。”德拉科毫不客气地说道:“我感动得都快忘了,如果不是有些人硬要赖在这里,我根本就不用去睡沙发,也不会睡眠不足。”
“那确实是我的错。”哈利伸出手揽住德拉科的肩膀,稍一用力便将他摁回了枕头上。看着德拉科因为怒意略泛出红晕的脸,他轻声说道:“别生气了。再睡会儿吧,你白天还要工作。”
“我不会和睡眠过不去。”德拉科用力地推开了哈利的手:“但前提是,你马上给我滚下去。”
“如果这是你的愿望。”哈利十分听话地向旁边一个翻滚,毫无悬念地直接从隔层上掉了下去。
德拉科连思考都没来得及,习惯性地抽出枕头下面的魔杖瞬间朝隔层下面念了个漂浮咒。他手中的魔杖猛地颤动了一下,射出了一道耀眼的锐芒。德拉科这才发现他握着的这根魔杖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可显然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已经晚了,只听见头顶“嘭”地一声闷响,是哈利被那道银芒直接拍上了天花板。
“亲爱的,”哈利揉着被撞得一阵阵发酸的鼻子,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看来你依旧同我的魔杖不是很兼容。”
德拉科于是又把手伸到枕头下面去摸自己的魔杖——起码他得把哈利放下来。他不敢拿哈利的魔杖再做尝试,因为那很可能会把哈利直接送到楼上的米勒家去。
有一点哈利说得很对,那就是他和哈利的魔杖兼容性一直都不怎么好。三年级的时候,他曾经用哈利的魔杖施放过一个清水如泉,结果喷出来的水柱直接把墙上的一幅画像给冲了下来。为了让那幅画像中的住客对此保持沉默,他足足陪那个话唠的中年妇女聊了一个周末的古代贵族八卦,至今想想都是地狱般的体验。
而哈利用他的魔杖却毫无障碍,顺手得就跟原配的一样。
想到这里,德拉科不免有些愤然,手上摸索的动作幅度也就大了些,加上他手里还握着哈利的魔杖,结果一不小心就把枕头下面的金色飞贼给扫飞了出去。
由于被施放了限制魔法,金色飞贼并没有展开翅膀,所以它只是掉到了地板上,发出“咚”地一声脆响,还在地上弹了几下。
哈利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被金色飞贼的动静吸引,然后更自然地落在德拉科身上。那双绿眼睛里一时堆满了让德拉科无所适从的柔情。
德拉科只觉得这是这段时间以来自己经历过的最可怕的清晨,连被同时塞了两名危重症急诊患者都无法与之比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