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54、第 54 章

　　54.

　　“你的讯息，亲爱的。”哈利笑着说道：“快告诉我，在我神智还清醒的情况下。”
　　“别那么叫我。”德拉科愤然地看向哈利，在接触到哈利突然有些恍惚的目光后，他微微皱了下眉，转身朝哈利走了两步。哈利抬起头，堆满笑意的眼睛几分迷惘地看向德拉科。德拉科注意到，哈利的脸色很差，他的手摁在胃的位置，脸上的笑容细看起来有几分勉强，目光的焦点也有些飘忽。
　　“你又胃疼了？”德拉科坐在哈利身边，一手覆上哈利摁在胃部的手，那摸起来就像冰一样冷。他将另一只手伸向哈利的额头，结果却触到了滚烫的温度。德拉科下意识地皱紧了眉头，低声道：“你在发烧。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被传染感冒了。你需要给这间公寓彻底消一下毒。”哈利攥起拳头格开了德拉科的手——他不想剥夺德拉科手上难得比他温暖的温度。努力地维持着微笑，哈利轻声说道：“这没什么。这两天睡得太少抵抗力告罄了。你快些告诉我你的讯息，我回去睡一觉就能好。”
　　“案子的事我们等下再说。”德拉科抬起魔杖，轻声念了句咒语，一个比鬼飞球稍微大一圈儿的皮抱枕便从墙上的一个柜子里飞到了他的手上。对抱枕施放了一个保温咒，德拉科将它摁在了哈利的胃部，“抱好这个，你这个白痴。你现在需要一些容易消化的食物。”说完，他脱下了外袍盖在哈利身上，同时卷起衬衣的袖子走向了厨房。
　　哈利有些愕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动了好几下，才说出：“或许你不该对我这么好。你知道我这个人向来得寸进尺。”
　　“我毫不怀疑这一点。”德拉科头也不回地说道。此刻他已经将瓦斯炉上面的东西都堆到了料理台上，并从橱柜里拿出了一只小汤锅。稍微清洗过汤锅后，他熟练地点开炉子，向汤锅中加了半锅水开始加热。
　　“你会用瓦斯炉这一点真让我惊讶。”哈利将德拉科的袍子往上拉了一些，这样能够确保他闻到属于德拉科身上的味道，“看它的位置，我还以为那是个摆设。”
　　“也许你最应该惊讶的是这栋楼里面有瓦斯。”德拉科一边查看着一袋燕麦片的保质期一边说道：“很显然它燃烧时使用的不是瓦斯，而是魔力。”
　　“哇哦。真是了不起的技术。”哈利由衷地赞叹道：“你什么时候学会改造麻瓜物品的？顺便，我不介意吃过期的燕麦，它们无论什么时候尝起来都是一样糟。”
　　“我真不知道应该更鄙视你哪一点，挑食还是不健康的饮食观念。”在确认燕麦片还能吃后，德拉科撕开包装将它们缓缓倒进已经烧开的水里，“你至今没有被黄曲霉之类的东西毒死，这真让人遗憾。”
　　“请相信我，我只能被清水煮燕麦片毒死。”哈利表情抗拒地盯着正咕噜噜冒着气泡的汤锅，“它会让我觉得自己在喝生石灰。”
　　“事实上，它却能保护你的胃不被胃酸烧出洞来。”德拉科转回身，靠在瓦斯炉旁的料理台上，有些哭笑不得地说道：“你觉得你现在几岁？”
　　“22。”哈利迅速地回答道：“和你同岁，亲爱的，你不可能忘记的。”
　　“你能如此认真地回答这个问题，说明你的智商已经没救了。”德拉科鄙视地看着哈利，“不过我竟然能够对你的智商有所期待，可能也是病的不轻。”
　　“或许你应该回头看一眼锅。”哈利虚弱地笑道：“它里面的那些石灰看样子要扑出来了。”
　　德拉科有些无奈地瞪了他一眼，挥动魔杖将瓦斯炉的火焰调得小了一些，同时不知从哪里抽出一把勺子伸到锅里轻轻地搅拌起来。
　　燕麦的香气很快弥漫到整间公寓。哈利看着德拉科的背影，那些薄雾般的水蒸气将那道清瘦的身影模糊得极尽柔和。哈利生平第一次觉得煮燕麦片或许也是种不错的食物。当然，当德拉科将那盘灰褐色的、冒着热气的燕麦糊端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不这么想了。
　　“我可以拒绝它吗？”哈利抱着德拉科塞给他的皮抱枕，如果不是担心形象问题，他现在简直想将自己缩在沙发里：“它看起来很热，或许我们应该等它变得凉一些。”
　　“这一点你丝毫不用担心。”德拉科将汤盘直接举到了他鼻子的下面：“我已经将它降到了50度，不会烫死你。”
　　“我宁可喝你配制的生骨灵。”哈利再次尝试着抗议。
　　“很有眼光，波特。”德拉科挑着眉说道：“那瓶生骨灵里混着独角兽的血。你知道那有多珍贵。”
　　“什么！”哈利险些跳了起来，即便如此他还是撞到了汤盘。为了防止汤盘打翻，他不得不伸手扶住了它，结果同时也握住了德拉科的手，“你说独角兽的血？梅林啊，你……我……”
　　“你想表达什么？”德拉科不耐烦地皱了下眉，“作为一个残害纯洁生物的人，我玷污了你和独角兽一样纯洁无暇的灵魂吗？还是说你想告发我使用违禁材料？”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利用力握住德拉科的手，努力想着措辞，最后他犹豫着说道，“你知道喝独角兽的血，那感觉挺怪的。”
　　“你不需要有负罪感，那些血并没有受到诅咒。”德拉科抽回了自己的手，语气淡淡地说：“我没想到生骨灵带来的疼痛会被放大，那是我的失误，但和诅咒无关。如果这样说能让你感觉好一些——那些血的来源很正派。”
　　“我并不关心诅咒的问题，亲爱的。”哈利盯着手里的汤盘说道：“我知道我总是表现得很愚蠢。德拉科，我对你是有很多疑问。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你、也没想过你会伤害我。虽然有些感觉，它无法避免也让人难以忽略。”他抬起头，表情发苦地看着德拉科的眼睛，“我知道我不该问，我也没有那个立场。可是我没办法不想，有个念头一直在我脑海中叫嚣。亲爱的，你能告诉我，你和阿兰……”
　　“那没什么好说的。”德拉科转过头避开他的目光，同时也打断了他的话：“相信你也看见了。我们就是那种关系。”
　　“我知道。我是看见了。”哈利抓着汤盘的手开始发抖，“可是，你爱他吗？”
　　——你爱他吗？
　　这句话就像是一把重锤敲进了德拉科心里。德拉科的心中一时溢满了酸涩，他忍不住想着，我毕生的爱情都献给了你，实在没有力气和能力再去爱别人。
　　可很显然，他并不能这样说。
　　“是的。我爱他。”德拉科面无表情地说道——就像是爱一个朋友和兄弟。
　　德拉科说出这句话后，哈利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在仿佛无尽的静默中，德拉科回过头，他尽量无视着哈利那双绿眼睛中的痛苦和无助，伸手从哈利抖得不像话的手里接过了汤盘，舀了一勺燕麦递到哈利嘴边，用命令的口吻说道：“张嘴。”
　　哈利机械地张开嘴，将那勺煮得稀烂的燕麦糊含进嘴里，然后咽了下去。在哈利的配合下，德拉科很快将一盘燕麦喂了个干净。最后他将汤盘放在一边，取出一小瓶魔药放在哈利嘴边：“流感合剂。喝下去。”
　　他这句话唤回了哈利的神智。伸手接过魔药瓶，哈利并没有立刻将它喝下，而是握紧了瓶子，声音压抑地说道：“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这话你已经说过一遍了。”看着哈利又开始充血的眼睛，德拉科皱着眉说道：“如果你能够停止胡思乱想，请容我提醒你，你是病人，而我是治疗师。”
　　“就没有别的原因了吗？”哈利苦笑着说道。
　　“哈利·波特。”德拉科恶狠狠地说道：“我发誓你再问一句这种可笑的问题，我就顺着窗户把你丢到巷子里去。”
　　“好吧。我不问。”哈利摊开手里的魔药瓶，笑容褪去了一些苦意，“你给我喝这个是打算收留我？”
　　“你终于说了一句有用的话。”德拉科将手伸向那个魔药瓶，“还给我，我要塞上瓶塞。你拿回去再喝。”
　　“那显然有些迟了。”哈利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魔药倒进嘴里，瞬间咽下，然后砸着嘴说道：“梅林啊，流感合剂的味道尝起来还不如石灰粥。”
　　“哈利·波特！”德拉科的声音显然有些气急败坏。
　　“真高兴你配的所有魔药里都有显著催眠的成分。”在迅速起效的药物作用下，哈利有些迷糊地眨了眨眼，“亲爱的，别趁我睡着把我丢回去。你都不知道克利切这几天把房子烧得像是一个火炉，我会被烤成肉干的。”
　　“或许我可以把你丢进浴缸，就不会有那种烦恼了。”德拉科扶住了哈利以极其别扭的姿势歪在一边的头，将它搁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哈利的额头擦过他颈部的皮肤，依然带着异常的灼热。
　　“哦。真是个绝妙的主意。当然你需要小心点儿，别让我淹死在里面。”哈利靠在德拉科身上小声嘀咕着：“不过在那之前我得说，你还没告诉我德里安案的讯息。”
　　“我假设你在睡梦里并没办法办案，敬业的傲罗先生。”德拉科叹着气说道：“睡吧。等你醒了，我会告诉你一切。”
　　“你真好，亲爱的。”哈利声音渐低地说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爱你。”
　　说完这句话，哈利迅速陷入了沉睡。他的头软软地靠在德拉科的肩膀上，手里的魔杖滑落到了地上，惯常握住魔杖的手此刻正抓着德拉科的袍子。
　　德拉科吸了好几口气，才有力气抽出魔杖将他飘到隔层的床上安顿好。
　　坐在床边，德拉科伸手撩起了哈利汗湿的额发——很显然，魔药中退热的成分起效很快——他将手指轻轻擦过哈利额角那已经不太明显的闪电形疤痕，感受了一下哈利额头的温度，轻轻叹了口气。
　　用魔杖召唤来了水盆和毛巾，德拉科用温毛巾帮哈利擦去不停渗出来的汗水。在昏睡中，哈利偶尔还是会一阵发抖，体温也时高时低。德拉科帮他换下身上半湿的衣服，用温水蘸着帮助散热的魔药又帮他擦了两次身，哈利的烧才勉强控制住。只是他的嘴已经因为脱水出现了轻微的皲裂。
　　德拉科家里没有麻瓜的输液设备，他只能托起哈利的上半身，尝试着往他嘴里喂些水，可是哈利一点儿都不配合，摇着头将水洒得到处都是。
　　德拉科简直要怀疑他是故意的了。可看着他烧得发红的面颊，德拉科还是没有狠下心弄醒他。将哈利缓缓放回到枕头上，德拉科准备回一次圣芒戈，去取一些输液设备和补液的盐水。结果他刚松开哈利，便被紧紧地抓住了手腕。
　　“别走，德拉科。我求你。”带着哭腔的低吟从哈利嘴里溢出来。德拉科下意识地想要用力甩开他的手，可哈利接下来的低咽和颤抖告诉他，哈利并没有醒。虽然没有醒，但是他却仿佛在做着一个并不愉快的梦，身体很快团成了一团，手也紧紧抓着德拉科，就像是在抓着一棵救命草。
　　此刻的哈利看起来虚弱极了。他上次看见哈利这个样子，已经是很久之前的事。哈利总是会在他面前展露在别人面前不曾展露的脆弱。在大部分人眼中，哈利都是一个阳光的男孩——一个典型的狮子座，从不认输，从不妥协，永远迎难直上，时刻焕发着理想与热情的光芒。
　　德拉科就像是哈利的废品回收站，一直照单全收着他的负面情绪。他安慰他偶尔的懦弱、抚平他内心的不安，甚至用激怒他来唤起他的斗志。同时他也被哈利的热情鼓舞着，被他的勇敢激励着，被他的笑容感染着。
　　缓缓在哈利身边躺下，德拉科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感觉到哈利全身的肌肉仍在紧绷后，他在哈利耳边轻轻说道：“我哪儿都不去。我陪着你。”
　　“德拉科，我爱你。”哈利的声音有些含混不清，但是德拉科却听得分明。
　　“我知道。”德拉科轻声回答他说：“我知道，我也爱你。”
　　哈利的身体于是彻底放松下来，略显紊乱的呼吸也逐渐变得规律又绵长。
　　德拉科小心地放开他，拉过一条毯子盖在他的身上，停顿了一会儿，轻轻地坐起来，跳下隔层。不放心地又看了哈利一会儿，在确认他没有再被惊动后，德拉科招来了被丢在沙发上的袍子，快步走出门去。

作者有话说

　　论少爷的温柔和哈利的赖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