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51、第 51 章

　　51.

　　德拉科那副看戏的表情落在哈利眼里真是又好气又好笑。哈利能猜到德拉科的想法，那个家伙多半是在幸灾乐祸。
　　眼前这种家务事基本没人断得清，哈利见过最夸张的案例绝对不是米勒夫人。他曾经碰上过一名女巫将她丈夫的鼻子给咬了下来，那名男巫一气之下报了案，结果等傲罗赶到时，男巫又非说是夫妻间闹着玩。能把人体器官都咬掉的闹着玩也算是叹为观止了，那简直就是逗着他们这些傲罗玩。
　　办那起案子的时候哈利还在实习期，带他的前辈见是这种情况，二话没说就把他和朱利安留在那里做笔录，自己转身走得别提多快。
　　那是哈利第一次认识到朱利安全O成绩单的威力——那家伙直接帮男巫把鼻子粘了回去。梅林保佑那个可怜的男人，朱利安绝对是故意将它粘歪的。后来他们送男巫去圣芒戈的时候，器物伤害科的治疗师对朱利安的手法大加赞誉了一番，然后抱歉地对那名男巫说：“先生，我恐怕你的鼻子愈合情况很好，如果您希望将它正过来，恐怕要再将它切下来一次。那属于矫形手术，不属于社会保险的范畴，请问您真要这样做吗？”
　　那名男巫一看就是个好脾气的人，但家庭条件不怎么样，听了就说不用。可他牙齿锋利的妻子却说那是朱利安的责任，要去投诉。结果朱利安就拿出一本《傲罗守则》翻出一页指给那名女士，告诉她，傲罗有义务在受害人肢体残缺时对其进行急救；并且，在致残性伤害发生时，哪怕受害人不追究责任，傲罗也有权对凶手提出公诉。
　　那名女士一听就怂了，结果朱利安并没有放过她，威逼利诱她同她丈夫立下了一个不再互相伤害的契约。那个契约同牢不可破咒很像，但违背的结果不是以生命为代价而是反弹伤害。那简直就是针对家庭暴力的利器。哈利立刻用好几次夜间巡逻和请一个月宵夜的代价求朱利安教会了他。哈利一直坚信，那是他这辈子进行过的最值的交易之一。
　　顺便一提，朱利安后来又把那名男巫的鼻子切下来并正了回去。拥有这样一名搭档，哈利当时真心表示压力山大。

　　米勒夫人的脚程还是一如既往地感人。她奔上楼的时候，哈利刚刚完成了对米勒先生的威胁，然后，他就对米勒先生和一脸状况外的米勒夫人施放了那个契约魔咒。
　　在魔咒生效后，米勒夫人显然依旧没有搞清状况，她一再对哈利确认着他是不是不会将她丈夫送进看守所，并且无论哈利如何表示不会，她都死抓着哈利不放，似乎怕自己一松手哈利就会揍米勒先生一顿。这时米勒家的孩子们也跑出了屋子，他们围在哈利身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话，似乎对父母的事习以为常，却对看见活的哈利·波特很是兴奋。
　　哈利对这一家人算是服透了。他心想是不是应该找个社工来给米勒夫人做做心理辅导，不然这些孩子长大了估计世界观得歪到外太空去。这时，他突然瞄到德拉科已经走到三楼的缓台，他急着脱身，可又不能推开那些围着他转的孩子，顿时显得有几分狼狈。
　　这帮熊孩子出现后，米勒夫人就跑去和米勒先生抱成了一团，俩人互相搂着一副劫后余生的样子大放悲声。不明真相的人看见这幅情景，一定会将哈利当成来灭门的大魔王。
　　哈利此刻只想望天悲叹，好在圣芒戈宿舍的住户对米勒家的情况似乎习以为常，这外面出了这么大的动静愣是没人出来看。
　　一晃神的工夫，德拉科已经走到了四楼，但他没有直接回公寓，而是朝着五楼走了上来。哈利心里一阵紧张。说实话，他没以为德拉科会上来，他觉得德拉科最可能做的事就是回到公寓把他关在门外。
　　德拉科出现在五楼后，米勒家的孩子们明显安静了很多，他们就像是看见猛兽一样躲在哈利的袍子后面，露出脑袋一脸比哈利还紧张的样子。
　　哈利真心好奇德拉科之前到底将他们怎么了。而德拉科只是面无表情地站到他面前，一甩手将手里的盒子抛了过来。看那盒子的抛物线，哈利觉得似乎不是扔给自己的。果然，他身后一个女孩伸出手接住了盒子，并迅速地说了句：“谢谢您，先生。”
　　哈利认出来，那个女孩是米勒家的大女儿。
　　女孩接住盒子后，剩下的孩子一窝蜂地放开哈利围到了女孩身边。女孩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哈利看见那盒子里面装满了点心，而那些小鬼则伸出沾着土的小手迫不及待地抓起那些漂亮的点心，三口两口便塞进嘴里。接住盒子的女孩一边塞着点心，一边朝着德拉科明媚地笑着，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从德拉科那里拿东西吃。
　　哈利一脸发懵地看向德拉科，而后者已经转身走下楼梯。哈利连忙追着他的脚步也走了下去。
　　很显然，德拉科对米勒家的孩子们不错，而且这种不错已经形成了一种默契。可他们为什么会怕他？哈利一边思考一边向前走着，结果险些撞到德拉科身上，这时他才发现，他的明目咒已经到期，而德拉科也已经停在了公寓门口。
　　“哈利。”德拉科轻声叫了哈利的名字，哈利看不清他的表情，可他微冷的语气却让哈利有些无所适从。
　　“哈利。”德拉科重复地念了一遍哈利的名字，然后叹息般地接着说道：“你没有看那些记忆瓶？”
　　哈利摇了摇头，随即意识到德拉科背对着自己恐怕看不见，又补了一句：“对不起。我知道我不该找人查你。记忆瓶我没看，我希望听你亲口对我说。”
　　“你想让我亲口说？”德拉科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嘲讽，“你觉得我经历的那些事很容易启齿吗？”
　　“德拉科。”哈利上前一步，尝试着想将他抱住，可德拉科却扭开门栓走进了室内。哈利连忙追上前两步，一把将他搂紧，低声说道：“告诉我。你都经历了什么？不管你有多委屈、多难过，全部都告诉我。无论你遭遇了什么，德拉科，我发誓，我会加倍地补偿你。如果你不甘心，我就帮你报复回去。”
　　“你打算怎么报复？”德拉科轻笑出声。他站直身体任哈利抱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做出其他反应，只是语气平静地说道：“说到让我受委屈，这世上恐怕没人能超越你。你打算怎么报复自己？对自己念钻心剜骨还是干脆来个阿瓦达？”
　　这是德拉科第一次对哈利说，他让他委屈。德拉科很少这样坦白，可对哈利来说，这滋味并不好受，甚至让他心疼得接近窒息。德拉科语气中那种不寻常的平静更是让他感到一阵心慌。哈利抱紧德拉科，吻着他的头发，声音喑哑地说道：“对不起。亲爱的。只要你解气，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哈利。”德拉科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哈利扣在他胸前的小臂，哈利感觉得到他在轻轻地吸着气，可他的声音却依旧很平静：“我骗不了你。因为我也骗不了自己。可是，和你在一起太痛苦了。我爱了你十年，也因此痛苦了十年。那让我很累，我不知道如何能停止这种感情。但是，起码我知道怎么样才能不让它继续伤害我。哈利。放过我吧。算我求你。”
　　德拉科的话就像一记重锤击中了哈利的胸口。哈利下意识地收紧了双臂，语带颤抖地说道：“我不会再让你痛苦……”。
　　“别对我说不能兑现的承诺。”德拉科轻轻地打断了哈利的话，“你现在这样就让我很痛苦。”
　　“德拉科……”哈利发现自己真的无话可说。他知道他此刻应该放手，他理解德拉科的感觉，他知道德拉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发自真心。可他没有办法放手，他可以去体谅任何人的感受，但是他却无法体谅他怀里紧抱着的这个人。他知道自己这样不对，可他无法反省。
　　“哈利。我们一直都没有真正说过再见。”德拉科握在哈利小臂上的手指也渐渐地收紧，他的声音带上了几不可闻的哽咽，“我们分开了。哈利。只是忘了说再见。现在我要将它补上。”
　　“为什么？”哈利半吼着说出这句话，可他几乎不敢相信那喑哑粗粝的声音属于自己，“德拉科，为什么不给我机会？你在怕什么？我都说了，你做了什么我都不在乎……”
　　“可我在乎！”德拉科低吼道。随即他用力地吸了口气，放低音量继续说道：“我们不是一路人。你不是想听我亲口告诉你我过去那些年都做了什么。相信你也知道魔法部有那么一批人，他们专门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而我就是其中之一。哈利，我成为那样的人，是为了让魔法部支持我的家族，对我父亲的生意大开绿灯。你知道我有多出色吗，他们甚至不得不允许我全身而退。哈利，我一直在杀人，用魔咒也用毒药。死在我手上的人可能比死在伏地魔手里的还要多。他们中有麻瓜也有巫师，他们有的确实作奸犯科，但更多的只是单纯挡在了某些利益面前。你不明白，你现在面对的根本就不是一个人，他是个魔鬼。听了这个，你还能说你不在乎吗？”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说完那些话的，他只知道自己的胸口堵着一口气，堵得他的心在一阵阵地发疼。从前，他最为恐惧的事，莫过于有一天亲口对哈利说出这些。可哈利逼得他太紧，他实在没有退路了。哈利说的每一个字都足够让他动摇，可他知道自己动摇不起。
　　哈利在听完他的话后陷入了一阵沉默，这并没有出乎他的意料，可他却无法因为早有预料而不感到疼痛。
　　他们就这样沉默着站了很久，久到德拉科觉得自己再也无法忍受这一切。他下意识地去扳哈利的胳膊，想从哈利的怀抱中挣脱，可哈利却像是中了石化咒一样一动不动。德拉科加重力气，甚至用上了格斗技巧，结果还没挣开哈利的手，便感觉到后颈一阵湿热。
　　哈利将已经被他扳得松动的胳膊又紧了紧，德拉科怕伤到他刚愈合不久的骨头没敢跟他较劲，结果又被他抱了个结实。
　　“对不起。”一声压抑的低咽声在德拉科耳边响起。哈利将脸埋在他的颈侧，声音哽咽得已经有几分含混不清：“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该逼你。我不该那么固执。都是我的错。德拉科，对不起。都是我的错……”说着说着，哈利的声音便从哽咽变成了压抑不住的恸哭。他抱着德拉科，仿佛用尽全力地一遍遍重复着道歉，眼泪不停落在德拉科的颈肩，很快就湿透了德拉科的袍子。
　　德拉科万万没有想到哈利会这样反应。猝不及防之下，就只呆呆地站在那。哈利言语中的痛意就像是重锤一样击打在德拉科身上。德拉科命令自己站直身体，可事实上他却感觉到一阵力不从心。
　　最终他被哈利抱着两个人一起跌坐在了地板上。哈利哭的声音不大，听起来却是那样的声嘶力竭。德拉科想要在周围施加一个隔音咒，他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可他却抬不起手臂。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蓦然响起。
　　德拉科并没有立即做出反应，可在那礼貌克制的敲门声响过三遍后，他感觉到了一股用于勘察的魔法波动，并认出了门外的人。
　　理智瞬间回到了德拉科的身体里。他刚想出声让哈利松手，哈利却在他开口前就松开了对他的禁锢，同时收敛了声音。
　　德拉科终于能够转过身，他想看看哈利此刻的表情，结果哈利转身的速度明显比他还快，于是德拉科就只看见了一个步履踉跄的背影。
　　哈利一边朝着厨房的方向走去，一边对自己施放了一个幻身咒，可这对他的帮助显然有限，就在他的身影消失在德拉科眼前不到一秒，德拉科便看见餐台前的一把小椅子被绊倒，然后又被扶正。在椅子被扶正的刹那，他看见了破碎在地板上的两滴水迹。
　　深深地吸了口气，德拉科打起精神对自己念了一个清理一新，然后拉开了门。
　　“嗨。亲爱的。你可真够狠心的，你知道你已经有多久没主动联系我了吗？”一把清润中带着委屈的声音在他开门的同时响起。一名穿着深紫色巫师袍的黑发青年在看见德拉科的瞬间便伸出手将他抱进怀里。搂着德拉科转了半个圈，青年揽着他的腰压上了他的双唇。浅尝之后，青年叹着气说道：“梅林保佑，我又活过来了。我想你想得快要干涸而死了。亲爱的，有你这样做人男朋友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