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 5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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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
哈利有些烦躁地拉开了床头柜最下面的一层抽屉。那里并不整齐地塞满了魔药，其中九成都是无梦药剂。哈利从中随便拎起一瓶，拔去瓶塞凑到嘴边，却久久地停在这个动作，没有真正将它喝下去。最后他有些颓然地塞上瓶塞，将药瓶丢回抽屉，伸手捂住脸，更久地陷入了沉默。
依靠无梦药剂入睡有两项明显的副作用，一是会导致第二天精神不够集中，二是会产生一定的依赖性，因为无梦药剂的一个重要成分就是黑色曼陀罗。因为过度服用无梦药剂，哈利在过去几年里好几次都陷入了曼陀罗成瘾的窘境，每次都要花费大量的时间才能克服过去。可他却很需要这些药物。那就像是吸毒-戒毒-复吸的恶性循环，而事实上，黑色曼陀罗本身也确实是违禁的迷幻剂的成分之一。
无梦药剂带给哈利的通常不是一夜无梦，它会使他梦见德拉科。虽然那些梦在他醒来后大多已经模糊不清，但他却能记得那个清瘦的少年曾经在他的梦中出现，甚至同他拥抱缠绵。这几乎是他明知道自己会成瘾，却总忍不住去喝无梦药剂的最重要的原因。
哈利曾经向圣芒戈魔药室的治疗师咨询过喝了无梦药剂为什么还会做梦的事，那些治疗师也不能给出确切的结论。事实上，无梦药剂中还有另外一种名为冰棘草的成分，可以从很大程度上缓解黑色曼陀罗的成瘾性。可明显，这种成分在哈利身上并没有起效。不过，他其实并不怎么在意这些事。
对他来说，在一段紧张又充满勾心斗角的工作过后，能在梦里见见那个少年，就像是他给自己的奖励。所以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会对无梦药剂成瘾。他总是自己默默地戒除药瘾，然后在实在太空虚、或者连续太多天夜不能寐的时候再喝上一段时间。
一度他以为他可能一辈子都要这样过下去了，谁料德拉科又出现在了他的生活里。
那个遍寻不获的少年，就像当年突然消失时那样，又突然出现，带着淡漠疏离，对待他像是对待一个陌生人。哈利明白，这个世界上有太多的事他无法对抗，有些是无可奈何，有些是无能为力。可时间已经过去五年，当他们都不再是当初任人摆布的孩子，哈利允许自己去奢望，奢望那个他早已失去的人，会回到他身边。
只有梅林知道，德拉科对他来讲，到底有多重要。
突然之间，思念如潮水般涌来——他想见他，就算相互拥抱在此时都可以称之为奢望，但他想见他。抽出了枕头下的魔杖，哈利唤来了外套，直接在房间里使用了幻影移形。
出现在圣芒戈宿舍下的时候，哈利才想起来一件事，那就是，德拉科说他昨天要回马尔福庄园。站在德拉科的公寓门口，哈利用魔法探查了一下，毫不意外地发现里面没有人。
蹲坐在铁门旁边，哈利对着漫天朦胧的星月失笑出声——他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忘记把眼镜戴出来了。虽然他会暂时纠正眼睛屈光度的魔咒，可实在懒得用，只对自己丢了个忽略咒——他还记得德拉科对他出现在这里有多困扰。
此时刚刚入夜不久，也就是晚上八九点的样子。不知道是否是星期天的缘故，这座宿舍楼简直可以称得上热闹非凡。空气中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还有小孩子的笑闹声、成人们语气各异的呵斥和聊天声，爽朗的大笑声，源自惊喜或惊讶的尖叫……当眼睛看不清楚的时候，声音往往就会变得愈加清晰。哈利从前也曾有过这种经历，置身于狭窄阴暗的角落，听着属于别人的快乐，渴望着一个同样热闹的家，家里有父母、爱人和孩子。
听着这些声音，哈利突然想起一件事。
那是四年级刚开始不久，当几乎半个霍格沃茨的学生都在想方设法地将自己的名字投入火焰杯的时候，马尔福少爷看起来也有些落落寡欢，似乎被什么事难住了一样。
哈利一开始以为他也想凑那个热闹，结果那个小少爷用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说：“别傻了，疤头。只有黄鼠狼家的孩子才会抢着去送死。那可真是个不错的想法，起码他家的胖阿姨可以没那么犯愁，因为她可以少喂一个小崽子了。”
德拉科这句话当然成功地引发了战争。战争的结果是他把那个四体不勤的小少爷用领带缠住了手腕、压在了身下。
“道歉。马尔福。”哈利当时居高临下地说道：“我不管你有多嘴贱。但是你不能轻言别人的生死。”
德拉科苍白瘦削的脸因为愤怒染上了红晕，牙齿死死咬着下唇，胸膛剧烈地起伏着，可瞪向哈利的目光中却不仅有愤恨。哈利当时也没管他是愤恨还是其他什么想法，只用手将德拉科的手腕高高压过头顶，膝盖顶着他的肋下。德拉科吃痛地低哼了一声，眼圈蓦地红了，随即他用力闭上眼睛扭过了头，恨恨地说道：“你这个白痴。你也就只配和黄鼠狼混在一起。你去找那个满脸雀斑的小母鼬吧，她一定愿意跟你生一窝崽子。”
哈利当时没听懂德拉科这句话里隐含的意思。他只是将它当做了另一句侮辱，然后，他松开了对德拉科的钳制，解开了绑住那个小少爷手腕的领带。看着那双细白手腕上的淤痕，说实话，他还是有些于心不忍，可他当时说的却是：“马尔福。我跟谁在一起你管不着。别侮辱不相干的人，那只能让你看起来很低级。”说完他就站起身走了。
之后德拉科跟他冷战了很久，直到他的名字被火焰杯吐出来，当所有人都在背后指摘他，连罗恩都为此大为光火的时候，德拉科主动来找他，还给了他一个拥抱。那时德拉科对他说：“别傻了，哈利。我才不信你有那个本事把名字扔进去。”
或许不会有人知道那句话对哈利来说的意义。哈利当时轻轻地回抱住德拉科的腰，凑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谢谢。还有，对不起。”
“哦。那没什么。”德拉科假笑着说道：“以你的智力，能做出多蠢的事我都不惊讶。但是疤头，你真没发现那只……嗯，韦斯莱小姐看你的眼神都能在你的校服上烧出个洞吗？”
“拜托！”哈利只觉得这个话题转得真是又奇幻又尴尬：“你在胡说什么！金妮就像是我的亲妹妹！罗恩听见了会杀了我的！”
“我觉得他现在就挺想杀了你的。”德拉科不以为然地说道：“恕我直言，你交朋友的眼光真不怎么样。”
哈利当时真没法反驳那句话，于是他低下头，用一个吻堵住了德拉科的嘴。
后来，哈利渐渐注意到了金妮的感情。他不知道如何处理，当时他和罗恩的关系刚刚缓和，他没有处理这些事的经验。他只知道他和德拉科的事不能让人知道，可他又躲不开金妮关注的目光。
万般无奈之下，他开始去追求秋·张。鬼知道他当时怎么想的，大概是因为他知道秋有男朋友，无论怎样，秋都不会放弃塞德里克转投他的怀抱。很显然，那是个不怎么样的主意，虽然他成功地让金妮伤心放弃，也因此惹恼了德拉科。
他没有向德拉科解释自己追求秋的动机。首先这个动机其实挺低级的，其次当时他们又开始了冷战。起因是德拉科想和他在圣诞节假期一起旅行，而他之前已经答应和西里斯一起过圣诞。西里斯在阿兹卡班关了12年，去年的时候又被魔法部追捕，可以说，已经有13年没有和亲人一起度过圣诞节了。哈利觉得自己无论如何都应该在这个圣诞节陪在教父身边，这不仅仅是为了西里斯，哈利知道，自己从小就渴望一份温暖的亲情，而西里斯给予他的感情，无疑填补了这份他渴望已久的温暖。
对此德拉科并没有给予理解，在听到哈利解释说西里斯是自己唯一的亲人后，德拉科的眼中明显出现了一团阴云，然后他转身就走。三天后他递给哈利一包东西，说是提前送哈利的圣诞礼物，哈利打开就看见了一套狗缰绳。
德拉科当时说的是：“替我问候你的狗教父，疤头。记得拉紧他的缰绳，别让他随便在别人家门口撒尿。”
哈利听完后的第一反应就是将那套缰绳砸向了德拉科的脸。说实在的，他当时还存有一分理智，不然他砸向小少爷的一定是那个装着缰绳的硬牛皮盒子。
后来哈利了解到，西里斯在那之前同卢修斯起了冲突，并去马尔福庄园找了卢修斯的麻烦。从西里斯的来信判断，似乎那起冲突还同斯内普有关。
不过哈利当时没心情了解那些，火焰杯赛的事和德拉科的态度，以及金妮的事，让他的脑子里乱成了一团。这导致他回给西里斯的信都有些颠三倒四。不过西里斯真的是个非常聪明又体贴的朋友，他告诉哈利，圣诞节自己要去跟一些老朋友一起过。哈利在收到那封信后，对自己松了一口气的态度真的十分鄙视。可即便没有去和西里斯一起过圣诞，德拉科还是没有原谅他。
整个圣诞节德拉科都躲在图书馆。哈利盯着他在活点地图上的名字，因为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去图书馆找他，万般无奈，他只能徘徊在通往斯莱特林地窖的走廊里堵他。可德拉科总能刚好避开他在的那条路。那简直是哈利过得最狼狈的一个圣诞节，之前多少次被关在碗橱里都无法与之相提并论。
之后的舞会更是一个噩梦。哈利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忍住没有在德拉科对着潘西言笑晏晏的时候将他拉走，当德拉科将嘴凑近潘西的耳边，而潘西因此红了脸娇笑时，哈利将整整一碗番茄汁打翻在了身上。那个噩梦般的圣诞节过后，哈利记住的就只有德拉科说的那句：“瞧瞧我们的救世主。波特，你笨拙得就像是个巨怪。我真同情你的舞伴。看上你的人无疑都是瞎了眼”
他们那次冷战一直持续到火焰杯赛的第二个项目前。当德拉科再次来找他的时候，他们坐在天文塔上，一起望着仿佛永恒的星空，那个小少爷用一种近似伤感的语气对他说：“哈利，我知道你渴望亲情。所以我们只有现在是吗？”
感觉到他的颤抖，哈利轻轻地将他裹在斗篷里，搂着他的肩膀说道：“我没有想那么多，德拉科。但谁规定你不能成为我的亲人？”
“哦。疤头。这真不像你说的话。”德拉科将头歪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道：“你当初坚持要陪你教父过圣诞的时候怎么不这么说？”
“大概是因为他已经是我的亲人。”哈利一边认真思考着一边说道：“而很显然，你目前还不是。当然，我说的是从法律角度。”
“我恨死你的咬字眼了，疤头。”德拉科伸手用力在他大腿里面拧了一把，在他“嗷”地叫出声后，那个小少爷假笑着说道：“很可惜，英国并没有能让我们成为亲人的法律。”
“但英国有对故意伤害罪判刑的法律。”哈利揉着自己的大腿根龇牙咧嘴地说道。他敢肯定，那里一定已经被德拉科掐青了。
“那没关系。”德拉科突然伸出手圈住哈利的脖子，抵着他的唇轻声说：“巫师不一定要遵守英国的法律。”
那一刻，哈利从德拉科的眼中看到了倒映的繁星。德拉科的眼睛长得很美，灰蓝的色调，清澈的瞳眸，当里面盈满星光时，就像是纯净的宝石。他们在天文塔度过了很美好的一个夜晚。那时，哈利的心中充满了对比赛的忐忑，是德拉科用吻将它们一一抚平。
哈利那时候太年少，他始终没能看出德拉科的不安。直到最近，再想起那一年发生的事，哈利才意识到，德拉科在火焰杯赛前到底是为什么而焦虑——哈利渴望一个家，而德拉科觉得自己给不了。那时候，偏偏让德拉科发现了金妮的想法。德拉科知道哈利喜欢韦斯莱家的气氛，所以他焦虑，他口出恶言，他患得患失。
说到底，当年的他们就是两个不懂事的孩子，德拉科聪明又敏感，而他笨拙又迟钝。以至于，他们的思维很少能够接到同一个频道。
想到这里，哈利不由一声苦笑。也就是这时，他突然听到一声惊呼从头顶响起，紧接着什么东西从他眼前急速掠过，并往楼下落去。哈利反射性地抽出了魔杖并掠到四楼的护栏前，对那团看不清是什么但大致上应该是个人的影子念出了漂浮咒。
然后，惊人相似的历史重演，那团影子凭空在哈利眼前消失。哈利眯着眼睛望向了巷口，虽然他能看见的就只有一片朦胧的黑暗，却听见了一把清冷却熟悉的声音，以一种极尽挖苦的语气说着：“米勒夫人，您跳楼的时机抓得真好。很高兴看见您那些可爱的孩子没有因此沦为孤儿。”
“梅林啊！马尔福先生！”德拉科的声音还没落下，哈利便听见一阵声嘶力竭的痛哭：“麦克他疯了！他要拿麦克斯去换酒喝！梅林啊！他疯了！求求你救救他，救救我可怜的孩子！马尔福先生！”
哈利对自己念了个明目咒，再看向巷口时，便看见米勒夫人衣装不整地吊在德拉科身上，眼眶和嘴角全是淤痕，露出的肩膀上面甚至有一道血痕。而德拉科正单手扶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里却拎着一个包裹和一只箱子。
“妈的！臭婆娘你胡说什么！”一声粗噶的谩骂突然在哈利头顶响起。哈利扶着栏杆抬起头，因为逆光的关系，他隐约只能看见一个男人的轮廓。男人的身上充满了汗液、酒精和烟草混合出来的臭气，他的头探出到护栏之外，正对着楼下破口大骂，用词极其粗鄙，喷出来的口水甚至有几滴落在了哈利脸上。
哈利几分无语地抹了抹脸，在男人骂老婆的话告一段落开始转向一直沉默的德拉科开火时，哈利一跃而起，抓住楼上的护栏翻了个跟头，然后准确地对那个男人念了一句“锁舌封喉”，同时用石化咒将他定在了原地。
稳稳地落在五楼的走廊上，哈利拍了拍手上的锈迹——那是他抓住护栏时蹭上的，不得不说，圣芒戈的这座宿舍楼真是老旧得可以。
对着男人微微一笑，哈利说道：“米勒先生，我是傲罗指挥部第13小队的哈利·波特，现在以故意伤害罪逮捕你。你有权保持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将成为你在法庭上的证供。”说完，他解除了米勒身上的咒语，又对他施放了一个束缚咒。
“哈、哈、哈……哈利·波特？”男人显然震惊得有些口齿不清，腿一软就跪坐在了地上。
巷口方向此时传来了另外一声震惊的哭号：“哦，梅林啊！梅林啊！波特先生！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求求您饶了他，求求您！我这是自己摔的，不关他的事！”
哈利更加无语地将目光投向巷口，就看见米勒夫人正跌跌撞撞却无比迅速地向楼梯这边跑来。德拉科则站在原地，抬着头，看着他的方向，嘴角含着一抹嘲讽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 5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