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8、第 4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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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
送走布雷斯后，德拉科被卢修斯叫去了书房。父子俩这次的对话很简短，卢修斯通知他参加第二天在圣芒戈六楼举行的袭击事件募捐晚会——以马尔福家继承人的身份。德拉科应下后，卢修斯补充了一句：“别让我看见你那件寒酸的治疗师长袍，如果你敢丢马尔福家的脸，以后就可以不用这个姓氏了。”
德拉科虽然很想说，父亲你是中了不能对我好好说话的魔咒了吗？可他最后还是沉默地点头行了个礼，退出了书房。在他合上门的瞬间，书房里传来什么东西被狠狠砸在地上的声音。因为地毯够厚，那声音并不太响，却生生将德拉科的心砸得一阵闷痛。
有些木然地走回房间，德拉科拉开自己的衣柜。虽然他这些年不怎么回家，但是每年纳西莎都会按照他的尺寸为他准备新款的长袍。他从衣柜最靠边的一侧随便拿出一套银灰色的袍子，然后拉开装配饰的抽屉，一个方形的木盒蓦然出现眼前。
那个盒子曾经被他放在抽屉的角落里，他昨天翻找装记忆瓶的木盒时将它翻了出来，却忘记塞回去。虽然他刻意地避免将它打开，可手指还是忍不住抚上盒子上面简单的雕花——那是按照一枚图章的拓本雕刻出来的花纹，主体是一头蹲伏的雄狮，在雄狮周围圈着一条衔尾蛇。在麻瓜的宗教神话里，这枚图章中的狮子代表太阳，衔尾蛇则预示着永恒循环的时间。
时间围绕着太阳运转，大概这个神话想要表达的就是这样一种教义。而德拉科学生时代的时间，也是围绕着一个太阳来运转的，那颗太阳的名字叫做哈利·波特。他以前没法解释自己看上了救世主哪里，可从相看两厌到情根深种的时间却并不长。
那时，他也是总因为莫名其妙的原因被父亲训斥，年少时他没法理解那些训斥是源自期待，所以他用自己的方式同父亲作对，那是一种斯莱特林的方式，除了他自己之外，几乎所有人都认为他崇拜卢修斯，会严格执行卢修斯的每句话。可他知道父亲讨厌他的唯唯诺诺，父亲也讨厌他惹是生非，他做尽了所有能让卢修斯失望的事，以崇拜的名义。那真不是一般熊孩子能干出来的事，可他就是那样做了。
因为他觉得委屈。明明已经那样努力，为什么就得不到一声称赞？做得多好都仿佛是理所应当，而稍有差池便会受到责骂。他考不过格兰芬多的书呆子泥巴种、没办法像哈利波特一样一年级就被破格弄进魁地奇球队、除了死记硬背的魔法史没法保持作业全O的成绩，这些事就像是罪过一样。甚至最后斯莱特林没能夺得学院杯都被父亲记在他的账上，把他臭骂了一顿。
他不能理解父亲，父亲也不了解他。可他那时毕竟是个孩子，父亲对他有期待，他对父亲何尝没有。所以被骂了之后，他就跑去天文塔哭。他在天文塔整整哭了一年，然后在一年级的最后一天，他在哭的时候被哈利看见了。
他当时真的很想找一个人倾诉，哪怕那个人是哈利·波特。他对哈利诉说了自己对父亲的失望和畏惧，而哈利只是无意识地说了一句：“得了吧，马尔福。不管怎么说，你还有父母。”
虽然这样很不好，但是德拉科承认，自己被这句话瞬间治愈了。即便他当时恶意地想着：是啊，哪怕救世主因为他那些违反校规的小手段，在那个讨厌的偏心的老蜜蜂的帮助下，用臭不要脸的方式偷走了属于斯莱特林的学院杯，但是他依然是个可怜的被寄养在亲戚家柜橱里的家养小精灵。虽然他不用挨父亲的骂，但也吃不到妈妈做的小点心。那真是太不幸了。
然后，德拉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总之从二年级开始，只要妈妈给他寄了点心，他就会拉着救世主去天文塔一起分享。虽然哈利一开始是拒绝的，但是吃过一次之后，他就无法抗拒了。德拉科对纳西莎的手艺还是十分有自信的，那比黄鼠狼家只会做苹果馅饼的胖阿姨不知道要强多少倍。就这样吃着点心聊着天，隔三差五打一架，他们在二年级结束前第一次接吻，在三年级开始不久第一次偷尝禁果，一切仿佛顺其自然。可德拉科知道，为了让那个少根筋的救世主开窍，自己用了不少小手段。虽然现在看来那简直就是自掘坟墓，可他当时还是很得意的。
如今想想，这段感情开始的方式还真是让人有几分无语。
德拉科笑了笑，最终还是没忍住将盒子拿出了抽屉，将它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前的小茶桌上，然后轻轻将盒盖打开。
盒子里面装的是那些年，他从哈利那里得到的礼物，当然，还有他没能送出去的、以及被退回的部分。
哈利送给他的礼物用没有新意来形容都恐怕会侮辱这个说法。可是德拉科还是将它们选择性地珍藏在这里——说选择性是因为，无论情人节、生日、圣诞节，哈利送给他的礼物总是一包糖果。也不知道哈利是怎么得出他喜欢糖果这个结论的，但是说实话，他之所以看起来那么喜欢糖果，完全是因为哈利太能送了，而他又不想同别人一起分享哈利送的礼物，于是便形成了一种吃糖果送糖果的恶性循环——在别人看来，他还特别护食，那真是无比冤枉。梅林保佑他的牙齿，没有蛀光也是个奇迹了。
每次他都会将最喜欢的那颗糖果放进这个盒子里，然后用永久保鲜咒保存起来，如今它们看起来依旧鲜艳又甜蜜，可那段彩色的过去却再也无法重现。
盒子里的其他东西，看起来就没有糖果那么开心甜蜜了，虽然它们远比糖果有诚意。德拉科其实很难评价当年的自己，为什么每次都不能让哈利感觉到他真实的心意，为什么总是一副骄傲的样子对待那个对傲慢最为敏感的男孩。
可没有了骄傲的德拉科，还是他吗？下意识地，他还是希望哈利能够全盘地接受自己，所以他顽固地在一些方面拒绝妥协，虽然在另外一些方面，他已经妥协得都快不认识自己了。
他无法嘲笑自己当年的愚蠢，因为他真的宁可在哈利不知道的时候为他熬魔药、在被哈利的生涩弄疼的时候咬紧牙、在哈利因为被误解遭受嘲笑和孤立的时候去找那些人的麻烦，他默默地做着这些愚蠢的事，却不肯在哈利误会他的时候解释一句。
只有在这一点上，他学不会成长。因为时至今日，他也觉得自己当时即便愚蠢，但做得很漂亮，漂亮地保持了已经稀碎的自尊，让它看起来还是那副完整的样子。
拿起盒子里那双金色镶边的红色手套，德拉科将它们戴在了手上。红龙皮做成的手套有很强的保暖功能，这副手套和他送给哈利的是一对。当年他在脱凡成衣店的圣诞节专柜第一眼看见那对限量版手套时，就毫不犹豫地将它们买了下来。红色金边和绿色银边的一对手套，它们代表的其实并不是格兰芬多和斯莱特林。按照圣诞节的传说，红色是代表祝福和温暖，就如同火焰，绿色则代表生命和爱，就像是榭寄生。当时，德拉科并没有多想，他自己当然更喜欢绿色的那一双，但是红龙皮的主要作用是保暖，而绿龙皮却有很强的防御能力。那对绿龙皮手套的造价要远远高于红色的这双，从成本考虑，红色的这双其实只能算是赠品。所以德拉科将绿的那双送给了哈利。
哈利从来没有戴过那双手套。德拉科猜到那可能是因为配色的关系。然而对一名巫师来讲，改变一样物品的颜色其实并不难。他自己就曾经将这对红色的手套变成绿色戴了出去，还特意在哈利面前展示了一番，就差没直接告诉他：死疤头，我要跟你戴情侣手套，你这个笨蛋！不过哈利真是对得起德拉科的腹诽，因为他确实是个彻头彻尾的笨蛋。
想到这里，德拉科忍不住笑了。他当年其实也并不很了解哈利。他不懂那个男孩子对于认同感的渴求，那种渴求不下于他想得到父亲的称赞。所以，对于全盘接受了哈利的格兰芬多，哈利有着无以伦比的归属感和精神洁癖。
带着笑容，德拉科从盒子里拿出第二样东西，那是一把黑色的钥匙。当然，这并不是它本来的颜色。它能够打开格兰芬多球员休息室里一个从来没有人能开启的橱柜，在那个橱柜里躺着一把光轮2000。当然，恐怕它要永久地在那里躺下去了，因为它已经不被需要，哪怕为了它，德拉科曾去打了一份工——德拉科也不知道自己当年是怎么想的，明明攒两个月零用钱就能做到的事，自己非要去打工。想起那个暑假在圣芒戈的魔药准备室给咒蛙扒皮还有挤放屁虫粘液的事，他至今都觉得恶心，重复了几万次的动作，让他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将那两种动物给杀绝种了。
然后，他十分愚蠢地将那把钥匙和一封信夹在了一本床上运动说明书里一起寄给了哈利。他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希望哈利看完后稍微汲取一点儿经验，别每次都弄疼他，虽然他会熬魔药也会念治愈咒，可是做那种治疗的耻度毕竟有些高。当然，他完全忽略了救世主当年还是个羞涩少年的事实。那个白痴居然把这几样东西放在一起烧了。
后来还是多比从格兰芬多休息室的壁炉里捡到了这把钥匙，看见上面的标志猜到是他的东西，给他送了回来。那时，圣诞节已经过去了很久，他已经在飘着雪的天文塔里等过一个通宵，也为哈利收到一把火弩箭吃惊失落过了。得知哈利并非故意没有赴约也并不是觉得他送的光轮2000不上档次后，他十分释然地结束了和哈利的冷战，并且告诫自己，以后想送什么还是直接送，千万不能弄一些奇怪的包装。
事实证明，他当时对自己的告诫只是又给自己插了一面旗。接下来的那年圣诞节，他好了伤疤忘了疼，又干了一件和前一年同样愚蠢的事。
事情的起因是，哈利宁可在圣诞节期间不远万里去陪他的狗教父，也不肯抽出两天跟他去瑞士旅行。德拉科出离愤怒的结果就是订做了一套绣着西里斯名字的狗缰绳并提前送给了哈利。他的本意其实只是去示个威，结果哈利气得将那堆东西直接丢回了他脸上，然后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像条狗一样追在那个亚裔的拉文克劳身后。德拉科都要被他气疯了，整个圣诞节假期都泡在图书馆里写论文，并在占卜学的论文里堆砌了大量不幸和悲剧的辞藻，这极大地取悦了特里劳妮教授，给了他一个大写的、被着重圈了好几个圈的“O”。
德拉科拿回那篇论文的时候，其实很想问特里劳妮，这么多“O”能不能别一次性发放，他不介意她将那种充满了激情的欣赏变作细水长流。
他当时不知道的是，哈利根本就没有在圣诞节期间离校。而且，在圣诞节假期那几天，那个笨蛋只要有时间就会跑到地窖门口溜达。而在圣诞舞会上，当哈利几乎将他那个可怜的舞伴踩哭了之后，德拉科给予他的就只有尖刻的嘲讽。但是哈利不知道的是，德拉科的口袋里一直装着一只丝绒盒子，里面有一套对戒。
戒指是一种代表誓约的东西。马尔福从不轻易给出誓约，所以，那年的圣诞礼物，德拉科并没有真正送出去——虽然他差点儿就那么做了。
哈利去追求秋·张，使德拉科第一次感觉到什么是伤害和背叛。
他可以容忍哈利的误会，因为他知道那些只是误会，虽然他不想去解释，但他能全盘接受。但他不能容忍哈利去向别人示好——哪怕这种示好只是一种报复性的示威也不可以。
所以他没有送出那对可以分担伤害的戒指，没有告诉哈利，他愿意和哈利一起分担火焰杯赛中的危险。
不过后来，他将那对戒指改造成了一对胸针，在得知伏地魔复活后，他将其中的一枚施加了反弹魔咒的魔法，别在了哈利胸前。
后来哈利将它送给了莱姆斯·卢平的儿子。德拉科很庆幸，哈利没将它直接送给卢平，他可不想跟一个狼人同归于尽。为了安全起见，战后他想办法将那枚胸针拿了回来，它现在静静地躺在自己面前的小盒子里，在它的旁边躺着另外一枚雕着蛇纹的胸针——再不会有人知道，它们曾经是一对戒指。
合上手里的盒子，德拉科轻轻叹了口气。
那真是一场耗尽心力的爱情，连圣诞节礼物都送出了这么多的节外生枝。德拉科从未如此欣赏哈利送礼物的态度，早知道他也应该每年回给哈利一包糖。他敢保证，哈利一定会因此蛀牙，因为哈利的牙釉质发育得明显不够好——这是他作为一名优秀治疗师最专业的判断。
最后，还是那个人说得对，虽然他的话不怎么好听。
“愚蠢的孩子。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都会忍不住去向往光明，可它们忽略了，之所以它们生于黑暗，是因为光明对它们有害。黑暗本身不代表堕落，是身为黑暗却企图侵吞光明的欲望，让人真正堕落沉沦。”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第 4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