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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第 4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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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哈利走进客厅的时候,布雷斯已经好整以暇地坐在壁炉旁的沙发上,翘着腿端着笑,俨然一副主人的样子。
“救世主先生真是大忙人啊。”看见哈利后,布雷斯懒洋洋地说道:“这已经是我提出的第三次飞路申请。我派去找你的猫头鹰也迷了路。怎么,又扮成路人的样子去解救人间疾苦了?”
“你不是特意为了挖苦我才来的吧,布雷斯。”哈利坐到布雷斯对面的沙发上。相较天气而言,客厅的壁炉显然烧得有些过旺,于是室内便显得有几分闷热,哈利解开了衬衫的头两颗纽扣,一边拎着领子透了透气,一边甩起魔杖压低了壁炉里的火焰。
“真是甜蜜的小礼物啊。”布雷斯看着哈利脖子上露出来的许愿瓶,笑着说道:“你有新女朋友了?”
哈利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个许愿瓶,随即笑道:“家人的祝福。”
“哇哦。”布雷斯故作惊讶地说道:“我都不知道你有家人了。她是谁,波特夫人吗?”
“别开玩笑了。”哈利拎着领子盖住了胸前的许愿瓶。他可以想象如果自己说它是克利切送的,将招来多么不留情面的嘲笑。于是,他选择无视布雷斯的问题,“我都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你竟然也关心起我的私生活了。”
“大概是从我重拾德拉科的友谊开始的吧。”布雷斯笑道:“他提出让马尔福家和扎比尼家结盟,而我同意了。”
“哦。”哈利闻言愣怔了一秒,随即他了然地笑了笑:“其实想想也挺合理。纯血家族想要改变处境尴尬的现状,结盟是一个很好的途径。很聪明的做法。不过,卢修斯做的生意可能不是很正当,你当心一些,别为了眼前的利益铤而走险,也别把生意同他绑得太紧。”
“很感谢你的提醒。这些我心里也有数。”布雷斯看向哈利的目光突然变得几分深沉,连嘴角的笑容都变得意味深长起来,“不过,你想说的就只有这些吗?对于德拉科和我的友谊,你没什么想说的?”
“梅林保佑你们的友谊。”哈利看似诚恳地说道:“尽管我觉得你用‘重拾’这个词来形容它有些欲盖弥彰。布雷斯,你虽然在他倒霉的时候躲得挺远,但我不认为两个五年不相往来的陌生人能够一见面就谈到家族联盟。当然,即便这种友谊我不太理解,但也挺为之感动。”
“你这话说得真令人生气,哈利。当面揭穿别人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布雷斯的嘴角微微一抽,眼中却带着十足的笑意:“不过我很惊讶你会这么想。”
“斯莱特林式的友谊。德拉科从前经常对我提起。”哈利微微动了下眉稍,“‘保全自己,守望相助’,这类的。”
“他对你还真是无话不谈。”布雷斯不无嘲讽地说道:“你对他可差得远了。哈利,看得出,你对马尔福家的生意知道得不少。那么,考虑到我们的交情,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让我查德拉科,是不是为了对付他们家?鉴于我应该算是你最坚固的同盟了,哈利,别对我说谎。你看,我可是将家族结盟这种秘密都向你坦白了。”
“不,布雷斯。我没想对付马尔福家。”哈利叹了口气说道:“在很多事都不明朗的状态下,我没有必要为自己无谓地树敌。卢修斯不好对付,他在魔法部的关系盘根错节,在国际巫师协会也说得上话。虽然他做的生意大多不合法,但起码就我知道的还没有影响到民众的利益,充其量也只是从其他的利益群体那里虎口夺食。这种事以我们现在的实力管不了也没必要管。”
“可怜的德拉科。”布雷斯在听过哈利的话后,将右手轻轻地按在胸口,露出了一副遗憾悲伤的表情,“原来救世主肯放过你们家,并不是出自私人的感情。”
“你的演技实在是太浮夸了。”哈利毫不留情地说道:“听你谈起私人感情,说实话我还真有些不习惯。你的字典里还有这个词汇吗?那该不会是临时沾上去的吧。”
“哈利,我说了,不要当面揭穿人。”布雷斯充满警告地看了哈利一眼,随即微微笑道:“不过听了你的解释,我也就放心了。”说着他从袍子的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木盒,抛向了哈利。
哈利伸手将它接住,拿在手里,发现这个木盒还真有些分量。他尝试着去拨弄盒子上的锁扣,在发现它被锁住并且对开锁咒没反应后,他抬头看向了布雷斯:“这里面是什么?”
“德拉科送给你的圣诞礼物。”布雷斯别有深意地笑道:“虽然提前了三个多月。”
布雷斯在留下木盒后便起身告辞了。临行前,他静静地看了哈利片刻,似乎有话要说,但最终还是一言不发地钻进了壁炉。
哈利不知道他想说些什么,可是能让布雷斯都难以启齿的话,恐怕听起来也不会有多愉快。哈利没再多想,拿着木盒回到了卧室。
说到圣诞礼物,从二年级他和德拉科的关系缓和并突飞猛进后,他每年都会收到那个小少爷送的圣诞礼物,直到五年级,西里斯去世、卢修斯入狱,他们两个也渐行渐远。
二年级时,德拉科送他的是一副手套,那是一副用银线勾边的绿色手套,充满了斯莱特林的即视感,所以,哪怕它是用龙皮制造并有极强的物理以及魔法防御力,哈利还是拿它压了箱底;三年级时,德拉科送了他一本讲述那方面技巧的书,他拆封后简直如临大敌,生怕让赫敏他们看到觉得自己是个变态,直接对它念了个火焰熊熊将其毁尸灭迹;四年级时,德拉科送了他一套狗缰绳,配色是格兰芬多红,还用金线在项圈上绣了西里斯的名字,哈利当场将它丢回了德拉科脸上。而五年级时,德拉科终于送了他一样正常的东西。
好吧,其实仔细想想也不怎么正常。
那是一件迟到的礼物,很显然。因为德拉科没有办法将礼物送到格里莫广场12号,那时候他甚至不知道那地方的存在。而伏地魔彼时已经住进了马尔福庄园,并将一切来往的猫头鹰密切地监视了起来。
那次圣诞节后的见面对哈利来讲是略显尴尬的,那时他经常劝自己说,德拉科没法选择自己的家庭,但这不表示他会一直屈从于黑暗。哈利可以做些努力,多努力都可以,将他拉到光明的阵营来,让他与那些邪恶和黑暗划清界限。
可德拉科甚至拒绝同他谈起这个问题。从学期开始的沉默回避,到后来的针锋相对,他们可以为一切事争吵,包括走路时谁的脚步迈得大了、谁又没有听见对方的低声呼唤。而圣诞假期之前,这种争吵直接上升成了冷战。那时候因为凤凰社的事、因为怀疑自己被伏地魔附身的事、因为韦斯莱先生受伤的事,哈利有成吨的事需要担心,他实在分身乏术去照顾大少爷的小情绪——当然,后来的事实证明,那并不是小情绪,起码对德拉科来说不是。
所以假期结束返校后,当德拉科提出要同他出去走走时,哈利首先并没有想到这很可能是伏地魔的诡计,将他带出霍格沃茨的保护——当然,那确实不是。可如果换做现在的哈利,一定会忍不住那样想,哪怕他不会真那么认为,但他会想到这个可能性。他万分庆幸自己当初的简单,不然,他很可能会拒绝德拉科的要求。
他们从通往尖叫棚屋的密道去了霍格莫德。通过德拉科带来的复方汤剂,他们变成了两个赫奇帕奇的学生。哈利当时很惊讶德拉科会选择变成赫奇帕奇,他一直知道那个小少爷对獾院的评价并不高,甚至有些时候还会对其进行比针对格兰芬多更露骨的恶意嘲讽。不过哈利并没有说出自己的惊讶,他甚至连个招呼都没同德拉科打,两个人也不知是出于什么样的默契,一前一后地走在密道里,直到最后到达目的地,都没有进行任何交流。
到了目的地后,哈利顿悟了德拉科变装成赫奇帕奇的目的,因为他们加入了一场赫奇帕奇的集会,就在邮局后面的一家民宅里。那里似乎已经被荒弃很久,门窗都有些破损,房间里倒算干净,应该是刚刚被清理一新过。而小獾们聚集在那里,是为了怀念塞德里克。
那是一场充满了眼泪和追思的集会。虽然塞德里克就死在哈利的怀里,可哈利其实并没有特别了解塞德里克这个人。他知道他忠诚、他勇敢、他善良,却不知道火焰杯赛之外的那个男孩,到底具有多大的个人魅力。
屋子里聚集的显然都是塞德里克的朋友,他们讲述着自己和塞德里克之间的故事,虽然他们会因为发生过的趣事微笑打趣,但那些笑容大多都伴随着泪水。集会开始的时候,哈利多少有些紧张,因为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变装成的人是谁,他没有办法认识霍格沃茨的每一名学生,他将疑问的目光投向德拉科,而德拉科只是静静地坐在那里,没有说话,甚至连眼睛都很少眨动,更不用说回应他的目光。
当时折磨着哈利的另一个问题是,德拉科怎么会知道这里有这样一场集会,以及,德拉科把本来应该参加集会的那两名赫奇帕奇学生怎么了,还有就是,他来参加这场集会的目的是什么?
可渐渐地,他遗忘了这些问题。他单纯被那些学生们口中的故事吸引,在那些故事中,他认识了一位正直风趣、怀揣梦想的男孩,他凭借着自己的努力,纠正了很多人对獾院的偏见,他帮助弱者,不惧威胁,立身中正,自强不息。可是他的梦想,却葬送在一场追求梦想的比赛中。
他的死亡,被无可避免地谈起。那一刻,哈利只感到胸中一阵抽痛。他听说过很多关于塞德里克死亡的猜想,因为魔法部要压住伏地魔复活的消息,仅仅将塞德里克的死描述为一场意外。而随之而来的阴谋论花样繁多,作为生还归来的人,哈利当然不可免俗地成为了各种阴谋论的主角。而塞德里克的朋友们,也不可免俗地提到了那些阴谋论。
这对哈利来说无异于一种折磨。他甚至恶意地想着,如果这一切是德拉科想要羞辱他,那么很好,德拉科的目的达到了。就在哈利忍不住想要起身离开的时候,德拉科突然握住了他的手。德拉科的手一如往常般冰冷,却握得很紧,哈利感觉到他指节那似乎想要将哈利的手指握碎的力量。心中瞬间窜起一股怒意,哈利目光锐利地看向德拉科的方向,然后惊讶地发现,眼前这个男孩的眼中并没有得意或是嘲讽,而是盈满了泪水。
哈利不记得那些赫奇帕奇学生后来说了什么,他当时眼里能够看见的就只有德拉科眼睛里的泪水。他伸出手,将那个正在拼命压抑住哭泣的小少爷揽进怀里,梅林保佑,因为这是一场追思会,这里大部分的人都互相拥抱着彼此安慰,所以他的动作并没有显得很突兀。
德拉科低下头,将额头抵在了哈利的肩膀上。哈利则将他搂得更紧,感觉着很快湿透了袍子的那些泪水,哈利有些无奈地想着,马尔福少爷的含水量还真是丰富啊,他以为少爷这哭鼻子的毛病在三年级时就已经治好了,结果到现在竟然还这么能哭。
集会结束后,那些学生三三两两地离开,德拉科则一直将头埋在哈利的肩膀上。哈利感觉到他正在平复心情,因为他一直在努力地深吸着气,可很显然,吸气对他的帮助并不大。
直到空房子里就剩下了他们两个人,哈利伸出双手把德拉科整个抱进怀里,有些无奈地说道:“要是停不住,就哭个痛快吧。”
然后,他便听见一声压抑的低咽,德拉科伸出一只手攀住了他的胳膊,另一只手揪紧了他背后的袍子,虽然依然没有发出太大声音,却哭得全身都在发抖。
哈利隐约猜到,大概是圣诞节假期的时候他家里发生了什么事。至于是什么事,也不难猜,毕竟复活后的黑魔王总得去召唤他的仆人,过程中吓到了胆小的马尔福少爷也不足为怪。
“听着,德拉科。”哈利此时顾不得避讳,也早忘了自己那些烦心事,他被德拉科哭得所有内脏仿佛都要搅到了一块,“伏地魔不会胜利的。我们一定会打败他。你现在很安全,霍格沃茨还有邓布利多在,伏地魔不敢来这里。”
“你知道什么。他强大又残忍,对无辜者毫无怜悯。”德拉科的声音隔着哈利的衣服传了出来,听起来压抑却又带着某种不屑:“可这个可悲的政府,他们甚至不敢承认他活过来了。我们还能指望什么?别提邓布利多,他都老成什么样了,哈利,你要看清事实。”
“事实是,古往今来没有一个魔鬼真正统治过世界。”感觉到德拉科的颤抖,哈利更加用力地收紧双臂,“你的魔法史不是学的很好吗?关于那些坏蛋的下场,我记得你还专门写过一篇论文,似乎得了个O。”
“哦,你这个愚蠢的疤头。”德拉科抽噎着说道:“我所有的魔法史论文得的都是O。”
“那真了不起。”哈利充满诚意地叹道:“当你看到O.W.L.s成绩单上的A时竟然没有昏过去。”
“我发誓,我会让布雷斯那个蠢货为此昏过去的。”德拉科的声音有些咬牙切齿,但他却停止了颤抖。
“我真同情他,亲爱的。不过他对你做了什么?”哈利问道:“原谅我那时候心情太糟,而你光顾着复习也不怎么理我。”
“你别问了,我不想说。”德拉科从哈利肩膀上抬起头。这时复方汤剂的时效刚好到期,哈利于是看见了一双略有些红肿的灰蓝色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显然陷入了深深的懊恼中,他抽着鼻子,不停用手心抹着脸,躲闪着哈利的目光,素来苍白的面颊染着极浅的两抹红晕。
梅林啊,大少爷好像是害羞了。哈利当时有些想笑地想着。然后想着想着他就真的笑了出来,那一刻他暗想糟糕,大少爷恼羞成怒后非得打他不可。
出乎哈利的意料,德拉科没有恼羞成怒,他只是握住了他的手,表情认真地说道:“对不起,哈利。我不知道他们最后会聊到那些传闻。哦,我本来应该想到的,毕竟他们对事实一无所知。我也说不清楚我为什么要来,可能我是想再次确认一下那个人的残忍。我不敢自己来,就叫上了你,我不知道我还能找谁。对不起,我知道他们的话让你难过了。但你知道,那不是事实。”
那一刻,或许是被泪水浸了太久,德拉科的眼睛看起来尤为明亮,不仅明亮,而且带着哈利从未见过的澄净。
“亲爱的,我一点儿都不难过。”轻轻回握住德拉科的手,哈利柔声说道:“你也说了,那不是事实。”
听了哈利的话,德拉科先是有些愣怔,随即他挑眉一笑,“也不知道刚刚是谁想要半路逃跑。”
“如果你能不这么喜欢揭穿别人,会显得更可爱。”哈利有些郁闷地说道。
“可爱?那真是一个可怕的形容词。”德拉科扬着下巴说道:“别企图将它用在我身上,疤头,如果你还想拿到圣诞礼物。”
“我想我刚刚已经得到了一份最好的圣诞礼物。”哈利回忆着德拉科往年送给自己的礼物,心有余悸地说道:“所以,我不认为我还需要另外一份。”
“哦?我怎么不记得送给你什么礼物了?”德拉科一脸疑惑地看着哈利。
而哈利则一把将他揽进怀里,贴着他的耳朵说道:“谢谢你,亲爱的。谢谢你对我说‘那不是事实’。”
听了哈利的话,德拉科微微地愣怔了片刻,随即将手在哈利背后收紧,也贴着他的耳朵说道:“不客气,疤头。不过求你了,别这么煽情,我都要吐了。”
就这样,他们紧紧拥抱在一起,小声地说着话,刻意地避免着那些敏感的问题,所以他们没有争吵、没有亲吻也没有做别的,仅仅是将对方拥在怀里,一直到外面天色渐暗,繁星满天。
顺便一提,德拉科最后还是将准备好的圣诞礼物送给了哈利。那是一枚小小的银色胸针,上面的图样却是一头狮子。那枚胸针具有一定程度反弹魔法的防御效能,战时哈利将它别在了泰迪的襁褓上。战争过后,哈利曾尝试着去找,可却再没能找到。
那次霍格莫德之旅似乎是属于他们的,最后的美好回忆。
笑着结束了对往事的追忆,哈利坐在床上,将那个明显被施放过魔咒的小木盒举在眼前,对着锁扣轻声说道:“那不是事实。”
话音刚落,木盒的锁扣便自动弹开。看着并排躺在木盒中的三个记忆瓶,哈利毫不意外地笑了笑,喃喃自语道:“亲爱的,你想要让我看些什么呢?比起看被你刻意挑选的记忆,我更想你亲口告诉我,这些年在你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
将手指轻柔地一一抚过那些记忆瓶,哈利最后轻轻地扣上了盒盖,将木盒放进了床头柜,并对床头柜念出了封闭的咒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