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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   37.

      德拉科知道哈利靠着门又站了很久。他静静地坐在沙发里,直到感觉到哈利离开,才挥动魔杖,将门口那一团乱的东西各归各位。
      站起身走到洗手间的镜子前,德拉科看着镜子里的人影。镜子里的人还很年轻,面色略显苍白,有一双灰蓝色的眼睛,淡金色的头发稍显凌乱地遮在眼睛前面,嘴角和下巴上都挂着血迹,看起来就像是传说中的吸血鬼。
      吸血鬼?还真是贴切。德拉科有些恶意地想着,阴险、血腥、畏惧光明,这些词套用在自己身上竟然没什么不合适的。
      拧开水龙头,德拉科撩起水拍在脸上,并用力搓着脸上沾到的血——那是哈利的血,这个认知让他感到心里一阵阵地发堵。
      直到将下巴搓得发疼他才停住手,用胳膊撑住水池边缘,深深地埋下头去。
      冷水冲在头上的感觉并不舒服,也不能带来真正的清醒。这跟淋雨区别不大。德拉科觉得自己现在的行为真是幼稚又荒谬,可他实在不知道该如何浇灭心中的火气。
      在水池边趴了一阵,德拉科像被冲到岸边的溺水者一样无力地抬起头,一边关上水龙头一边对自己念了个速干咒。
      胡乱脱下了睡袍,他看着哈利昨晚留在自己身上的痕迹,那些青青紫紫的淤痕不规律地遍布着他的全身。他至今还能回忆起那些吮吻落在身上时带来的战栗般的快感。他已经有很久没产生过那么强烈的感觉,可此刻那种食髓知味的感觉却像绞索一样套在他的脖子上,让他难以呼吸。
      飞速地套上了高领衫和长裤,德拉科静静地看着镜中那个目光冰冷又苍白如鬼的青年,片刻后,他尝试着露出了一个微笑,然后拿起外袍走出了门。

      德拉科站到治疗师工作站前的时候,阿斯托利亚正坐在一张桌子后面写病历。觉察到有人走近,她带着明媚的微笑边抬头边问道:“请问我有什么能够帮到您的?”在看清德拉科的脸后,她的眼中闪过一瞬的讶异,笑意也瞬间深达眼底:“梅林啊,先生!您怎么来了?院长先生说您生病了,您身体好些了?如果是担心病人,那完全没有必要,您看我已经能够完全独当一面了!您不是信不着我吧?”
      面对阿斯托利亚连珠炮一样的提问,德拉科只是笑了笑,拿过她手中的病历逐页翻了一遍后说道:“女士,您做得很好。如果您能记得在弥尔顿先生的袜子里塞块糖果就更好了。”
      “先生,也就是您才会惯着那位老先生的怪癖。”阿斯托利亚皱着鼻子说道:“您不觉得他的牙都要掉光了,并不适合每天都吃糖吗?”
      “别那么严格,妮娅。”德拉科从衣兜里掏出一块糖果放在病历本上,然后对阿斯托利亚眨了下眼:“毕竟觉得每天都在过圣诞节、并且有一块糖果就很满足的人生是很幸福的。”
      这回阿斯托利亚连脸都皱了起来:“可是每天从袜子里掏糖吃是一件很恶心的事啊。尤其那位老先生的袜子从来都不洗,还不许别人碰。那太不卫生了。”
      “对于您的指控我表示万分理解。”德拉科微笑着说:“但是关于您指控中的那件事,你问过弥尔顿先生原因吗?”
      “先生,他是位阿尔茨海默病患者。问了也不会有答案吧?”阿斯托利亚捡起糖果好奇地翻来覆去看了几眼:“这是麻瓜的糖果吗?”
      “去问问他吧,妮娅。”德拉科没有回答阿斯托利亚的问题,而是笑着说道:“阿尔茨海默病是无法治疗的。所以我们能为那位先生提供的帮助,有时候只是坐在他身边,耐心地听他讲一个时间久远、也许逻辑不通又颠三倒四、甚至是否真正发生过都没人能去证实的故事。作为治疗师,学会聆听也是一项重要的技能。而倾述本身也是一种缓解病痛的方法。”
      “哦。”阿斯托利亚有些疑惑地看了德拉科一眼,随即她又明媚地笑了出来:“我懂了先生。我会好好听他讲故事的。当然,我也会请他吃糖。”摇了摇手中的糖果,阿斯托利亚迅速站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了弥尔顿先生的病房。
      德拉科对着小姑娘的背影欣慰地笑了笑,也转身走向了另一间病房。

      迪戈里病房里的光线依旧昏暗。德拉科走到西奥多的床边。那个棕发的青年依然在沉睡,他的双颊因为消瘦的关系有些下陷同时也苍白得厉害——同德拉科与生俱来的面色不同,那是一种久不见天日的苍白。
      在西奥多的床旁坐下,德拉科将胳膊搭在腿上,低下头。随着他的动作,他额前的头发轻轻地滑落下来遮住了他的一部分视线。不过他没想看着什么,便也没有去管它们,只轻声说道:“西奥多。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同你道歉。上次我没想到哈利会突然对你念咒,害你受伤了,对不起。”
      西奥多当然不可能回应他,德拉科也没想得到回应,他自顾地继续说道:“我以前总觉得道歉是一种很蠢的事。认为明知道是伤害的事,就不该去做。后来我才渐渐明白,有些伤害是不能够被预见的。如果能够预见,我当初就不该去结识他。那时候的我多蠢啊,总喜欢一些华而不实的东西。你也同意是吧,如果没有邓布利多,那个乡下来的救世主什么都不是。他甚至连飞天扫帚都没见过,你都不知道他第一次看见扫帚能飞时候的傻样。哦,你当时应该也在场的。你也看见了他有多土了。不过我得承认,在飞行这方面他干得不错,或许这是他不多的优点之一。”
      停顿了片刻,德拉科笑了笑继续说道:“我父亲从我很小的时候就告诉我,马尔福想要的一切都必须不惜一切弄到手。我的妈妈也一直说,我会得到一切我想要的东西。他们在有一件事上意见统一得不得了,那就是马尔福值得最好的。我就是这么被教育大的,而那时候认识我的人大部分都会买我父亲的面子,我不明白这一点,只知道没人拒绝过我,那让我沾沾自喜又得意忘形。所以,他拒绝我的时候,我真的很震惊。西奥多,你知道吗,我甚至都没有生气,我只是震惊。”
      吸了吸气,德拉科想起当初自己对哈利伸出手,结果被拒绝还被呛声的情景,有些懊恼地撇了撇嘴:“其实哈利并不是最好的。他既不够聪明,也不够强大。说起勇敢,那简直就是狮子的通痹,而我并不觉得那是一项值得夸耀的品质。可他是救世主,是活下来的男孩,那个名头就像是金子一样闪闪发亮。我最初追求的东西,就是这样肤浅又虚伪。可那毕竟是我为自己的人生树立的第一个目标,为此我做足了功课。其实最开始的时候,我对他没有那方面的想法,我只是想让他认输,让他承认拒绝我的友谊是他做过的最愚蠢的事。当然,如今那已经被证实,我当年的努力才是真正愚蠢的。我毕竟搞不明白一个被虐待大的家养小精灵的想法,而他也固执地仇视所有被贴上骄纵、傲慢、趾高气扬名签的人。很不幸,在那些人里,我是最出挑的一个。”
      说到这里,德拉科又笑了笑,“我确实是一个傲慢的人。傲慢已经刻入了我的骨髓,成为我的一部分。所以我不能允许自己有得不到的东西。西奥多,你或许能理解吧,毕竟你也说过,你憎恨我的傲慢但你同时不得不承认我傲慢得天经地义。你们这些坏家伙,就是用这些话把我教唆成了一个小混蛋。我也就这样同波特杠上了,每天吃饭睡觉都想着怎么整到他。现在想想,我多么希望当时有个成熟的长者能够站出来骂醒我幼稚的动机和行为。可是,你也知道西弗勒斯……他是够成熟,可是面对哈利那双绿眼睛和那张波特脸时,他简直就像个不可理喻的孩子。至于我们的校长、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邓布利多,他更不可能重视一个11岁孩子的恶作剧。还有我的父母,我父亲总会说,如果你不能拉拢到波特就彻底打败他,别对我说你做不到也别找任何借口,如果你输了除了屈辱你什么都得不到;至于我妈妈,你也知道她,她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怎么有人可能拒绝我的小龙,你冲着他笑一笑他就会乖乖听你的话了’。你觉得我妈妈把我当成什么了,拐小孩的花衣笛手吗?或许我妈妈觉得我更高级些,因为我甚至都不需要一根笛子。”
      轻轻叹了口气,德拉科笑着摇了摇头,“西奥多,你总是让我给你讲故事。恐怕今天给你讲的这个故事是听起来最无聊的吧。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同你说这些。或许是我最近一直在思考,这个故事明明一开始的时候并没有多纠结。它不过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孩子同另一个以爱慕虚荣为敌的孩子间的打打闹闹。我们幼稚得甚至不懂得什么是爱情。如果那时候,有预言家告诉我,我会爱上哈利·波特,我一定会吐在他的水晶球上。可是有些东西,当你渴望他太久又始终得不到的时候,你对他的感情就会变质。所以褪去了最初肤浅和虚伪的外衣,这份感情的第二层内涵也并没有多少真诚的成分。你曾经问过我到底喜欢他什么,我当时没能回答你。不是我故作神秘,其实那时候我自己也不太清楚。有段时间我甚至不能思考这个问题,因为每次认真去想的时候我都会觉得很茫然。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云雾中飞行,你不敢停下来,因为你怕停下来就会彻底失去方向永远都走不出去,可你又看不见前方的道路,不知道它会将你带向哪里。西奥多,当你已经将一件东西当做自己的习惯时,有时候你会分不清自己是真的需要它,还是只是下意识地被习惯牵着鼻子走。可是你知道吗,直到那个时候,我都是有退路的。”
      就在这时,德拉科衣兜里的魔杖微微闪烁起来。他稍稍愣怔了一下,随即掏出魔杖,灭掉了上面的闪光。
      “对不起,西奥多。让你听了这么多自怨自艾。”德拉科闭上眼睛,吸着气说道:“妮娅估计也快听完弥尔顿先生的故事了,再说下去,等她回到工作站也会听见我的话。这不是个好故事,不适合好姑娘听。”睁开眼,德拉科对着西奥多沉睡中的面孔微微一笑,“当然,我并不是说你不好。”说着他站起身,在西奥多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个吻,“你是我遇到过的最好的朋友。谢谢你这么多年一直陪在我身边。”停顿了片刻,他站直身体耸了耸肩:“可惜我是个坏朋友。不过你没得选,只能认倒霉了。”

      走出迪戈里病房的时候,德拉科刚好看见从弥尔顿先生所住病房走出来的阿斯托利亚。那个姑娘正扯着她淡绿色的袍角擦眼泪,一边擦还一边抽噎着,看起来特别的可怜。
      德拉科有些吃惊地加快脚步走了过去。据他所知,弥尔顿先生的故事并没有多么感人,起码不至于让阿斯托利亚哭得这么伤心。
      “妮娅,出什么事了吗?”走到阿斯托利亚身边后,德拉科首先递给了她一块手帕,“别拿制服擦脸,你不知道那上面沾着多少病菌吗?”
      “哦,先生。弥尔顿先生真是太可怜了!”阿斯托利亚接过德拉科手里的手帕,并顺势将额头抵在了德拉科胸口:“您知道吗,他唯一的儿子死在圣诞节,而那之前弥尔顿先生都没有给那个可怜的孩子准备过礼物。您能相信吗,一个孩子,他死之前居然没有庆祝过一次圣诞节、没有收到过一件圣诞礼物。他的人生多么不幸啊!而弥尔顿先生又该多么自责。您都没法想象,虽然上帝对巫师充满了恶意,但是我喜欢圣诞节。”
      德拉科不得不说,格林格拉斯小姐这段话说得有些颠三倒四逻辑不通。但他还是揽着阿斯托利亚的肩膀轻声安慰道:“那确实挺值得同情的。不过对巫师充满了恶意的不是上帝,而是胡乱传达上帝旨意的人。上帝对每个人都很公平,因为无论是主教还是平民、麻瓜还是巫师,最终我们都要归于尘土。所以,我也喜欢圣诞节。”
      “先生您这席话说得真是太严肃了。”阿斯托利亚啜泣着说道:“您喜欢圣诞节难道不是因为礼物和甜点吗?”
      “那只是曾经的原因。”德拉科轻轻拍着小姑娘的后背说道:“不是所有的圣诞节我们都能得到礼物和甜点的。”
      “确实如此。”阿斯托利亚吸了吸气,有些愤愤然地说道:“有时候我们得到的是一张满满的排班表。”
      “那可是名副其实的来自上帝的礼物。”德拉科笑着说道:“还有什么比在圣诞节里救死扶伤更合时宜的事呢?”
      “先生您真是够了。”阿斯托利亚抬起头,一脸抗议地看着德拉科说道:“如果因为您这句话,让咱们拿到了那几天的排班,先生,我发誓我会恨您的。”
      “我错了女士。”德拉科举起手做了个投降的姿势,“但是请相信我,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不幸,您最需要恨的人是庞弗雷院长。”
      “我不管,我就要怪您。”阿斯托利亚吸着鼻子说道:“如果发生了那样的不幸,您要送我双份的圣诞礼物。”
      “那没问题。”德拉科笑道:“别说双份,就是三份也可以。虽然您没有穿第三只袜子的脚。”
      “先生,我有说过吗,”阿斯托利亚瞪着德拉科笑意满满的脸,气呼呼地说道:“您有时候真是坏透了。”
      “这真是一句不能更合适的赞誉。”德拉科笑着答道:“虽然您不是第一个这样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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