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36、第 36 章

　　36.

　　德拉科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觉得淋雨能让自己冷静。事实证明，它只会让他冷并且患上感冒。
　　他自己配制的魔药效果他很清楚，睡了一觉后，那种头重脚轻的感觉已经完全缓解了，嗓子里也不再火烧火燎。睁开眼，德拉科望着自己公寓的天棚，突然想起自己似乎忘记请假了。就这么不打招呼地翘了班，也不知庞弗雷那个吸血鬼属性的老头会如何火冒三丈，搞不好又会以此为由塞一些背景特殊又难搞的患者给他，真是想想都头疼。
　　不过庞弗雷显然不是最让人头疼的存在。在望向墙上的挂钟结果看见了蹲在沙发旁边洗毛巾的哈利时，德拉科觉得竟然会有些高兴的自己真是不可理喻。他坐起身，拉开身上的毯子，结果发现了两件令他崩溃的事：一件是，哈利搬他上床的时候竟然没有清理床单，而这条床单已经至少落了一个月的灰；另一件是，早上他为遮挡脖子上吻痕穿上的高领衫被换成了睡袍，他的睡袍开领很低，以至于他一低头就能看见胸前那些紫红色的淤痕。
　　瞄了一眼哈利头发卷翘的后脑勺，德拉科开始思考躺回去装作自己没有醒来的可行性。可是那张浮着灰的床单实在是让他有些躺不下去，虽然拼命克制，可他最终还是没忍住拿起放在枕边的魔杖，对床单顺带自己念了个清理一新。
　　他这边的动静自然引得哈利抬头望了过来。德拉科不得不说，哈利的样子看起来真是好笑极了——他的傲罗制服现在正团在德拉科的沙发上，身上穿着的衬衫袖子胡乱地卷着，领子和缝线歪扭得一塌糊涂，前后襟上都是皱褶，一头浓密的黑发卷翘支楞得像是一窝乱草，眼镜歪歪地挂在鼻梁上，显得眼镜后面那对绿色的眸子也傻得厉害。
　　德拉科有些不忍直视地遮住了眼睛，与此同时，他听见了一句小小翼翼的：“你醒了？”
　　“不，其实我是在梦游。显然这是个噩梦，而我需要快些回归现实世界。”德拉科没好气地说道。
　　“很高兴听见你这么说。”哈利的声音有些低哑，他站起身，手里依然拿着毛巾。显然他起身的时候没有将毛巾拧干，毛巾上的水正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板上，可对于这一切哈利显然都没有意识到，他只是有些手足无措似的看着德拉科，似乎用很大努力才挤出了一个看起来十分勉强的笑容，“我的意思是说，从声音听起来，你似乎好多了。”
　　德拉科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他迈开腿从放着床的隔层上直接跳了下去。哈利显然是被他的动作下了一跳，可却反应神速地迈步上前，抢在德拉科落地前抱住了他的腰。
　　那条湿哒哒的毛巾就这样贴在了德拉科的后背上，可还没等到他生气地推开哈利，哈利已经将他轻轻放在沙发前，然后就像是被电到一般松开了手。
　　德拉科突然发现，比起生气，有气没处撒的感觉更糟糕。他冷冷地看向哈利那双时刻处于不知所措状态的眸子，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目光比起冰冷，更多的是近似纵容的无奈。
　　“德拉科……”
　　“哈利·波特。”
　　他们两个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收声。
　　哈利眨了眨眼，示意德拉科先讲。而德拉科只是无语地提起魔杖，对那块还在滴水的毛巾和被水泡了的地板念了个清洁咒。
　　哈利这才意识到了自己刚刚的失态。有些尴尬地抓了抓头发，他抬起头讨好地对德拉科笑了笑。而德拉科也顿悟他的脑袋是如何变成一窝乱草的了。
　　“我没事了。你可以走了。”不太想看哈利那纯粹得近似白痴的眼神，德拉科低下头，结果又无意中瞄到了自己胸前的“风景”。显然拉住衣领什么的也是欲盖弥彰，他几分懊恼地抬起头，结果发现哈利也顺着他刚刚的动作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胸前。
　　抑制住对天翻白眼的冲动，德拉科在心里暗暗骂了句“操”，然后深吸了一口气，对哈利说道：“如果你是为了这个感到不安，那完全没有必要。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有些事心照不宣。”
　　“那是我……”哈利迟疑着开口，像是不确认地依然看着德拉科的胸口，然后抬起头，递给了德拉科一个询问的目光。
　　德拉科一时也难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什么失落气愤伤心难过全都统统见鬼去吧，笑着扬起一边的眉毛，他眼含讽刺地说：“虽然我没有义务向救世主报告自己的私生活，不过如果你真的想问，我可以回答：不是你。如果这个答案能让你立马滚蛋！”
　　“德拉科，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利着急地迈前一步，然后在德拉科警告的目光中收住了脚。他用力地捏着手中的毛巾，竟然将半干的毛巾又捏出了水，“是我。我知道……可是……”哈利其实想说的是，我怎么能在对你做了那样的事后可耻地忘了个干净，而你居然也就打算这样将它揭了过去。你是那样地纵容我，而如果我没有发现你打算怎么样？当做没发生过，然后看着我犯傻，并算计着将我推远是吗？哈利真正想问的是，德拉科，你到底有多爱我？你又有多不信任我？
　　但他表达出来的听起来却完全不是那个意思。
　　“听着，波特。”德拉科实在受不了他尿尿唧唧的态度，他不管哈利是怎么想的，但是他现在真的不想看见他，不想听见他再多说哪怕一个字，“是不是你那不重要。我不是什么贞洁烈女，也从来没把这种事当过一回事。把你用在女韦斯莱身上那些小心翼翼给我收起来。如果你想听实话，那么昨天我们真是很尽兴，我觉得跟你做感觉还不错。但那又怎样，像你这样的床伴我也有不少，值得庆幸的是，他们谁都没在事后摆出一副□□了我的样子。而你这副样子真是让人倒尽了胃口。”
　　“德拉科！”听见了床伴之类的话后，哈利只觉得脑袋里“轰”地一声炸响，他低吼了一声走上前，迎着德拉科举起的魔杖将他搂进了怀里：“别说那种话。别对我说你跟别人怎么样。我……”
　　“你怎么样？”德拉科已经气得直哆嗦，他甚至忘记了念咒，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生这么大的气，可是他就是控制不住，“收起你那副圣人的嘴脸。你他妈的就是把我操了，怎么着，你还想对此负责不成？可是我不需要，哈利·波特，你听好了，我不需要。只要我乐意，我从街上随便拉个人来他都能上我的床，而你跟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别一副自大的样子觉得你把我怎么着了所以于心不安，你这副恶心的样子还是留给那些真正的正派人吧。”
　　德拉科成功地用嘲讽盖过了眼睛最深处的愤怒，他勾着嘴角，假笑着看着哈利，恶意又轻蔑的目光就像是一根针扎进了哈利心里。
　　“闭嘴，你这条牙尖嘴利的小毒蛇！”哈利此刻再也压不住火，他将德拉科狠狠压在沙发上，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字地说道：“我管不了你跟多少人上床。不过如果你敢，最好别让我看见，否则我不能保证你那些床伴的人身安全。但那并不是重点，亲爱的，或许你可以解释一下，你在跟我上床后答应同我做朋友的逻辑。你喜欢把我当白痴，我也乐得配合，但是有些事我们总要说清楚！”
　　德拉科直勾勾地看着哈利燃烧着怒意的眸子。哈利的话就像是一盆冷水兜头淋下，瞬间让德拉科冷静了下来。
　　冷静下来后，随之而来的就是无边的懊恼。德拉科承认，那个逻辑确实有些说不太通。所以说人千万不能太自信，自信过头的结果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发现自己无论如何都无法自圆其说后，德拉科决定耍赖，于是他十分理直气壮地说道：“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不勉强。但请你立即消失，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我的大少爷，话不能让你一个人说尽了。”哈利用捉嫌犯的技巧扭着德拉科握住魔杖的手，将他的魔杖抢下来后扔到了一边，然后迎着德拉科瞬间凌厉起来的目光将头压低，噙住了德拉科的双唇。
　　哈利承认自己气疯了。一想到德拉科可能会同别人亲热，他就觉得恨不得把眼前这个家伙吞进肚子里。
　　德拉科不可思议地瞪大了双眼，他实在没想到哈利会直接亲了过来。他的魔杖已经被丢在一旁，他的手脚也软绵绵地使不出力气，更何况此时被哈利压着他简直一动都不能动，他所能作出的全部反抗大概只有对着哈利探过来的舌头狠狠地咬了下去。
　　血腥的味道瞬间在味蕾扩布。可哈利连哼都没哼一声，反而将舌头更深地探进了他的喉口。德拉科在那一瞬觉得自己的肺都要炸开了，窒息加上羞恼，也不知道哪种感觉更难耐。他用舌头死死抵住哈利的舌根，想将他的舌头推出去，可那其实更像是一种回应。很快，他们的舌头便纠缠到了一处，德拉科尝到了更多的血腥味，口腔里瞬间被填满，伴着一阵阵的窒息。他闭上眼，徒劳地想要抗议，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听起来他妈的就像是一声声呜咽。
　　听到他的呜咽声后，哈利突然停止了动作。他将舌头从德拉科的嘴里移走，两人分开的时候，德拉科甚至听到了“啵”地一声钝响，那是因为德拉科下意识地吸住了哈利的舌头，这真是让人无比尴尬。德拉科还看见了自己在哈利舌头上咬出来的血口子，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将哈利的半个舌头都咬掉了，因为它看起来竟然那样狰狞，血流得很快，甚至顺着哈利的嘴角淌了出来，滴在了他的下巴上。
　　哈利无声地看着德拉科，他的眸子里仍然燃烧着怒火，此时又添了几分情欲的颜色。
　　德拉科眨了眨眼，发现此时此刻自己最想做的事居然是对哈利念治愈咒。他对自己这个想法鄙视得不行，但感谢梅林，他手上并没有魔杖。
　　吞了吞嘴里几乎阻塞了呼吸的口水，德拉科发现他咽下的明显是一大口血。或许他应该把它吐出去，那样能显得比较决绝？哦，管它呢，德拉科的脑子里乱糟糟的，他觉得自己的感冒一定还没有彻底好，而这明显影响了他的智力。
　　他们俩就这样不知所谓地对视着，德拉科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用什么样的目光看着哈利，他眼睛里能够看到的就只有哈利碧绿的眸子。那里沉着的痛意让他的心也跟着疼痛无比。
　　“对不起。”最后还是哈利先开口打破了沉默，因为舌头上的伤，他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含混。哈利显然也意识到这一点，他很快停顿了一下，然后用无比清晰的声音对德拉科说道：“我道歉不是因为我吻了你，也不是因为我跟你上了床。对不起，德拉科。我不能接受同你做朋友。”
　　“不接受你就滚吧。”德拉科尽量恶狠狠地说道。可他却清晰地意识到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有多么外强中干。
　　“恐怕那不行，亲爱的。”哈利扯了扯嘴角，或许他是想笑，但是德拉科看见的就是一副比哭还难看的表情，“你是我的。”哈利抬起一只手，将它插进了德拉科鬓边的头发里，眼睛里突然出现了一丝危险的光芒：“你是我的。如果你敢乱来，你就等着。你知道克里瓦特小姐是如何形容我的吗？她说我不知道作为哈利·波特，我毁掉一个人有多容易。可是她错了，亲爱的。我知道这一点。正因为我始终知道，我才不想去动用这种能力。你不要逼我。”
　　看着哈利的眼睛，德拉科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语言的能力。他知道自己把哈利惹毛了。有一句话怎么说来着：眠龙勿扰。哈利的性格虽然大部分时候看起来有些温吞，可是真惹毛了他，那真是像海底火山爆发一样，表面上或许看不出什么，不知何时它就能翻出个巨浪将你拍翻。
　　虽然德拉科很想说：你来毁了我啊，我等着呢！可他知道，哈利不是那个意思。他现在如果继续去点哈利心里那把火，就是纯属自讨苦吃。
　　于是，德拉科十分识时务地怂了。他努力地放松着自己僵硬的身体，嘴角微微勾起，眯着眼睛低声说道：“波特先生。我不是你的。但是我接受你的威胁，我承认我不敢，不敢乱来也不敢逼你。请您原谅我的冒犯，然后饶了我可以吗？”
　　听了他的话，哈利又是一阵沉默。他眼中那丝危险的光芒在沉默中渐渐收敛，直至里面盛满的就只有苦涩和痛意。
　　松开了对德拉科的钳制，哈利缓缓站起身，捡起了手边的制服，然后将它穿上身。
　　“我很抱歉。”哈利一边系着制服上的扣子一边说着：“德拉科，我很抱歉。”
　　哈利的声音突然带上了几分哽咽，他系着扣子的手也在微微地颤抖着，以至于半天连一个扣子都没能系上。
　　德拉科只感到自己心塞得都已经快心梗了。他捡起被哈利丢在了茶几下面的魔杖，对着哈利挥动了一下，那些扣子和扣眼便自己动起来穿到了一处。
　　哈利抬起头看着德拉科，眼巴巴的样子就像是被主人抛弃的大型犬。
　　德拉科觉得事情能变成这样也算是神展开了。他这次实在没忍住将那句“操”骂出了口，然后对着明显一愣的哈利骂道：“你他妈的别那么看我，要滚快滚！”
　　也不知道哈利到底将这句骂听成了什么，居然嘴一咧笑了出来。带着看起来依旧有些苦涩的笑容，哈利说道：“庞弗雷院长那我已经替你请过假了。你好好休息。今天我还有些工作要收尾，得赶紧回傲罗总部去了，晚上我再来看你。”
　　“我今天会回马尔福庄园。晚上不在。”德拉科怒气冲冲地随口说道。
　　“那真可惜。”哈利的眼睛微微一亮：“亲爱的，你是怕我白跑一趟吗？”
　　回答他的是兜头飞过来的一只靠垫。
　　哈利伸手将靠垫接住，结果迎头又飞过来一本书。
　　就这样，等哈利退到门口的时候，他手上摞起来的各种东西已经叠了有一米多高，他将这些东西轻轻放在地板上，顺手捞住了一只碗，然后笑着对德拉科说了句：“亲爱的，虽然我不想惹你生气，但我必须说你恼羞成怒的样子总是很迷人。”说完他迅速关上了门，随即听到了“咣当”一声闷响。
　　可怜的坩埚，哈利吸着气心想。
　　虽然脸上带着笑容，他扣在门把上的手却在微微地发抖。
　　仰起头靠在了门上，哈利闭上眼睛，更加用力地吸了几口气。
　　谢谢你，德拉科。哈利默默地想着，谢谢你这么爱我。
　　只是，既然你这么爱我，为什么却不能坦然接受我。
　　你心里到底埋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