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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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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哈利醒来的时候,首先感觉到的便是一阵久违的暖意。他坐起身,身上的毯子滑落下去,露出他身上的衬衣,依然是昨天穿的那件。他的制服此刻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床脚方向那个已经快要被哈利遗忘的壁炉里有满满一盆炭火正在缓缓燃烧,它释放出来的热气在窗上形成了一层薄薄的雾气。床外的天色仍有些昏暗,但从时间看已经是日出时分,所以大概今天又是个阴雨天。
哈利对昨天的记忆仅仅停留在他结了账准备去找德拉科,结果遇到了几年没见的餐馆老板娘和她的小女儿。那个才六岁大的小姑娘明显是一名战后洗脑宣传的受害者,作为哈利的粉丝,她十分热情地递给哈利一块麻瓜的糖果,并告诉哈利那是她的珍藏,强烈要求哈利吃下去。哈利觉得拒绝一个小女孩的要求未免太过凶残,扒开糖果看也没看便塞进嘴里吞了,然后再发生的事他就完全不记得了。
如果不是对那位老板娘的背景太熟,哈利简直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掉进了什么圈套。
穿上鞋子,哈利对自己皱巴巴的衬衫施放了一个清洁咒,然后拿起制服走下楼去。出乎他意料的是,今天的楼梯居然格外整洁,那些长年积累下来的、几乎可以粘到鞋底的污垢不翼而飞,灰黑色的地毯也变回了深绿色——哈利已经至少有两年没看见它们的本色了。
门廊里的灯此刻正亮着,所以从门廊的这头可以一直望进厨房。厨房的桌子上正摆着一份早餐,全麦面包加上鸡蛋卷,还有煎培根——当然,除了盛在点心篮子里的全麦面包,其余那两样哈利是凭嗅觉辨认出来的。
走进餐厅后,哈利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餐桌旁的克利切。这位老精灵今天居然也收拾了个人卫生,他那身袍子依然很旧,却不再脏兮兮的,交叉放在身前的手干净整洁,连他那张充满了皱褶的脸都看起来比往常干净平整了很多。
这种西里斯复活都无法达成的效果肯定不能是因为克利切良心发现。昨天晚上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同寻常的事。哈利看着克利切浑浊依旧,却似乎有了些许光彩的眼睛,非常直接地问道:“昨晚有什么人来过了是吗?”
“是的。哈利主人。”克利切颇为礼貌地对哈利鞠了个躬,“昨天是德拉科少爷送您回来的。”
哈利在克利切喊着“哈利主人”朝他鞠躬的时候就觉得有些站不稳,听完他的话后更是干脆用手撑住了桌子:“你说什么?”
“德拉科少爷答应当我老得不能动的时候就将我的头砍下来挂上墙。”克利切双目发光地说道:“为了报答少爷的恩情,我决定从今天开始更加勤奋地工作。”
“你说什么!”哈利发现除了吼出这句话,自己已经完全失去了语言的能力。
哈利直接从家里的厨房幻影移行到了圣芒戈的治疗师宿舍。他这么做完全是凭着一时冲动,等站到德拉科的公寓门口,他突然发现,他竟然没想好该对德拉科说什么。
问德拉科为什么昨天会送自己回家,还是问他为什么要对克利切做出那种明显已经是犯法的承诺?
对于前面那个问题,其实哈利心里已经有答案了。哈利很了解自己,在昨天那种情况下,他最可能做的事就是跑到圣芒戈来守株待兔,所以他昨晚会找到德拉科、甚至被德拉科送回家,这件事其实还在可理解的范围内——德拉科总不能将他丢在门口,那样一定会引起围观;而显然德拉科也不愿意让他在自己的公寓过夜——可是,昨晚在他找到德拉科后发生了什么,才是他真正担心的问题。
说实话,哈利对自己沾酒后的行为真的是一点儿把握都没有。据罗恩形容,他酒醉后的表现十分多变——他可以安安静静坐一个晚上,也可以骑着扫帚去追赶霍格沃茨特快,据说有一次他还跳到酒吧的吧台上面去跳了脱衣舞,幸亏那是一家麻瓜的酒吧,所以才没被人认出来……虽然哈利很怀疑罗恩这些话的真实性,但此时此刻他是真的很忐忑。
他最关心的事情是,德拉科到底有没有答应再给他一次机会。他不知道自己有没有把这件事搞砸。这显然很重要,可是他该死的完全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而这个问题的答案显然不适合再向那个傲娇的大少爷确认一遍——如果德拉科没答应也就罢了,如果他答应了而自己居然忘了,恐怕自己就要倒大霉了。
哈利本来并没有对德拉科的答案心存幻想,他明白过去发生了那么多事,以那个家伙复杂多变的心思和出了名的小心眼,能够轻易饶了自己的可能性不大。可是德拉科肯送他回家、肯命令克利切好好工作这两件事,真的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正是这种鼓励,使得他现在站到了德拉科的门前。可当他举起手,他的手指关节却久久难以落在门上。他的心中隐约盘绕着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哈利说不清,但可以肯定的是,它令他感到不安。
就在哈利鼓足勇气,打算落下指节的一瞬,那扇铁皮门突然被拉开,德拉科的身影蓦然出现在哈利面前。
德拉科此时正穿着一套便服,黑色的高领衫配上同色的长裤,将他修长的腿和纤细的腰线勾勒得一清二楚。他的头发似乎刚刚洗过还没有干,此刻有一部分散在额前,虽然稍显凌乱,却看起来慵懒又性感。可能是刚刚洗过澡的关系,他一贯苍白的面颊微微有些发红,灰蓝色的眸子也像蒙着一层水汽。
德拉科拉开门后便向侧方让了一步,示意哈利进门。哈利则喉咙发干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看着眼前那双带着薄怒的双眸,一动没动。
“波特。你是不是想站在这里向整个圣芒戈展览救世主不惜屈尊降贵莅临寒舍的身姿?”德拉科的语调还是一如既往地拖着长腔,不过他的声音却有些哑。说完这句话后他轻咳了几声,随即立即用拳头遮着嘴转过身,没再理哈利,径直走向了厨房。
“你生病了?”哈利连忙追着他进门,顺手将门掩上。这时哈利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恐怕德拉科脸上的红晕并不是因为洗澡的关系,“你发烧了?”
“你假惺惺的样子真让人心烦。”德拉科的语气有几分不耐烦,随即他又轻咳了几声,接着说道:“你难道没有感冒过吗?闭上嘴。别打扰我。”说着他走到厨房的坩埚前。坩埚里正发出咕噜噜的水泡声,坩埚的案板上堆着几种魔法原料,哈利能一眼认出来的就只有一小块凝炼成黑色的薄荷脑。德拉科正以一种让哈利目不暇接的速度处理着那些材料,然后飞快地将它们丢进坩埚搅拌。
哈利见他在熬制魔药,便听话地闭上了嘴。静静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哈利发现,德拉科真的很瘦,脱掉了治疗师长袍后,他看起来单薄得似乎一阵风就能吹走。即便如此,德拉科的身形依然很匀称,背部的线条尤其美,那些稍有些长的铂金色头发此刻半湿地贴服在他后颈没能被高领衫遮住的地方,他肩甲的轮廓在贴身的衣服下十分清晰,再往下是略显纤细的腰身,腰部以下,那被长裤包裹的臀部曲线堪称美好——哈利发现自己不能再看下去了,他为自己脑子里瞬间浮现的那些下流的念头感到一阵羞恼又无可奈何。
德拉科生病了,而自己居然还能对着他的背影意淫,这个认知让哈利恨不得抽出魔杖对自己念一个阿瓦达。
为了不再胡思乱想,哈利将目光挪向了客厅,本无意地扫了几眼客厅中的摆设,哈利心中一凛,带着疑惑认真观察其那个区域来。德拉科的客厅似乎有搏斗过的痕迹。那些痕迹并不明显,比如那几个立在地上的书柜和茶几,它们常年在同一个地方放置,难免会在木质偏软的实木地板上留下印记,可地上那些浅浅的印记告诉哈利,它们被撞出了微小的偏移。茶几前的地板上有几道新鲜的划痕,几本书不自然地落在墙角,一看就是从书架上自由落体而不是被故意放在那里。
看见这些后,哈利又将目光挪回德拉科身上,并在心里默默祈祷,希望最近在那里和德拉科大少爷打架的人不是自己——虽然考虑到自己的酒品,这种可能性真是大极了。这一刻,哈利对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真是想知道得要死,同时也忐忑得心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德拉科熬制魔药的速度很快。过了大约十几分钟,他就熄掉了坩埚下的蓝焰,并用魔杖将坩埚里的魔药分装进了几个水晶瓶中。
水晶瓶中的药水呈一种湖水般清澈的淡绿,带着淡淡的薄荷清香,哈利认出那是流感合剂,能够对抗病菌、也能治疗发热咳嗽声音嘶哑这些流感带来的症状。
德拉科仰起头将其中一瓶药水喝了下去,喝完后他又咳嗽了几声,突然伸出手扶住了料理台的边缘。哈利见状连忙上前去扶他,却被他大力地攮开。哈利疑惑地看着德拉科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像玻璃渣一样破碎的情绪,尖锐又折射出数不清的楞面,那种近似愤恨又似懊恼的情绪让哈利一时间有些辨识不清,他刚想仔细去看,德拉科已经收回目光,几步走到了客厅里,靠坐在了沙发上。
用手撑住额头,德拉科闭着眼睛说道:“我们不是已经达成协议了吗。”他的声音依然有些发哑。意识到这一点后,他停顿了片刻,清了清喉咙接着说道:“你还来做什么,怕我反悔?”
“协议?”哈利现在已经顾不得大少爷会不会生气,他心里浓浓的不安就快要将他的心脏撑爆了,“什么协议?”
“你这是想要用行动证明自己的脑子里塞满了芨芨草吗?”德拉科微微睁开眼,嘴角勾起假笑,“波特。你一大早跑到这里来,就是为了跟我装傻的?”
“呃……你大概知道我昨天的情况,我有些……”哈利拼命在脑子里搜寻着合适的措辞,可最后他发现贴切的就只有:“醉了。”看见德拉科的眉角抽动了一下,哈利更加没底地说道:“我现在只要一醉,就记不住事情。德拉科,昨天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协议什么了?”
“我们协议将你丢到动物园去喂亚马逊鳄鱼。”德拉科假笑着说道:“因此省下的饲料钱会被捐给珍稀动物保护协会。我想他们还会因此颁发给你一个奖状,而你死后它会被格兰杰小姐挂上墙。哦,也许她还会和金斯莱争夺一下这项遗产的继承权,因为金斯莱肯定是想将它挂在救世主纪念馆的。”
“德拉科,求你了。”哈利没辙地走过去蹲在他面前,“告诉我,别让我胡思乱想。”
德拉科静静地同哈利对视了片刻,当灰蓝色的天空倒映进碧绿的湖水,真实的天空依旧空阔无垠一片静谧,而湖水中的映像却随着水波荡起了涟漪。
“你的新毛病还真不少。”德拉科讥笑着打破了沉默,看似无奈地叹了口气,“昨天你跑到我这里撒酒疯。为了不打扰到邻居,我答应暂时同你做朋友。”看着哈利因为着急瞬间张开的嘴,德拉科抢在他出声前说道:“波特,别再提进一步的要求。不然咱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哈利一时间也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什么滋味。他想要说服自己,当朋友总比被当做陌生人来漠视要强得多。可他何尝不知道,“做朋友”有时候也仅仅是一种拒绝的托词。可同时,做朋友就意味着他可以经常来找他,可以堂而皇之地关心他,可以留在他身边照顾他。
想想似乎也没什么不好。
于是,哈利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明亮的笑容,突然展臂将德拉科抱进了怀里。
德拉科显然对这个拥抱有些猝不及防,他推了哈利几下发现推不动后,咬着牙说道:“哈利·波特。把你章鱼怪一样的爪子松开!”
“这只是一个来自朋友的纯洁拥抱。”哈利将脸埋在他的颈侧,感觉到德拉科身上异常灼热的温度,他皱了皱眉说道:“你现在烫得就像是一个火炉。”
德拉科确实已经烧得有些头重脚轻,此时也没力气再同哈利推扯。只觉得自己刚才去给他开门就是个错误,应该直接装不在,被邻居看见也就看见了,总比现在这种情况要好。
不过同哈利做朋友倒是他深思熟虑的结果。他知道哈利一旦认定了什么便不会轻易放弃。与其让那个白痴追求他脑海中的幻象,不如让他真正看清自己。
让他看清,真正的德拉科·马尔福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许到那个时候,不用自己去赶,哈利也会自动离开。
如果哈利真的像他说的那样无论自己是什么样的人,他都不在乎,那么也不怕。德拉科手里的底牌足够多,虽然那些事最好不要翻出来示人,可必要的时候,随便翻出哪一张,哈利恐怕都难以接受。
想到这里,或许是魔药的作用,又或许是多日来积累的疲劳终于席卷而来,德拉科只感到眼皮突然有些发沉,一阵黑矇不期而至,隐约中他听到一声轻唤,那声音遥远得仿佛隔了好几重山峦水幕,待到耳边时早已模糊不清。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想问那人在说什么,可还没发出声音,便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