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31、第 31 章

　　“梅林啊！”普塞夫人在看见莉莉被抱起来后终于顺过了一口气，随即她的声音严厉地说道：“莉莉·奥丽芙·普塞！你忘记一个淑女的行为规范了吗？你知不知道自己刚刚的行为有多么羞耻！”话音未落，她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莉莉起初还满脸愤恨地盯着哈利，见她母亲这样，她的眼睛里又涌上了泪水，声音哽咽地说着：“对不起，妈妈，您别着急。”这时德拉科已经抱着她走回到她母亲身边，并将她放在了地上。莉莉在双脚落地的瞬间便扑到她母亲身侧，不停地替她揉着后背。
　　“夫人，您介意我对您使用检查咒语吗？”德拉科蹲跪在普塞夫人面前，握住了她不住颤抖的手：“您的风湿症状似乎影响到了心脏和肺，您能允许我对您进行一些检查吗？”
　　“不用了，孩子。”普塞夫人挨过了一波咳嗽，露出了一个可以称之为慈和的笑容：“别看我现在这个样子，我生莉莉之前，也是圣芒戈的治疗师。这副身体怎么样，没有人比我更清楚。”她轻轻拍了拍德拉科的手，抬起头，对着哈利说道：“您就是哈利·波特先生吧。请您原谅莉莉的无礼。我知道是德里安做了错事，这件事要怪也是怪我没有教好他、又拖累了他。”说到这里她微微一顿，低下头，擦去了夺眶而出的眼泪，然后抬起头继续说道：“希望您不要对他有成见。我知道他读书时也有招摇的毛病，可那孩子的心地不坏，不然也不会为了他妹妹和我去做那种事。波特先生，我知道他赚的那些钱不正派也不合法，可他从来没有用那些钱给自己买过一样东西。如果说有罪，我和莉莉也一样有罪，求您，求您看在他守护家人的这片心意，给他一个相对公平的评价吧。”哽咽着说完了最后一个字，普塞夫人再次泣不成声，而坐在她身后的莉莉更是哭的眼睛都肿了起来。
　　“普塞夫人。”此时哈利的胃已经疼得像是被几把刀同时在割，可他还是强撑着露出了一个安抚的微笑，并尽量温和地说道：“请您放心，我一定会将这些情况写入报告呈递给威森加摩。我相信法庭也会对德里安进行最公正的审判。”
　　“我真不知道如何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普塞夫人哽咽着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扯着毯子盖住嘴，“梅林啊，感谢您在这样不幸的时刻派来了这样好的两位先生。”
　　哈利虽然很想说夫人请您别哭了，这样哭太伤身，可他现在实在是疼得说不出话来。德拉科则深深地看了普塞夫人一眼，然后目光扫过哈利，同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面双面镜，并将它打开。
　　双面镜的另一端几乎瞬间便传来了一把温柔又带着惊喜的声音：“梅林啊，你终于舍得联系你可怜的被遗忘的妈妈了。我的小龙，你找妈妈有什么事吗？”
　　哈利发誓，在那一刻，德拉科的表情明显抽搐了一下。可他之前不知为何变得偏冷的目光却再次恢复了柔和。用一种带着不自觉的懊恼的语气，德拉科对着镜子低声说道：“妈妈，我身边有人。”
　　“哦。那真抱歉。”纳西莎的声音瞬间变成了哈利熟悉的高贵冷淡的腔调：“那么，小马尔福先生，您刚刚找我有什么事？”
　　“我想请求您帮我安排一栋安全的房子，并帮我安置两个人。”德拉科看了一眼还在哭的普塞夫人和莉莉，在确认了她们并没有拒绝的意思后，他接着说道：“是我同学的母亲和妹妹，他们现在住在翻倒巷852号，是隐藏门牌，不太好找，具体的位置是……”
　　向纳西莎交代了普塞家老宅的位置后，德拉科从口袋里掏出了几瓶魔药，将它们放在了起居室的茶几上，然后他对普塞夫人说道：“这是您可能用得到的药水，瓶子上都贴着具体的用途。如果您还有别的需要，尽管告诉来接你们的人。他们会尽力满足您的需求。”
　　“谢谢您，马尔福先生。”普塞夫人擦着泪说道：“普塞家会记得您的恩情。”说完她哽咽着拉了拉趴在自己身边抹眼泪的女儿。莉莉立即回过神，对德拉科行了个屈膝礼，然后红着眼睛说道：“谢谢你。德拉科哥哥。”说完她眨了眨眼，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我们离开这里，你还会来看望我们吗？”
　　“当然会了，女士。”德拉科对她露出了一个揶揄的微笑：“不过，希望下次见面时，您的眼睛不会还肿得像是两只桃子。这真的不太淑女。”
　　莉莉听了连忙伸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将脸埋在了她妈妈怀里。普塞夫人则无比爱怜地搂着女儿的背，手轻轻抚过小女孩纠结在一起的头发，眼中逐渐浮现出浓浓的疲惫和愧疚。
　　德拉科见状十分体贴地对普塞夫人欠身告别。然后，他径直走到了哈利面前。
　　哈利有些疑惑地看着他转身后明显带上怒意的目光，实在不知道自己哪里又惹到他了，只能尝试着问道：“你，我……怎么了？”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拉住他的胳膊便走。哈利被他拉得连着好几个踉跄，好容易跟上他的步调，俩人却已经基本走到了门厅。哈利这才想起来，自己似乎忘记同普塞母女告别了。不过想来自己就算告别也是给人家添堵，便释然又专注地思考起目前摆在他面前的巨大难题：马尔福怎么了？或者说，他又把马尔福怎么了。
　　在思考了近一秒后，哈利终于顿悟般地抓了抓头发，忍着胃疼陪着笑说道：“对不起，德拉科。我不是故意跟踪你，我就是在附近办案的时候突然看见你。我承认我不该用幻身咒，但是我不用幻身咒你也不可能让我跟……”
　　“闭嘴。波特。”德拉科冷冷地看了哈利一眼，成功地将他的话冻在了嗓子眼儿，“如果你不想让吃进去的风将你的胃彻底撑爆，从现在开始，不要对我说一个字。”
　　听了他的话后，哈利明显一愣，随即意识到，这明显就是一句关心啊！
　　于是，他雀跃又惊喜地盯着德拉科加深了懊恼的眸子，而后者则迅速闭上了眼，咬牙切齿地道：“波特。我发誓，如果你再用那种恶心的眼神看我，我就立即把你石化在这里，让你成为历史上第一个死于胃痉挛的傲罗。”

　　哈利一路跟在马尔福后面走出了翻倒巷。马尔福选择走出翻倒巷的路显然和进来的不是一条，他们穿越了几条哈利甚至从来没有注意过的窄巷，没走几分钟便站在了对角巷的街道上。
　　哈利疑惑地看着马尔福的背影，惊异于他怎么会对翻倒巷这么熟悉，也惊喜于他没有撇下自己直接幻影移形。
　　走上对角巷后，马尔福示意哈利跟上，然后走进了一家24小时开放的小店。那家小店的名字叫做“妈妈的厨房”，哈利对它很熟悉，因为他接受傲罗训练的三年经常来这里改善生活。这里的家常菜做得就如店名一样特别有家的味道，老板娘也是位亲切和蔼的女士，就是她的热情劲儿有时候会让人吃不消，简直和莫丽妈妈有得一拼。
　　这家店里承载着哈利那几年的很多回忆，有些他现在还经常想起，有些，他却只能深埋心底。因为那些避无可避的回忆，从训练班毕业后，他就没再来过这家店，没想到他再次踏入这家店面，却是和马尔福一起。
　　此刻正是晚餐时间，店里已经没有空位，可服务生在看见马尔福进店后，立即笑着迎了上来，“马尔福治疗师，你可有一阵子没来了。”说着他抬手挥动魔杖，愣是在一个靠角落的空地变出了一套桌椅。
　　“晚上好，卡尔。”马尔福微笑着对那名服务生说：“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在接受了您的建议后，他已经没再发作过了。”名叫卡尔的服务生将马尔福领到座位前，并为他拉出了椅子，“先生，您今天想吃什么，还是老样子吗？或者您可以试试我们这里的新菜“糯米小猪排”，是我们老板娘去东方旅行时新学会的，口味很香甜。”
　　“那就来这个吧。”马尔福在椅子上坐好后，下巴朝着站在卡尔身后被无视已久的哈利微微一抬，“顺便给这位先生先来一碗你们这里常备的粟米时蔬汤，他的主食就来一份意面吧，拌上橄榄油就好，不用淋汤汁。”
　　卡尔这才意识到自己身后还站着人。他转过身，礼貌地对哈利笑了笑，结果在看清了哈利的脸后露出了一脸震惊：“波特先生！天啊，您有多久没来店里了，也有两年多了吧，自从戴侬先生……”
　　“嗨，卡尔，好久不见。”哈利打断了卡尔的话。其实他已经不太记得这位服务生，不过为了截断他的话头，便只能装熟了。
　　马尔福在听见哈利的话后微微挑了下眉，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低下头，似乎在很认真地看着桌子上的店面宣传单。
　　卡尔这时已经去下单并招呼别的客人了。哈利在马尔福对面坐下，看着他垂在眼睛前的铂金色的头发、还有睫毛投在眼睛下的阴影，看着他挺直的鼻子、偏薄的唇，看着他拿着宣传单的修长的手指……看着看着，哈利便觉得呼吸有些发窒。深吸了一口气，哈利尝试着打破这有些难捱的沉默：“德拉科……”
　　“也许波特先生还没有健忘到忘记我刚说的话。”马尔福抬起眼，灰蓝色的眸子里全都是冷淡疏离：“您不用想太多。鉴于您还是处于我随访期的病人，我不想你病情反复再住回来。而我也需要吃饭。这就是我们在这里的原因。”
　　哈利抿了抿嘴，收回了本来也没想好怎么继续的话头。片刻后，他又不死心地开口说道：“德拉科……”
　　这次马尔福干脆抬起头，将手中的宣传单往桌面上一丢，勾起嘴角假笑道：“波特先生。您该不会是想在饭桌上审问我和普塞家是什么关系吧？”
　　“当然不是！”哈利下意识地否认，结果在说完后突然发现，自己确实也想问一下这个问题。于是，他的目光便难免有些闪烁。
　　马尔福的眼中瞬间出现了一种和讽刺糅杂在一处的复杂情绪，加深了嘴角的假笑，他慢悠悠地说道：“哈利·救世主·波特。你还是一如既往，诚实得无可救药。”
　　“德拉科，我担心你。”哈利没有理会他的讽刺，也看不懂他讽刺外的那种情绪，只能在附近施放了个隔音咒，然后将自己的想法剖析给他听：“德里安的案子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样简单。你曾经告诉我，沉船里的那些有问题的酒和让我的膨胀咒无法解除的酒成分相似，我已经将这个发现写到了报告里，但是上面并没有重视。你应该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你愿意帮助德里安，这很好。但是我不希望看见你卷入相关的麻烦甚至危险中去。”
　　“猜我听到了什么。”马尔福眼中的讽刺不减，异样的情绪却渐渐消失了。还是用那种缓慢悠长的语调，马尔福假笑着说道：“如果我没听错，刚刚救世主似乎对我们伟大的魔法部提出了质疑？而他居然仅仅是写了一份报告，而不是用他的正义感将疑问糊在金斯莱部长的脸上。”
　　“哦，拜托，德拉科。”哈利没辙地向前倾斜了一下身体，刚想再说些什么，卡尔却托着一个盘子出现在他旁边，并将一盘看起来绿呼呼的糊状物放在了他的面前。
　　“波特先生，您的粟米时蔬。”卡尔友善地说道。似乎意识到这个区间被施放了隔音咒，他礼貌地笑了笑，迅速地退了出去。显然，卡尔的到来和离去成功地打断了他们之前听起来并不愉快的话题。
　　哈利一方面如释重负，同时又愁眉不展地对着面前的盘子，他不喜欢粟米，更讨厌蔬菜粥。不过这两种东西的组合确实无比养胃。摸了摸还在抽痛的胃，哈利知道自己该喝点儿这个，可知道是知道，他却完全提不起兴致。
　　“把它喝了。”马尔福用一种命令的口吻说道。
　　哈利从盘子上抬起头，看着马尔福的眼睛，他发誓自己可以从里面看出一种幸灾乐祸的情绪。而马尔福并没有刻意掩饰这一点，他甚至笑着对哈利充满恶意地挑了挑眉。
　　哈利赌气般地端起盘子，“哧溜”一声吸进去一大口那种糊糊，并梗着脖子将它咽下。然后他成功地从马尔福脸上看见了曾经无比熟悉的嫌弃的表情。
　　“嘿。救世主先生，您看起来粗鲁得就像是一只巨怪。”为表达自己的不忍直视，马尔福半遮着眼睛说道。
　　胃里瞬间升起的暖意和马尔福的表情让哈利的心情一时无比舒畅。拿起被弃置一旁的勺子，哈利耸了耸肩，笑着说道：“你要不要也来点儿。说实话，它尝起来没有看起来那么糟。”
　　“谢谢。”马尔福移开了挡在眼前的手，将身体微微后倾远离了桌子，“我的胃并没有绞出洞来的危机。还是您自己享用吧。”
　　“你看，”哈利又舀了一勺糊糊塞进嘴里，迅速咽下，然后接着说道：“在讨厌蔬菜方面我们还是很有共同点的。”
　　“我并不讨厌蔬菜。”马尔福依然嫌弃地看着他，“我只是找不出和你分享同一盘汤的理由，波特。那比收拾龙大便还让人恶心。”
　　“我是问你要不要也来一点儿，”哈利握着勺子，满脸无辜地看向马尔福，“可我什么时候说让你喝我这盘了？顺便，你在哪里清理过龙大便，挪威吗？我记得你说过最喜欢挪威脊背龙。我能问一下，那头显然因为活腻了才随地大小便的龙现在还活着吗？”
　　马尔福的眼睛因为他的话浮起了一层薄薄的怒意，这种怒意哈利并不陌生，却也从不惧怕。对面大少爷那张素来苍白的脸此刻也被薄怒染上浅浅的艳色——通常情况下，哈利将他这种表现定义为“恼羞成怒”。
　　“波特！”马尔福的声音充满警告，可配合表情看，毫无威慑力。
　　还好，哈利心里默默想着，他还没有变成让我完全陌生的模样。骨子里，他还是那个骄傲又傲娇的大少爷。他还是会为了他的伤病担心、会装作不是故意的对他好、会因为他的调戏生气，也会口不对心地狡辩，恼羞成怒的时候，他的尖牙利齿依旧会短暂性失灵。
　　笑着又舀起一勺汤，哈利刚想继续火上浇油，结果突然感觉到一阵风声从脑后传来。几乎立即抬起了魔杖，哈利对着风声传来的方向毫不迟疑地施放了一个统统石化。同时他站起身挡在马尔福身前，刚想去拉那个表情略显愕然的大少爷，结果就听见“啾”地一声鸣叫，紧接着便是“噗通”一声，桌子上一时溅满了糊状的汤汁。
　　小猫头鹰朱薇琼石化着躺在哈利的汤盘里，依旧是一脸摔懵了的傻样，转着一双不明真相的大豆眼，可怜巴巴地看着哈利。
　　朱薇琼腿上绑着的信笺在这时突然自动飞了起来，一边喷着绿糊状的汤汁，一边对着哈利吼道：“伙计，你能不能在我饿死或者是被我妈妈逼问疯了之前赶到？如果你不能，而我妈妈也没能在今晚将我折磨死，你最好通知一个人明天来傲罗总部给你收尸。”
　　哈利这才蓦然想起，他答应了罗恩和莫丽今晚要去陋居。
　　缓慢又清脆的三下掌声突兀地响起，毫无悬念，来自被哈利挡在身后的马尔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