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 3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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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倒巷的人行道通常都很窄，因为潮湿的关系，在铺路石的缝隙中长满了青苔，踩上去一不小心就会打滑。为了不被马尔福发现，哈利每一步走得都很小心。马尔福每走几步便会停下观察周围，不过看起来倒不是怕人跟踪，而是在辨别门牌。
由于翻倒巷的建筑都十分古旧，最早期的门牌大多已经斑驳不清，马尔福一路走得很慢。哈利跟在他身后，看着他偶尔不经意抬头时露出的面部的轮廓，后知后觉地发现，原来自己的心境已经与多年前完全不同。
六年级的时候，哈利打心底里怀疑着他，满心想的都是希望发现他的阴谋、阻止他，将他那不知悔改的小脑袋狠狠地压低，让他认错、逼他服输。
如今再跟在他身后，虽然最初是真的想知道他来这里的目的。可走了这一路，哈利心中逐渐澎湃而起的，却是仿佛永无止境的思念——咫尺之间却无法逾越的思念。这种思念毫无预兆地漫上了哈利的心间，以席卷一切之势，将他心中所有的防御冲刷殆尽。
渐渐地，哈利不再紧追他的脚步。他越来越多地驻足在某个地方，目送着他走远，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发呆，直至他马上就要消失在前方朦胧的水汽中，哈利才会紧走几步，急迫地、惶然地，直到能够再次看清他的轮廓。哈利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但哈利知道，这种看着他逐渐走远的感觉，正在缓慢地割裂自己的心脏，一次又一次，刺痛又窒息，可这种刺痛带来的却是一种强烈的存在感——他就在那里，不远不近，因此似乎可以不离不弃。
马尔福最终拐进了一处窄巷，这条窄巷的环境比玛丽家的那条好了很多，起码没有动物的尸体和恶臭，而巷子的尽头也突然拓宽成一个小小的天井。天井中种着一些低矮的灌木和哈利上学时学过、如今已经不太叫得上名字的药草，看样是很久没人打理过了，药草只有零星的几根，大部分地方都生满了杂草，一些园艺工具无序地丢在杂草间，大部分已经腐蚀生锈。正对巷子口的地方有一道门，门前架着一架秋千，秋千的麻绳上缠着从屋檐下爬过来的几根藤蔓，那些藤蔓一看就有些年头了，很多已经木化，将秋千缠得都有些变形。
天井的入口明显有防御魔法的痕迹，但效能并不很强。马尔福轻轻挥动魔杖，在没有破坏防御的情况下走入了天井，然后他走到唯一的那扇门前，抬起手，轻轻地敲了三下。
门内许久都没有动静。马尔福却没有尝试再去敲门，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前。大约过了有五分钟，门上的一处花朵形状的浮雕轻轻旋转起来，合拢成了一朵花苞，一张小女孩的脸出现在了花苞后面。她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样子，一头深红色的头发看起来有些乱糟糟的，刘海黏黏地打着缕，一双碧绿的大眼睛受惊似地从门上的缺口看出来，稚嫩的声音略显怯弱地说了句：“先生，请问您找谁？我爸爸在做饭，他让我出来看看。”
马尔福轻轻摘下头上的巫师帽，对着小女孩露出了一个可以形容为温柔的微笑，音调柔和地说道：“我叫德拉科·马尔福，是你哥哥的朋友。他让我来找你们，还让我告诉你，百合是他最喜欢的花。”
听完马尔福的话，小女孩的眼中逐渐漫起了一层雾气。那层雾气迅速地凝结，就在快要凝成泪水滴落的时候，屋门被突然推开，小女孩从门后的一个矮凳上一跃而起，直直地扑向了马尔福，而马尔福也立即蹲下身将那个孩子搂进了怀里。
“哦，先生，我哥哥他还好吗？”搂住马尔福的脖子，小女孩抽咽着说道。她的鼻涕和眼泪一起流下，蹭在了马尔福的肩膀上。哈利注意到，她身上的那件明显是睡袍的衣服已经脏得发硬，胳膊和腿上甚至有干涸的泥印。
“他现在很好。”马尔福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块手帕，细致地帮小女孩擦着脸。当马尔福的目光扫过小女孩身上的衣服时，他几不可查地皱了下眉，手指突然捏紧了魔杖。那一刻哈利以为他会对女孩念个清洁咒，但马尔福却什么咒都没有念，只是将女孩抱起来，走进了屋内，顺便带上了门。
哈利再次发挥了极限挤门缝的特长，在屋门关闭的刹那间滑进了屋内。虽然因此他险些撞在了在门口换鞋的马尔福身上，但是感谢梅林，他刹住脚了。
说实话，哈利完全不知道进这间屋子有什么换鞋的必要，因为它看起来就像是一间废弃已久的鬼屋：老旧的被虫蛀烂了的地板上全都是裂口参差的大洞、剥脱的墙皮不规则地散落在墙根下面、楼梯上的扶手甚至部分楼梯板已经不见了，走廊里所有的摆件都残破不堪并且落着很厚的灰，门厅吊灯的链条断了大半，另外一小部分似乎也很难维系太久。
马尔福对这一切却仿佛视而不见，他在换上一双旧拖鞋后走上了地板，地板瞬间发出了“咯吱”的声音。这声响动成功地阻拦了哈利的脚步——他怕被发现不敢再跟，只能站在门厅里，对着那盏摇摇欲坠的吊灯，一边抑制着对它念恢复咒的冲动，一边竖起耳朵听里面的动静。
值得庆幸的是，这间房子的起居室距离门厅不远，哈利很容易便能听见里面的声音。
马尔福走进起居室后，那个小姑娘的声音便充满喜悦地响了起来：“妈妈！哥哥的朋友来看我们了！”随即便是一阵窸窣的布料摩擦声、细弱的低吟声、伴随着马尔福的一句：“普塞夫人，您躺着就好。”和小姑娘充满担忧的：“妈妈，你哪儿疼？你告诉莉莉，莉莉帮你揉揉！”
这时，哈利才顿悟了这家人的身份——他们是那个走私贩德里安·普塞的妈妈和妹妹。
“这是止疼药。”马尔福沉稳的声音压住了小姑娘惊慌失措的哭喊，“慢慢喝。我扶着您，如果哪里碰疼您了，您就示意我。”
一阵轻微的咳嗽声后，一把虚弱低哑的女声说道：“谢谢你，孩子。我认得你，你是马尔福家的儿子。你的父母还好吗？”
“他们很好，夫人。”马尔福的声音听起来礼貌又温和。
“很好就好。”普塞夫人的声音中流露出一丝伤感的情绪，“战后，纯血家庭的日子越来越不好过了。那些倒向过……他……的家庭更是举步维艰。”提到伏地魔，普塞夫人显然依旧心有余悸，她轻喘了几声，接着说道：“我当年也劝过德里安他父亲。可他不肯听。”话音未落，普塞夫人突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轻轻的拍击声紧接着传来，伴着小姑娘哽咽的话语：“妈妈，您不舒服就别说话了。”
“难得有德里安的朋友来看咱们，我高兴，你让我多说几句。”普塞夫人一边咳嗽一边轻声说道：“其实，他会追随那个人，都是我连累的。如果不是我的身体不好，掏空了家产，他也不会铤而走险做那样极端的选择。是我害了他……”普塞夫人轻声抽泣着说：“可这还不够。现在，连德里安都被我连累了。他那天匆匆给我传讯说让我带着莉莉躲来老宅，然后便没了音讯。这么多天过去，我也不敢去打听消息。还是昨天莉莉偷偷出去捡回一张旧的《预言家日报》，我才知道他被捕了。”说到这里，普塞夫人已经是泣不成声，那个叫莉莉的小姑娘也呜呜咽咽地跟着哭了起来。
刚刚普塞夫人说话的时候，马尔福一直都没有出声，而此刻那娘儿俩已经貌似哭作一团了，马尔福却依然保持着沉默。
哈利实在太想知道起居室里到底是个什么情形，于是他对自己念了个漂浮咒。这项技术说实在的相当具有挑战性，他小心翼翼地飘着自己跨过了那片仿佛随时可能塌下去的地板，来到了起居室门口。
轻轻地将脚落在已经看不出颜色的地毯上，哈利抬起头，起居室内的场景便落入眼底。
这间起居室看起来依然很破旧，却比门厅和走廊整洁完整了很多。
一位面色发灰的中年女巫正躺在壁炉前的躺椅上默默流泪。尽管天气并不冷，壁炉中的火烧得依旧很旺，里面的燃料看起来像是走廊里不翼而飞的楼梯和扶手。就是这样，女巫似乎还是觉得不够暖和，她的身上盖着一块又大又厚的毯子，毯子的一角长长地拖在地上，和灰色的地毯融为了一体。
刚刚那名小姑娘此刻正跪在她脚边，握着她严重变形的手不住啜泣着。而马尔福则蹲跪在小姑娘对面，神色温柔地看着那个流泪的女人，他的手轻轻抚过女人灰白的头发，用接近耳语的音量柔声说着：“所以您不用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普塞夫人用变形的手紧紧握住马尔福的手腕，将脸埋进了马尔福的手心里，压抑地流着眼泪，嘴里低声喃喃着：“谢谢你，孩子。可是，在这种时候帮助我们，你也会惹上麻烦吧？”
“您不用多想。我都能解决。”马尔福轻声说着。这一刻，他眼中的温柔令哈利一个晃神，结果脚一挪刚好踩到了一片木片，发出了“咔嚓”一声脆响。
哈利还没有反应过来，便被一个“统统石化”瞬间击中。
其实哈利本来也没准备做出什么反应，因为他正惊讶地盯着马尔福的眼睛——那双灰蓝色眸子里的温柔尚未褪尽、一抹狠戾却跃然眼底——哈利曾经无数次地见过那种目光，那是见惯生死后的杀伐决断，它曾经出现在很多哈利熟悉的人眼底，比如穆迪、比如金斯莱、比如斯内普，又比如伏地魔。
可它不该出现在马尔福的眼睛里。
被击中后，哈利全身僵硬地站在原地。他其实学过在这种时候解除石化咒的技巧，可他此刻心中只想说去他妈的技巧。马尔福的魔杖依然正对着他，眼底的寒冷几乎可以被称为一种杀意。那种冰冷的杀意哈利一直都很熟悉，每当他在梦境或是现实中同伏地魔对峙，伏地魔都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当他还小的时候，每每会被这种目光折磨得数日都不能入睡，哪怕是后来渐渐长大了，他最厌恶、甚至可以说成是畏惧的，依然是这种冰冷的感觉。
不，德拉科，哈利在心里默默地说着，不要用这种眼神，别这样看着我。
可马尔福显然听不见他心里的话语。哈利看着马尔福再次抬起魔杖，双唇轻启，眼中寒冷的杀意分毫不减，另一只手却平伸出去，将那对母女护在了身后。这一切在哈利的眼中就像是一场慢动作的表演，但同时也是带来绝望的表演。看着马尔福的目光，他几乎听到“阿瓦达”的声音，还有自己心脏碎掉的声音——显然，他的心脏碎掉并不是因为阿瓦达。
马尔福想要杀他——这个认识本身已经足够杀死他。
仿佛能够掏空身体的绞痛让哈利失去了一切反抗的意识。他呆呆地看着马尔福，用尽了一切能够从眼睛里表达出来的感情，甚至是用一种哀求的姿态。他想让马尔福看见他的心声，他的心脏正在胸膛中破裂，涌出的鲜血却只能流淌出一种声音，那就是：你想要杀我，你怎么能？
那道咒语袭来的速度在哈利眼中被无限延长，直到它击打在他身上，他才恍然发现，那根本就不是阿瓦达，而是一个现形咒。
在看清哈利的一瞬，马尔福眼中的杀意消失殆尽，取代以万分的惊愕。
哈利发现自己刚才似乎又犯傻了——他刚刚用了幻身咒，马尔福根本就不知道他是谁。所以，即便哈利的胸骨后还是一抽一抽地疼得厉害，他却已经能够清晰地分辨出，那是胃痉挛而不是心脏碎掉了。
仿佛劫后余生一般，哈利对着马尔福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德拉科意识到起居室门口有人的时候，忍不住骂了自己一声大意。虽然在翻倒巷的时候他就觉察出有人跟着他，那人也跟得很技巧，一直都保持着多变的距离。可他万万没想到，那人竟然能跟到屋子里来——他刚才明明已经对屋门施放了禁入的咒语。
将普塞母女护在身后，德拉科果断对着声音发出的方向发出了一个石化咒，紧接着又是一个现形咒，然后，他就看见了哈利·波特那张愚蠢的脸。梅林的袜子，那张愚蠢的脸上竟然还带着一个充分彰显其愚蠢本质的笑容。
哈利从什么时候开始盯上他的？他想要干什么？或者说，他发现什么了？
这些问题显然很关键。可德拉科发现自己根本就不关心这个，他脑子里一直嗡嗡响着的就只有一个问题，那就是：他他妈的怎么总是阴魂不散！再这么下去，他就要……
德拉科在那一瞬间觉得自己简直就要心塞而死了。虽然他一直默默告诉自己要冷静，可还是听见自己从牙缝里爆破出去的一个单词：“波特。”
哈利在听见他明显带着怒气的声音后，脸上的笑容不但没有收敛，连眼睛都仿佛发生了什么奇怪的化学作用般变得更加明亮。带着无比明亮的笑容，哈利朝着德拉科迈出了一步。就在这个时候，他听见了一声凄厉的尖叫。
“就是这个坏人捉走了哥哥！”一直被德拉科护在身后的莉莉就像一颗游走球般从地上弹了起来，举着两只瘦弱的小拳头扑向了哈利的方向：“你这个大坏蛋！你把我的哥哥还给我！”
德拉科下意识地伸出手，刚想拉住她，结果发现普塞夫人也挣扎着坐了起来。她似乎想要说什么，却因为起得太急岔了口气，此刻抓着胸口，灰白的面色憋得一阵发青。
见状德拉科连忙回身扶住了险些从躺椅里跌下来普塞夫人，而就在这一回身的工夫，莉莉已经直直地撞进了哈利的怀里。
说实在的，以莉莉的速度和力气，哈利想要躲过她那真是毫无难度。可他到底怕这个小姑娘跌伤，只能接住了她，结果下一刻，小姑娘的拳头便雨点般地落在了他身上。这其实也没什么，悲剧就悲剧在他的胃正在痉挛，被莉莉一撞又捶了几下，那真是疼出了一个新高度。哈利的脸色一阵发白，额头上瞬间便见了汗。
普塞夫人这时刚缓过口气，她朝着哈利的方向伸出手，断断续续地说道：“莉莉，别，那不是……”而她的话音未落，德拉科已经几步走到哈利面前，伸手将莉莉从哈利怀里捞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 30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