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29、第 29 章

　　29.

　　哈利反复翻着手中的案件资料，将所有的重点和疑点都划出并单列在旁后，傲罗的正式上班时间也到了。就如他意料中的一样，帕克队长依旧踩着整点走入了办公室，而罗恩果然迟到了。
　　帕克队长的很多习惯都让哈利觉得非常奇妙。就拿他每天踩点的事来说吧，傲罗的正常上班时间是早八点，可除了出外勤的日子，帕克每天六点半都会准时到魔法部对面的快餐店吃早餐，顺便看完整版的《预言家日报》，然后在差三分钟八点的时候进入魔法部大楼，以保证他能够踩着八点整溜达到位于地下二层的傲罗指挥部。
　　哈利的很多同事都在私下议论说，是不是那家快餐店的老板娘和帕克有一腿，而事实是，那家快餐店只有老板并没有老板娘——那位老板还是个矮胖敦厚的小老头。当然也有人说，真爱是不分年龄性别外貌的。对此，哈利只想说：真爱的世界我不懂，我喜欢的人年轻貌美，虽然他确实是个男的。
　　帕克队长在看见哈利的一瞬间就扑了过来，企图给哈利一个拥抱，结果毫无悬念地撞在了哈利为防骚扰拉出来的加护咒上。哈利连忙撤去咒语，并向撞红了脸的帕克连连道歉。帕克捂着脸，满眼控诉地看着哈利，嘴里却故作大方地说道：“年轻人！我很欣赏你的隐私意识！经过测试，你这个加护咒的效果确实不错，看来以后可以给你安排些保镖任务了。”
　　于是被巨大的撞击声吸引到注意力的一屋人纷纷对帕克队长表示——队长说得太是了、队长测试加护咒的方法真是太别致了、队长对待下属真是太平易近人了、队长真是慧眼识人啊。
　　对于这些呼声，哈利只想说：你们真是够了！看你们这时候的谄媚劲儿，就好像背后说帕克队长和快餐店大叔搞真爱的人不是你们一样。
　　当然哈利不可能真的这么说，在帕克笑眯眯地对一众赞誉照单全收后，他朝着帕克行了个礼，正式申请了销假。
　　销假就意味着可以申请新案子，哈利当然想拿回之前的私酒案。这种案子交出去又往回要的事，其实还是很犯忌讳的，但好在这条案子在罗恩手里，哈利无需避讳。可帕克听了之后还是一口回绝了——理由很简单，虽然哈利不需要避讳罗恩，帕克却得避讳罗恩他们队的队长。
　　对于拒绝哈利也是有心理准备的，所以他也没有多沮丧，反正案子在罗恩手里，他随时都可以掌握最新动态。而帕克队长则从手里堆积的案件资料中选择性地抽出了一本，笑眯眯地递给了哈利。接下来，他目光严厉地扫过整间办公室，开始他威严的早点名。被点到名的傲罗无一不是如临大敌，一丝不苟却又战战兢兢地报告着自己手头的案子和进展，帕克则根据他们手里案子的进度向他们指派起新任务。
　　这种分明的差别对待哈利已经“享受”了两年，却始终也无法习惯。此刻他尽量无声无息地拿着资料夹走回了自己的座位，在座位上坐下，告诉自己忽略掉帕克的大嗓门和少数投射过来的异样目光，翻开了手中的资料夹。
　　帕克拿给哈利的是一桩人口失踪案。这种案子其实勘破起来并没有什么技术含量，通常丢几个寻人咒就能解决。但是一旦找回了失踪人口，却可以产生很强的新闻性和社会效益，那种“从破碎的危机中拯救了一个家庭”的陈词滥调无论多么老套，仍有人不吝为其落泪，如果被《预言家日报》那些明显当小说家比当记者有前途的编辑们一润色，简直就是一篇篇核弹级别的□□。
　　哈利有些无语地吸了吸气，心想，也许不需要过多久，自己“救世主”的名头后面又要跟上一个和当年吉德罗·洛哈特差不多的“话题的救星”之类的恶心话了。那真是想想都够了。
　　对天翻了个白眼，哈利将注意力重新放回了资料上。
　　在这起人口失踪案里失踪的是一名叫做约翰·科特的小男孩，他住在对角巷近邻翻倒巷的一个居民区里，家中成员只有一位母亲，那位女士名叫玛丽·科特，在翻倒巷的一家小酒馆里面当服务生。由于约翰还没有到11岁，因此并没有上学，平时都跟附近的一些小混混玩在一起，经常有夜不归宿的现象。他母亲因为在酒馆上夜班，也很少过多地关注他的去向。三天前，玛丽下班后发现儿子不在家，便以为他又跑去和小伙伴们厮混，就没太在意，只给约翰做了第二天的食物放在厨房。结果玛丽第二天回家的时候，发现厨房里的东西根本没人动过，约翰也依然没有回来，于是玛丽开始着急，便报了案。可惜，通常失踪48小时才算是失踪人口，傲罗指挥部便在今天早上才受理了这个案件。
　　哈利本打算等到罗恩上班向他问一下德里安的案子，可看到这里，他实在是坐不住了——一个孩子已经失踪了三天，而这份报案资料居然就这样堆在帕克桌子上堆了近两天——哈利无法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他只是抓起放在椅背上的斗篷，冲出了办公室。
　　在走廊上，哈利遇到了并没有迟到太久的罗恩。
　　罗恩看见他后，十分惊喜地喊道：“哇哦，伙计，看见你终于逃离了白鼬大魔王的魔爪我真是太开心了！”
　　哈利却没空理他，只匆匆跑过他身边，顺口对他说了句：“我有事想同你说，咱们晚餐时间详细聊。”
　　“嘿，伙计，希望你想说的不是你和白鼬要结婚了。我妈妈听见绝对会昏过去的！”罗恩丝毫没有控制音量的声音瞬间穿过了整条走廊。而回答他的，是一个落在他面前的、就差一厘米便砸到他脚面的“四分五裂”。

　　哈利找到约翰的母亲时，那位绝望的母亲居然还在上班。
　　玛丽上班的地方是翻倒巷里的一家酒吧，名字叫做“龙爪”，据说它的第一任老板是一名猎龙者，酒吧的吧台上面现在还挂着一套他当年猎到的黑龙的后爪骨。它的现任老板是一名看起来五十岁上下的男巫，他身材不高，毛发有些稀疏，长着一对阴鸷的三角眼。哈利进门的时候他正对着约翰的母亲破口大骂，原因似乎是玛丽在给客人端酒时被摸了一下屁股，而玛丽当时就将手里的盘子掀到那名客人脑袋上了。
　　玛丽本人和案件资料照片上看起来差不多，她的头发是浅棕色，身材矮小，长相普通并且略有些憔悴。她现在正委顿在吧台前的一张桌子下面，身上挂满了黄油啤酒的泡沫，目光空洞表情呆板。而那名身材矮小的老板正指着她的鼻子骂着：“玛丽，你不是忘了自己只是个贱货吧？你把自己当什么了，一名身娇肉贵的上等人吗！别以为丢了儿子就能让客人忍受你的坏脾气！他摸你怎么了！你没被上过吗？我看你那个小崽子可不一定是丢了，也许他是知道他妈在做的营生后一时想不开去投了泰晤士河。那可真是太好了！不然他长大了也是个贱种！”
　　玛丽听了他的话后，先是一脸茫然地抬起头，随即她尖叫一声，长着十指扑向了面前的老板。而那老板只是轻蔑地笑了一下，举起了手中的魔杖。
　　哈利抢在老板念出咒语前对他施放了“夺你武器”，在老板愕然的目光中，哈利闪身插到他和玛丽中间，握住了玛丽的手腕。
　　“噢！简直不敢相信！我看见了谁！哈利·波特！”老板被除了武器后不但没有生气，反而一脸惊喜地看着哈利。而被哈利抓住手腕的玛丽则无差别地攻击着一切挡在她面前的人，“咚咚”两脚在哈利的袍子上留下了两枚清晰的鞋印。
　　“女士，我不得不说，您工作地点的地板擦得不够干净。”哈利握着玛丽的手腕猛地一个转身，精准地击中了酒吧老板的下巴，直将他轰飞了出去，刚好挂在了吧台上面的龙爪骨架上。
　　“您这样看起来真是好极了。”哈利扭了一下脖子，对着正不住挣扎的老板微微一笑：“如果您能稍微注意一下对女士说话的礼仪，我想那看起来会更好。”
　　玛丽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后，第一时间哭得瘫软了下去：“哦！波特先生！感谢梅林，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的小约翰！您一定是梅林派来救他的！”

　　由于寻人魔法有一个规律，那就是当施法的人对被找的人越熟悉，那么找到人的可能性便越大。案件资料上并没有记载、同时也非常不幸的是，玛丽是个哑炮，她无法自己用寻人魔法来找儿子。哈利也尝试着对约翰使用了几次寻人魔法，结果魔杖几乎都没有什么反应。哈利便提出到玛丽的家里看看，一方面增加一下对约翰的了解，另一方面也找找有没有别的线索。
　　玛丽的家在一条十分逼仄的小巷子里，那里几乎每走三五步便有一扇看起来修修补补不知多少次的门，短短一条不足50米的巷子居然挤下了十余户人家。玛丽就住在巷子的尽头，那里的采光十分不好，即便是白天也几乎看不清脚下的路，空气里还弥漫着一股扑鼻而来的腐烂气息。
　　黑暗中，脚下那时软时硬的感觉实在令哈利有些不舒服，于是他拿起魔杖念了句“荧光闪烁”，然后他就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那条窄巷中居然堆着好几堆动物尸体，有些是老鼠、有些是猫，还有一些已经腐烂了，完全看不出原来到底是什么物种。联想到刚刚自己可能踩到了什么，哈利的胃里忍不住一个翻腾。
　　玛丽看着他瞬间发白的面色，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小心翼翼地说道：“我们有一个邻居自称是名咒术师，她总是会收集这些东西来做实验。不过我看她八成是个骗子，这么多年也没看她鼓捣出什么来。”
　　“夫人，我想您应该知道。”哈利尽量友善地看着玛丽，以免将这位战战兢兢的母亲吓到：“这种用动物做实验并随意堆放尸体的做法是违法的。之前没有政府人员来管理这件事吗？”
　　“怎么没有。”玛丽显然是被哈利友善的笑容鼓励到了，也跟着露出了笑容，只是这个笑容看起来有几分讽刺，“他们来，她就将这些东西清理走；他们走了，她就继续。政府总不能派专人来这里看着她吧。您也知道，我们的政府自从战后就一直忙得要命，哪有人成天盯着这种小事。反正她也没弄出过什么传染病，我们都习惯了。”
　　她的话令哈利一阵沉默。到底什么才是小事呢？魔法界现在居然还有人住在这样充满了恶臭的窄小环境中，甚至还需要通过出卖□□来谋生，这真的算是小事吗？而在那些慈善舞会、募捐活动里，当那些穿着体面的先生女士们推杯换盏、互相恭维的时候，他们真的认真想过他们说要帮助的人们，现在都是如何生活的吗？而他们的帮助，真的全都落实到这些人的手里了吗？
　　此时此刻，哈利什么都说不出来。他能够做的，就只有抬高手臂，用手中的魔杖为身边的这位母亲照亮前方的道路。

　　玛丽的家确实十分窄小，但看得出玛丽已经尽量将它收拾得整洁舒适。进屋后，玛丽先是将哈利让坐到一张椅子上，她自己则从唯一的一张床铺下面拉出了一个大箱子。箱子里放着的都是一些小孩用旧的东西，玛丽翻了好一阵才翻出一本相簿。而哈利也没干坐着，在求得了玛丽的许可后，他开始查看这间屋子的各个角落，想看看有什么关于约翰的线索。
　　无论是从数量稀少的摆着击球姿势的相片还是从约翰平时收集的东西来看，这个孩子明显是一名魁地奇爱好者——这并没有什么特别，这个世界上的小巫师有几个人不喜欢魁地奇呢。
　　约翰的收藏包括一只已经坏掉的游走球、几张已经褪色的不知多少年前的魁地奇联赛海报、还有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现役球星图片。这些东西被约翰小心翼翼地藏在他们家唯一的衣柜后面，如果不是哈利发现，玛丽甚至都不知道这些东西的存在。可是这些东西也并不能提示约翰如今的下落。
　　哈利尝试着问玛丽一些诸如约翰平时和谁比较玩得来、或者有没有别的长辈家可以去的问题，出乎他的意料，玛丽对此可谓一问三不知。最后，玛丽绝望地捂住脸哭道：“我知道我是个不合格的母亲。我也不想这个样子，可是我真的找不到别的工作。我是一个哑炮，除了杰克那个老色鬼，谁愿意雇佣一个连清理一新都不会的人呢？”说完后，她显然觉得自己的话有些不妥，用手心擦了擦脸，她羞惭地朝着哈利笑了笑：“对不起，波特先生。我不该对您说这些。您肯来我已经很感谢了，要知道，大部分的傲罗只是收下我们的资料，态度好的也许会微笑着告诉我们回来等消息，如果遇上脾气不好的，搞不好我们还会因为监护不当被告上法庭。”说到这里，眼泪又从她的眼眶里不断地掉落下来：“如果将我告上法庭能让约翰回来，我也认了。”

　　一天的时间转瞬即逝。踩着夕阳的余晖，哈利带着沉重的心情走出了玛丽家的窄巷。在这一天的时间里，他几乎走遍了这里的每一条街道，拿着约翰的照片挨家店面地找人辨认，试图找出一些蛛丝马迹。
　　他并非一无所获，起码他找到了约翰。
　　是的，他找到了那个逃家三天整的臭孩子——那时那个小崽子正蹲在一家面包店前对里面的奶油包流口水，而他不敢回家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他怕他妈妈揍他。
　　说实在的，哈利险些就替玛丽揍他了。不过他还是给约翰买了那个快要被意淫扁了的奶油包。
　　约翰咬着奶油包，几乎瞬间就将哈利当做了至亲兄弟——感谢梅林，约翰并没有认出救世主，这让哈利的心情轻松了不少。
　　完全将哈利当做了自己人的约翰毫无隐瞒地告诉了哈利自己这几天的行踪，而约翰的话才是让哈利的心情变得沉重的真正原因。原来，在这个地区，真的有孩子失踪，但是，失踪的都是一些没有亲人的孤儿。
　　是的，不是“一个”，是“一些”。
　　约翰前两天没有回家，就是因为一个经常和他一起玩的小伙伴突然不见了。他们几个玩得好的孩子便商量一起去找他。他们的切入点十分孩子气，因为他们认为是住在约翰隔壁那个拿动物做实验的“巫婆”将那个孩子抓走了。
　　于是，几个孩子尾随着刚好有事出门的女巫一路走到了伦敦的郊区，眼看着她进了一栋房子，却半天没有出来。当他们鼓起勇气去敲门的时候，那栋房子的门突然在无人应门的情况下自动打开了，从门廊的天棚上还掉下来一整具骷髅。孩子们当然被吓坏了，他们一窝蜂地跑开，结果全都跑散了。鉴于约翰是个路盲，他足足迷路了近三天才摸回了对角巷。
　　哈利将约翰送回家后，玛丽搂着约翰又是哭又是笑，约翰则可怜巴巴地看着哈利，拼命对他打着眼色。
　　哈利见状轻轻清了下嗓子，尝试性地对玛丽说道：“科特夫人，这个孩子已经得到教训了。能请您看在我的面子上，不要惩罚他吗？”
　　玛丽听了先是一愣，然后她伸出手狠狠地拧了一把约翰的耳朵，在约翰的告饶声中，玛丽充满歉意地对哈利笑了笑说：“波特先生，让您见笑了。”说着她松开了约翰的耳朵，又在他屁股上踹了一脚：“这次就饶了你，看你还敢乱跑的！我非把你吊起来打。”
　　约翰连忙举手投降道：“哦妈妈，我对着梅林发誓，我绝对不敢了。”然后趁着玛丽转头对哈利再三致谢的机会，他偷偷对哈利比了个拇指。

　　约翰的失踪案就这样算是喜剧收场了，可是这一天在翻倒巷里打听到的消息以及约翰的话，却让哈利的心情无比沉重。他蹲在巷子入口旁的墙边，一天滴水未进又让他的胃开始抽搐，不过比起胃痉挛，显然那些孤儿失踪的事件更令人揪心。
　　魔法部对这件事是一无所知，还是说这件事也被刻意地掩盖住了？这个问题真的很难得到答案。如果是前者那还好办，如果是后者，那实在令人有些不寒而栗。
　　就在哈利愁眉不展、想不清楚如何去进一步调查的时候，一道突然从前方的人行路上拐入了翻倒巷的身影引起了他的注意——虽然那人穿着黑色的巫师长袍、头上的巫师帽也完整地遮住了五官，但是哈利仍然轻易地认出了他。
　　那是马尔福。
　　反射性地站起身，哈利刻意忽略掉胃部抽筋似的疼痛，紧追着那条人影也拐进了翻倒巷，同时还不忘对自己施放了一个幻身咒。
　　此时此刻，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希望这次跟踪，不会成为同他们六年级时一样的悲剧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