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27、第 27 章

　　27.

　　哈利独自一人走在一条深邃的走廊里。走廊的一侧有排通往外面的高窗，窗下放着几把古铜色的长椅，浅淡的月光透过窗子铺陈在上面，将扶手的镂花斑驳在座位上，使得本身就有些掉漆的椅子看起来更加老旧。几根立柱将这些座椅同走廊的主体分割开来，那些立柱上面也都雕刻着蜿蜒舒展的花纹，它们的影子也被月光投射到走廊上，人行走其间，身影便会忽明忽暗，像是和月光捉迷藏一样。
　　夜晚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月桂的甜香，它们从那些摇曳在远处的灌木丛里飘过来，依然浓烈得令人难以忽视，让人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有人对它们施放了扩大香气的魔法。
　　哈利绕过那些阻挡视线的立柱，略数了一下窗子的数量，然后走到一扇窗下的长椅前。那里现在看起来空无一物，只有借着月光仔细去看，才可能依稀发现，有那么一块区域，空气中没有轻舞的尘埃。
　　“嗨，德拉科，你在那吗？”哈利听见自己明显年轻了很多的声音这样说道，那声音瞬间回荡在走廊空阔的廊柱和墙壁间，听起来清晰又突兀。
　　“疤头，你的嗓子被扩音咒诅咒过吗？还是你想把费尔奇招过来，再给他来一曲花腔男高音？”故意压低的抱怨声缓缓响起，听起来慵懒又随意，一点儿不像是怕人发现的样子。解除了幻身咒后，铂金头发的小少爷正懒洋洋的坐在长椅上，扬着头，有些长的刘海几缕搭落在眼前，灰色的眸子在月光下看起来泛着点点银芒，里面虽然有淡淡的讽刺，但更多的还是笑意。
　　哈利感觉到自己的心剧烈跳动了两下。下一刻，他已经俯下身，噙住了那张似乎想要继续喷射毒液的嘴。
　　温软的触感，甜美的味道，德拉科的双唇用来品尝显然比用来说话要让人感觉愉悦。尤其是在他试图说话的时候，将他的话堵回去，顺便还能品味到这种令人全身酥麻的触感，总是能令哈利的身心得到双重的满足。
　　“唔……”德拉科因为哈利突如其来的吻愣了一瞬，随即他推着哈利的肩膀，试图将他推开，可惜他错误地试图张开嘴发出抗议，结果被哈利的舌头趁机滑入了口中。
　　哈利的吻技谈不上多么高超，甚至根本可以说毫无技巧可言，几乎就是凭借本能在宣泄渴求。他就像是溺水者在渴求空气一样在吸吮着德拉科的双唇和舌尖，哪怕甜腥的味道很快漫上味蕾仍不知收敛。德拉科被哈利箍着双肩紧紧压在椅背上，一时间有些动弹不得，口腔中微微的刺痛令他轻轻“哼”了一声，不带任何情绪的，轻得就像是一声叹息。然后，他将手拢在哈利的后背，像安慰一个孩子般轻轻抚弄着哈利绷紧的肌肉，轻轻动了动舌尖。
　　缓慢的、轻柔的，急迫的、激烈的，德拉科的吻从来都令人无法捉摸又能沉溺其中。哈利被他引导着渐渐放松了身体，停止了一味的索求，在他时而温柔时而热切的回应下，真正地品味着一个吻能带来的安抚和满足。
　　他们的呼吸间尽是彼此的味道，混着逐渐淡去的月桂的甜香。月光静静地洒落他们一身，耳边是夏虫的低鸣和彼此急促又深重的呼吸，怀抱间的温暖，指尖划过皮肤的战栗触觉，一切的一切，清晰得仿佛是真的一样，却又像是一场幻梦。哈利用力抱紧德拉科，感觉着他细瘦的身躯，感觉着他硌手的肩胛骨和肋骨……
　　那并不是记忆中熟悉的手感。
　　呼吸间的甜香已经散尽，月光也被云层遮蔽，周围的一切都沉入了带着寒气的黑色夜幕之中。德拉科缓缓分开和哈利紧贴的双唇，他的呼吸依旧吹在哈利脸上，咫尺的距离却变得仿佛无法跨越，那双灰色的眸子里不再有温柔和笑意，而是变得一片冰寒清冷。看着德拉科那仿佛是在审视陌生人的目光，哈利突然感到心中一阵剧痛，猛地睁开了眼。首先映入他眼帘的，是酒红色的幔帐，它高高地吊在天花板上，金色的流苏垂下来，安静得就像是时间都在这一刻静止。
　　哈利眨了眨眼，伸手去捏眉心，结果碰到了镜架，眼镜被他碰歪在一边，半挂在他的鼻梁上，眼前的世界被歪掉的镜架分明地割开，一半模糊、一半清晰。随着他的动作，几页纸从他身上滑落，一半散在床上，几张滑到了床下，触地时发出了“沙沙”的响动——很明显，他又看着资料睡着了。
　　哈利撑住床坐起身，在意识到什么之后动作一顿——身体某处特殊的反应告诉他，刚刚他做了一场并不餍足的春梦。或者说，那并不是一个梦，而是本已经褪色的记忆，是他和马尔福无数次夜半私会中的一次，如果不是这次突然梦到，他可能永远不会将它单独想起。
　　他们那时候的相处模式，如今回想起来，让哈利心中很不是滋味。表面上的针锋相对，私下的如胶似漆，这种颠覆似的反差让少年时的他感到刺激和有趣。
　　青春期的少年总是会幻想爱情的甜美，哈利曾经被女孩子表白过，当然他也喜欢过几个漂亮女孩，但是他并不是很会讨女孩欢心，那些恋情也大部分无疾而终。可和马尔福在一起的时候，他不需要有对女孩子的小心翼翼，那个小少爷虽然看起来麻烦到了极点，但相处起来却意外地让人觉得舒服。哈利当时还不明白那种斯莱特林式的敏感和体贴，他只是沉溺于他的温存中，就像是他们接吻的方式——他总会不顾一切地索取，而马尔福则习惯了接纳和付出。
　　只可惜，哈利当时不懂他的付出，青春期的爱情很少会走向天长地久，哈利从来也没有仔细思考过今天以后的事情——起码他从来没有为和马尔福之间的感情这样思考过。那时候，这段感情似乎是他沉重的人生中最轻松的一部分东西，他下意识地不想将它也变得沉重。于是，他没有发现马尔福逐渐消失的笑容，就像是在梦中逐渐淡去的月桂的香气。
　　哈利一直都知道马尔福喜欢月桂，他说那是古代王者的冠冕、冠军的象征。后来，在一次同罗恩一起百无聊赖地陪赫敏还有金妮逛街的时候，那两位女士停在花店前叽叽喳喳地聊天，半天也没有挪步。哈利和罗恩交换了一个无奈的眼神，给她们俩一人买了一大捧玫瑰。于是，女士们绽放出比花儿还要夺目的笑容，娇艳的花朵衬着她们年轻的脸，看起来说不出的美丽。哈利的目光却越过那幕充满了阳光、香气和愉悦色彩的情景，落在了花店角落里的一束月桂上——那家花店学着麻瓜的时尚，在每一种花的前面都挂着它的花语。
　　玫瑰的花语是爱情，这毫无悬念；而月桂的花语，是骄傲。

　　摘下眼镜，哈利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揉开了完全僵硬的表情，然后将眼镜戴了回去。这时，他的窗口突然响起一阵规律的叩击声。哈利朝窗外看去，此刻窗外的天色已经蒙蒙发亮，依稀可以辨别出附近建筑的轮廓，也能看清近处的一些景物，一只小猫头鹰正在锲而不舍地啄着哈利窗户上的玻璃，小翅膀扑棱棱地扇动着，看起来呆得有几分可爱——那是罗恩的猫头鹰朱薇琼。
　　为了避免朱薇琼用玻璃将自己磨成一只扁嘴猫头鹰，哈利连忙挥动魔杖打开了窗户。朱薇琼显然对此并无防备，一个前倾的动作便扑进了室内，结果“噗通”一声跌在了地上。幸亏布莱克老宅的卧室里都铺着厚地毯，它才没有像在陋居时那样将嘴巴嵌进地板里。
　　哈利有些无语地用漂浮术将小猫头鹰飘了过来。朱薇琼摔得有些发懵，尽管被放在了床上，却扑楞着翅膀跳到了哈利腿上，小爪子一跳一跳地在哈利身上蹦了几下，结果就踩到了哈利的关键部位。而它似乎是觉得终于找到了着力点，爪子一勾，险些就将那里当做了树枝。哈利连忙捏着它颈后的翎毛将它拎起来，解下了它爪子上的信件，将它放在了床头柜上，然后从柜子下面随便抓了一把猫头鹰粮撒到它面前。
　　朱薇琼于是特别心满意足地开始啃它的粮，而哈利则有气没处撒地盯着罗恩的信件，觉得能够在凌晨猫头鹰他的罗恩真不是一般的扰民。
　　哈利没好气地展开罗恩的信笺，心想能这个时候给他发信，罗恩不是喝多了就是出任务的时候太闲，总之，可以肯定的是，赫敏又加班或者出差了。
　　果不其然，罗恩的信笺里歪歪扭扭地这样写道：听说你出院了，我妈妈非要你明天来家里吃晚饭，如果你想回绝，请千万亲自回绝，我是绝对不会当你的传声筒和我妈的出气筒的。Ps：我的明天就是你的今天，我昨天喝得有些多给忘了，赫敏在魔法部加班不知道，你千万不要出卖我！落款：你永远的兄弟，罗恩。
　　哈利哭笑不得地将信笺丢在床头柜上，险些被信笺砸到的朱薇琼“啾”地叫了一声，向旁边跳出了一大步，结果一脚踩空，又大头朝下地栽到了地毯上，于是，它十分委屈地开始“啾啾”地叫个不停。
　　这一刻，哈利突然想起马尔福当年对朱薇琼的评价。
　　那还是罗恩刚刚得到朱薇琼的时候，为了表达自己对这只小猫头鹰的器重，罗恩连说早安都恨不得用猫头鹰代劳。在那段时间，罗恩经常一大早就起床，跑到猫头鹰屋去，给朱薇琼绑上一封信，然后得意洋洋地踱步到餐厅，准备接收那只从西塔到大堂能飞上半个小时的小猫头鹰送来的“惊喜”。
　　罗恩当然并不满足于自销这种喜悦，他还会给哈利和赫敏发各种毫无意义的消息，比如提醒上某堂课的通知。而拜朱薇琼当年迷路的特质所赐，通常他们都在下课的时候才能收到那条消息。
　　最夸张的是，有一次罗恩给哈利写了个便条，告诉哈利，他听城堡的家养小精灵们讨论说，当天晚餐的餐后甜点是冰淇淋布朗尼，顺便他还吐槽了这种东西简直就是男人味的敌人，也就只有马尔福那种长着乳牙的家伙才会喜欢吧。
　　从便条的内容判断，罗恩这封信大概是下午的时候发出来的。大概因为那天哈利的行踪实在有些飘忽，朱薇琼最后找到哈利的时候已经是半夜。当时哈利正和那位铂金少爷抱在一起吻得难解难分，并且马上就要进入下一步更加深入的情感交流，结果朱薇琼“啾”地一声便砸到了哈利身上。
　　哈利当时还以为被人看见了，吓得几乎蹦了起来。马尔福则看着被哈利掀翻在地的朱薇琼，勾起嘴角，慢悠悠地说了句：“我从未见过这么蠢的鸟。”当然，在他看完绑在朱薇琼脚上的便条后，又补充了一句：“好吧，如果算上人类，它算是第二蠢的。”说着他将纸条递给了哈利：“或许黄鼠狼家的孩子太多，什么奇葩事都摊上了，才让他觉得有人三年级了还会长着乳牙。”
　　“哦，求你了！”哈利记得自己当时一把夺下马尔福手中的字条，带着无名的如今想来更多是因为亲吻被打断的怒火低吼道：“别那么称呼他们！”
　　而马尔福只是微微耸了下肩，一边整理好衣服一边站起身，举步便要离开。哈利见状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语气不善地说道：“你干什么？”
　　马尔福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了哈利一眼，轻声说道：“波特。我收回前言。你比他们两个加起来还要蠢。”说完，他用力甩开哈利的手，转身而去。
　　哈利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翻腾不已，酝酿了半天，最后喊出了一句：“马尔福，你是不是觉得世界上就你一个聪明人！据我所知，你的期末考从来没有第一过吧！”
　　他这句话成功地截住了马尔福的脚步，但马尔福并没有回头，他只是在原地站了一瞬，然后更快地迈步离去。
　　回忆到这里，哈利忍不住抬手遮住了眼睛，觉得当年的自己真是蠢得无可救药。他发现，在能够回忆到的事件中，自己从来也没对那个小少爷做过什么真正意义上的好事。如今想想，马尔福能喜欢他那么多年，完全就是梅林的奇迹。
　　将朱薇琼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放回到猫头鹰粮中间，哈利给罗恩回了个字条，表示他会接受莫丽的邀请，然后将字条绑回朱薇琼的脚上。朱薇琼显然因为没有吃光猫头鹰粮并不想走，于是哈利无奈地将床头柜上的猫头鹰粮收拾了一下，装在一个小口袋里，也挂在了朱薇琼脚上，朱薇琼这才心满意足又晃晃悠悠地飞出了窗外。
　　看着小猫头鹰的身影逐渐消失在灰蓝色的天幕中，哈利惆怅地叹了口气。
　　不得不说，对于追回马尔福，他现在真是一点儿谱都没有。
　　看来，还真得同赫敏好好谈谈了。
　　请不要问他为什么要和赫敏谈，毕竟他可以与之讨论私人感情问题的好朋友就只有赫敏和罗恩——他总不能和罗恩去讨论如何追求马尔福，那真是想想都觉得是一种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