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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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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你们这些杀人凶手,你们见死不救啊!我不幸的爱人,我的爱人啊就这么死了!你们心黑啊,你们见死不救啊!”
凄厉的哭声回荡在长长的走廊里,一名栗色头发的中年女人披头散发地摊坐在走廊中间,一边捶地一边蹬腿。她旁边有一名少年流着泪徒劳地想要阻止她,却被她几下甩在一边,踯躅着不敢上前。很多人被哭号声吸引纷纷走出病房,向这边看了过来,走廊里原有的人群也渐渐有向着这边聚拢的趋势。
“麦克,去维持秩序,将病人们劝回病房。通知安保人员过来。”德拉科站在一间房门敞开的病房前,对一名见习治疗师低声吩咐道,他身边站着的一名衣服已经皱巴巴的棕发青年听了立即开始维持走廊的秩序。
那间病房里现在可谓是一片狼藉,床单、被子和医疗用品被丢了一地,病床也都被撞得七扭八歪,其中一张病床上面躺着一名形容枯槁的男子,他的胸口已经没有了起伏,皮肤惨白、身体僵硬,显然已经去世多时。男子的身边围着几名年龄各不相同的人,他们大部分都在做擦拭眼泪的动作,也有人表情各异地看着坐在走廊中的女人,其中还有几个目光不善地看向德拉科,攥紧的拳头上爆着青筋。
站在德拉科旁边的阿斯托利亚见状小声在他耳边嘀咕道:“先生。明明是那位女士坚决拒绝抢救的……”
“走吧,妮娅。”德拉科轻声打断了阿斯托利亚的话,迈步走向了休息室的方向。
阿斯托利亚见他这个态度,怕死者的家属情绪更加波动,便有些迟疑:“先生……”
德拉科轻轻叹了口气,揽住阿斯托利亚的肩膀,将她强制带离了病房。坐在走廊里的女人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自顾哭嚎着,病房里的人们也没有进一步的动作。
女人旁边的少年倒是不知所措地看向德拉科,德拉科停住脚步对他说:“殡仪馆的人马上就到了。他们会告诉你接下来该怎么办。”
少年闻言怯生生地看了地上的女人一眼,然后用极轻的声音无比急速地说了句:“谢谢您马尔福治疗师。”
德拉科朝他微微点了下头,拉着阿斯托利亚一路走回了治疗师休息室。
进入休息室后,阿斯托利亚一屁股坐在一张扶手椅上,怒意满满地说道:“那位夫人坚决阻止咱们抢救,连病房都让她砸了。咱们辛辛苦苦一天一夜没休息抢救她的丈夫,结果她一句不同意进一步治疗,不但咱们做的努力都白费了,她怎么最后还要那样说!”
“瑞德先生已经卧病十几年,瑞德夫人只是无法再忍受这种精神、体力和金钱上的巨大压力。”德拉科一边说,一边走到饮料区,冲了两杯速溶咖啡,“她自己明知如此,却又不想承担道德方面的压力,便只能将这种压力释放给别人。她的家人不是傻子,不会分不清是非黑白,你不用担心。”
阿斯托利亚闻言依旧一脸愤愤:“只是为了给自己找借口就随口栽赃辱骂别人,瑞德夫人的心地真不好。”
德拉科轻笑着走到阿斯托利亚面前,将手中的咖啡递给她,“那位女士只是不够厚道。心地好不好,倒是真没法从这件事看出来。”
阿斯托利亚接过咖啡,将杯子捧在手里,一脸不以为然地说道:“心地好就不会栽赃嫁祸!也不会对自己多年的伴侣如此绝情!先生,您还记得布朗夫人把,她足足看护了她先生三十多年啊,布朗先生基本上就是一个植物人,可是布朗夫人还是每天亲吻他,微笑着给他讲一天发生的琐事,尽管她知道她永远都得不到回答。那才是夫妻间应该有的感情呢。哦,能找到这样的爱人多么幸福。相比之下,瑞德夫人真是太可怕了。”
“妮娅,”德拉科拉过一把椅子在阿斯托利亚旁边坐下,“从专业角度,你觉得如果瑞德夫人听取了咱们的建议,咱们也对瑞德先生采取了那项价格昂贵的治疗措施,瑞德先生能活多久?”
“这……”阿斯托利亚明显犹豫了一下,随即抬起头,目光坚定地说:“如果瑞德先生接受了治疗,一定能多活几个月的!况且瑞德先生本人强烈要求活下去,他的儿子和姐姐也表示希望尊重他本人的意愿,而您也向院方申请了医疗费用的减免。瑞德夫人这样做就是错的!”
“瑞德先生陷入昏迷前,他的合法委托人是他的夫人。”德拉科看着手中的咖啡杯,表情平静地说:“妮娅,你大概不知道,将要对他采取的那种治疗,成功率只有百分之六十。因为超过半数,你就觉得希望很大,对吗?可是一旦失败,对于瑞德先生来讲这个比例就是百分百,而且还会带来更大的痛苦。而这样的风险,只能带给他几个月靠大量魔药和魔咒维持的没有尊严和质量可言的生命。当然,更重要的是,如果我们违背了瑞德夫人的意愿,对他进行了治疗,瑞德夫人只需要一纸诉讼,从此我们可能就与治疗师这个职业无缘了。”
“可是,”阿斯托利亚显然陷入了一种矛盾的情绪,“如果不试一试,谁能知道未来会是怎样呢?”
听了阿斯托利亚的话,德拉科微微一愣,随即他轻声说道:“妮娅,你经历得还不够多。你不知道有些尝试带来的伤害,可能比放弃还要糟糕。这就是所谓的长痛不如短痛。况且,对于同一件事,不同人的选择也会不同,我们并不了解瑞德家的情况,所以并不能保证对这件事作出正确的判断。”
“先生,”阿斯托利亚有些疑惑又有些心疼地看着德拉科,“您曾经被迫放弃过什么东西吗?”
“被迫倒说不上。”德拉科微笑看向阿斯托利亚,“审时度势可是马尔福的特质。我们从生下来就被教导握住一切有利的东西,放弃一切危险的东西。也许瑞德夫人说得没错,遇到我这样的治疗师,瑞德先生确实有些不幸。”
“先生!”阿斯托利亚语调严厉地说道:“您在胡说什么!在抢救瑞德先生的过程中,没有人比您更努力了!这不是您的错!”
“我从未说过这是我的错。”德拉科抿了一口咖啡咽下,不疾不徐地说道:“妮娅,你要记住,虽然作为治疗师,我们被要求尊重患者的意愿,但是很多时候,那些外行完全不懂得自己做出的决定意味着什么。在那种时候,我们的话语才是指引他们作出最后决定的关键。所以,一来你要不断学习,保证自己的话正确、客观又不带有倾向性,同时,更不要评价病人和他们亲人的决定,他们已经失去了重要的东西,既然我们对结果无能为力,就对结局给予最大的尊重吧。”
“是的,先生。”阿斯托利亚认真地看着德拉科平静的脸,片刻后她低下头,低声说道:“对不起,先生。”
“你并没有做错什么,”德拉科捧着咖啡杯暖着冰冷的指尖,勾起嘴角笑道:“我本人对于瑞德夫人的表演也十分厌恶。但是作为治疗师,你要对这种情况有准确的判断,并在任何时刻保持冷静。”
“是的,先生!”阿斯托利亚的目光瞬间明亮起来,语调也恢复了轻快,“我明白您的意思了!”
“您真是一位聪明的好学生。”看着阿斯托利亚明快的笑容,德拉科不由也笑得几分愉快,他将手中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将它漂浮到洗碗槽里,“走吧。昨晚咱们属于义务劳动,今天还有新的工作。忘记刚刚的不快吧,展露笑容,你可是病人们的微笑天使。”
“哦,先生,您还没有吃早餐。”阿斯托利亚一把抓住德拉科的袍子,不顾他的愕然,用力将他拽向了餐台。
德拉科刚想抗议,结果在阿斯托利亚气势汹汹的瞪视下知趣地保持了沉默,然后,被强制啃了两块味同嚼蜡的三明治。
德拉科回到病房时,瑞德一家已经离开,病房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消毒水的味道。实习治疗师麦克正举着他的魔杖,不停地对一地散落的物品念着“清理一新”、“复旧如初”和漂浮咒。
看见德拉科进来,麦克停下手,迟疑地问道:“先生,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马尔福微笑着对麦克说道:“刚刚你表现得很好。急救魔咒很熟练,面对危机情况也很镇定。”
“这都是应该的。”麦克的双颊因为害羞略有些发红,但眼睛却亮晶晶的,“能够成为一名合格的治疗师一直是我的梦想。能得到您的夸奖,我真是太高兴了。在我心目中,您一直是偶像般的存在!”
德拉科以前从来没有仔细观察过麦克的长相,所以直到这一刻才发现,麦克的眼睛竟然也是翠绿色的,而他这副充满了憧憬又有些害羞的表情真是太有救世主的即视感。发现了这一点后,德拉科有些不自然地愣怔了片刻,再开口时,几乎是下意识地问道:“你是一个格兰芬多?”
“诶?”麦克显然没想到会被问到这个问题,愣了一瞬后立刻回答道:“是的,先生!”随即他抓了抓头发,带着疑惑的笑容问道:“您是怎么知道的?”
德拉科现在也想问自己:“你是怎么问出这个蠢问题的?”虽然感觉到一阵懊恼,可问题还是要回答的。当然,他并不能像面对哈利的时候那样,说出那句就绕在嘴边的“你的傻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只头脑简单的蠢狮子”,于是他斟酌了一下词句,微笑说道:“你的真诚和对生活的热情十分符合格兰芬多的特质。”
麦克明显被德拉科这句话极大地鼓舞到了。他的面颊变得更红、眼睛也变得更亮,声音甚至因为激动稍微有些颤抖:“先生,这真是我听过的最高的赞誉了。”
“那是你应得的。”德拉科嘴角抽搐地答道。随即,他挥动魔杖,几下便将病房恢复到了最初整洁的模样。
麦克显然是被他魔咒的效能惊呆了,张着嘴,半天都没能闭上。等他回过神来,只说了句:“先生,您果然是我学习的榜样啊!能跟着您实习真是太好了!”
德拉科看着他热情又崇拜的目光,有些无语地心想:你想从我刚才的行为里学到什么?怎么做好一只家养小精灵吗?
感谢魔法界在暴风雨后的平静,德拉科这一天里并没有收到新的患者,只在门诊处理了两个被“门牙赛大棒”和“塔朗泰拉舞”击中的小青年,并被迫地听了送他们来的那位女士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讲述的事件经过。那实在是个乏善可陈的故事,总结起来就是俩男的为一个女的争风吃醋,然后互邀决斗。德拉科实在无法尊重用门牙赛大棒和塔朗泰拉舞进行的决斗,而对于连这俩魔咒都解除不了的这仨人也确实无语,几句话将他们打发走后,坐在终于恢复安静的诊室里,一阵疲惫蓦然袭来。
自从哈利住进了魔咒伤害科,他就基本没怎么休息过。前几天为了快些将那个大麻烦打发走,他牺牲了睡眠调配出了最高效的生骨灵,后来遇上玛莎来找麻烦,将玛莎丢给哈利之后又接了瑞德先生这例危重急诊,极度的缺乏睡眠让他的脑仁一剜一剜地疼,这是提神魔药完全缓解不了的症状。
用手捏了捏眉心,德拉科走到走廊里,看了一眼十室九空的诊室和空无一人的走廊,对导诊小姐嘱咐了一句有事可以通过疗区双面镜去找他,然后在诊室的门上划出了休诊的标志。
就在他举步打算离开急诊区的时候,一把略带调侃的声音让他瞬间停住了脚步。
“王子殿下,您的脸色可不好。你这副样子,让我直接联想到了O.W.Ls前的那段岁月。虽然那挺让人怀念的,但考虑到你当时险些死于提神魔药中毒——这么多年过去,王子殿下还是学不乖吗?”
那熟悉的声线和腔调,让德拉科忍不住勾起嘴角。转过身,对着靠在走廊拱柱上的青年露出了一个标志性的假笑,德拉科语调轻慢地说道:“你难道忘了我险些中毒是拜谁所赐?是谁往我的魔药里面掺了生死水?不但如此,还放超了量,结果害我的魔法史只得了个可怜的A。布雷斯,主动提起这件事,你是终于活够了,所以才来找死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