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21、第 21 章

　　21.

　　马尔福还在意他这件事，并没有让哈利觉得欣喜若狂。因为哈利早已感觉到马尔福的在意，就像是在霍格沃茨的时候，哪怕他们决裂到互相念着恶咒，他仍能感觉到马尔福的爱。那是一种带着芬芳气味的感情，无论它被隐藏得多深，也会在不经意间弥散进每一次呼吸。
　　明明那样温暖、那样馥郁，却不是伸出手便可触及。
　　哈利看着自己的手，告诉自己，这次一定要将他抓牢。用比抓住金色飞贼更大的决心和毅力，抓牢了，就再也不放手。
　　就在这时，一声尖叫伴着混乱而嘈杂的声音突然从门外传来：“梅林！救命！”
　　哈利反射性地冲出房间，险些与一名刚跳下楼梯的女巫撞了个满怀。那是一名面容憔悴的女巫，撞上哈利之前她应该是在奔跑，扬起的两只手中其中一只握着魔杖、另一只手抓着一把锅铲，嘴里念着颠三倒四的魔咒，听起来像是将漂浮咒和飞来咒混在了一起——当然，那并没有产生任何效果。
　　女巫的身后跟了四个衣着破烂表情惊恐的孩子，最大的那个女孩看起来不超过十岁，最小的也就刚会走，此刻被女孩抱在怀里，哭得满脸都是鼻涕眼泪。
　　哈利伸手将那位如果自己不出现很可能就会从四楼的护栏直接跳出去的女士扶住，同时握紧魔杖顺着女巫念咒的方向看出去，结果就看见一把上下来回乱窜的魔法扫帚，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孩正吊在扫帚柄上，嘴里大声喊叫着些听不清内容的话，不过比起求助或是哭泣，那声音听起来更像是欢呼。
　　哈利果断地对着那名空中的小巫师施放了一个漂浮咒，结果那孩子并没有如他所愿地飘起来，而是以一种肉眼不可见的速度“嗖”地从扫帚上消失了。扫帚失去了控制迅速坠落，从四楼的高度“啪嗒”一声摔到了地上。
　　女巫见状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癫狂的状态，她一边嘶吼一边用力推攘着哈利，大有也跟着扫帚从四楼跳下去的意思。哈利当然不敢由着她乱来，只能抓住她的胳膊试图安抚她的情绪，结果被这位母亲用锅铲连拍了好几下，而那几个孩子却挤过了女巫身边叫嚷着朝楼下跑去。
　　哈利从这一家人乱糟糟的喊叫声中什么都听不出来，不过这些都不是重点，因为他在巷口的方向看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那是穿着黑色巫师袍的马尔福。而那个凭空消失的孩子此刻正被马尔福抓着领子提在手里，挥舞着四肢挣扎得像是一只被猫叼住的老鼠，尖声大叫得就好像马尔福随时会咬死他一样。
　　“哦，感谢梅林，我的麦克斯！”女巫显然也发现了自己的孩子安然无恙，她停止了企图跳楼的尝试，推开哈利疯狂地朝着楼下跑去，不到十秒钟便出现在了楼下的巷子里。哈利注意到，那些早跑下去的孩子刚绕过二楼和三楼间的转角。他不得不感慨，这位女士的脚程也真是快得没谁了，以及母爱是一种多么伟大的东西。
　　马尔福这时也走到了楼梯口，他轻轻一抬手，便将那个试图低下头去咬他胳膊的孩子丢给了孩子的母亲。那名女巫连忙伸手将孩子接住，然后一边手忙脚乱地对付着她儿子依然不老实的胳膊腿，一边对马尔福说道：“马尔福先生，真是太谢谢你了，我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麦克斯真是个小淘气！嘿！麦克斯，我发誓如果你再咬我，我就把那把该死的扫帚扔了！”
　　“这真是您能做出的最明智的决定了。”马尔福掏出手帕擦了擦手，表情和声音一样冷淡，“我想整个圣芒戈都会感谢您对孩子的教育，因为大概再过不了多久，我们就可以换一栋新的职工宿舍了。当然，前提是您那些可爱的孩子不会被这把明显不是玩具的扫帚谋杀殆尽。”
　　说完，他绕过因为尴尬表情变得几分僵硬的女巫，走上了楼梯。那些刚好跑下楼的孩子们在看见他后整齐划一地贴在楼梯的扶手上，无一不是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连那个被抱着的小不点都停止了哭叫，老实地趴在他姐姐的肩头抽着鼻涕。
　　哈利很不想承认，在这一刻，马尔福的形象在他脑海中和斯内普的重叠在了一起。而就在下一刻，他的脑中突然一片空白，因为马尔福突然抬起了头，目光就像是一道锐芒般准确地投射到了他所在的位置。
　　看清楼上站着的人是哈利后，马尔福的脚步明显一缓，灰蓝色的眸子中瞬间闪过一种复杂的情绪，随即他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向楼上走来。哈利看着他黑色的袍角划过一个又一个楼梯转角，待他的身影出现在三四楼间的缓台时，一阵紧张感猛地抓住了哈利的心，令他攥紧的手掌不受控制地开始冒汗。
　　可马尔福只是缓缓走过了最后几级台阶，与哈利擦身而过时什么都没有说，甚至没有看哈利一眼。但是在看见破碎了一地的铁门后，他还是停下了脚步，微微侧过头，沉默地看向了哈利。
　　哈利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忘记将被四分五裂破坏的门复原了。有些慌乱地抬起魔杖，他赶紧对地上那摊金属碎渣念了一句“复旧如初”，然后傻眼地看着那堆东西“呼”地一下飞进了马尔福的公寓，并紧紧地嵌入了一面墙体里。不幸的是，那面墙上刚好挂着一排壁柜，此刻那可怜的壁柜被从中间一劈两半，上面的杂物和书籍噼里啪啦掉了一地。
　　“真是令人惊叹的魔力。”马尔福转了一下手里的魔杖，显然他曾打算截住哈利的魔咒，但却失败了。垂下握着魔杖的手，他对着哈利微微一笑：“哈利·巨怪·波特先生，看来您对我的公寓很有意见。”
　　哈利险些被他笑容中的寒意冻得一个哆嗦，虽然想说的话很多，可张了张嘴，最后能说出来的就只有一句：“对不起。”哈利这时也大致猜出，那扇铁皮门之前应该是被固定在里面那面墙上的，而自己的恢复魔法用力过猛，不仅将门复原了，还直接将它拍回了原位。
　　听到哈利的道歉，马尔福脸上的笑意却变得更冷。不过他什么都没说，只是举步走进了屋内，抬手对嵌入墙中的门施放了个哈利没听过的咒语，那扇门便从墙上一跃而下，在地上扭了几下便回到了门口，并将自己完整地镶嵌到了门框上。
　　眼看着那扇恢复如初的门就要拍在自己脸上，哈利侧身一个滑步跨到了门内，然后抬起头，对着目光冷到快能冻结空气的马尔福露出了阳光般明媚的笑容。
　　马尔福皱着眉看了哈利片刻，灰蓝色的眼里沉着被压抑的怒气，就在哈利以为他会突然用魔法甩开门将自己丢出去的时候，他却转过身，对墙上惨不忍睹的壁柜念了个恰到好处的恢复咒。哈利连忙用漂浮术将散落一地的书本码回到柜子里，但对那些碎了一地的装饰物他实在无能为力，而马尔福干脆用一个清理一新将它们统统变了个无影无踪。
　　收拾完一地狼藉后，马尔福缓步走到客厅里，从一面书架的侧方拉出一张折叠椅坐下，然后抬起下巴示意哈利坐到那张双人沙发上。
　　他这种刻意保持距离的做法令哈利心中一阵发堵，不过哈利还是走过去，在沙发靠马尔福比较近的一侧坐下。
　　见状马尔福挑了下眉，嘴角又勾起没有笑意的弧度：“如果我猜的没错，救世主大驾光临是来对我表达关心的？”
　　哈利没料到他会问得这样直接，愣了一瞬后才有些着忙地说道：“我听说你晕倒了。你伤势还没好，怎么还到处乱跑。”话音未落，哈利看见马尔福的瞳孔微微一缩，这次他清晰地从马尔福眼底看到了一丝懊恼。
　　“我很好。谢谢关心。”马尔福很快控制住了自己的目光和表情，微笑着说：“当时在沉船爆炸的时候，你帮我挡住了绝大部分的冲击，我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感谢你。现在，请允许我表达一下迟到的感激之情。虽然这无法报偿你当时的义举，但如果你有需要……”
　　“够了，德拉科！”哈利实在无法继续忍受马尔福公式化的寒暄。他猛地站起身，上前一步，将手摁在了马尔福的肩膀上，语气带上了几分哀求，“求你了。别这么对我说话。”
　　哈利的声音因为情绪的压抑显得有些低哑。他俯下身，凑近马尔福的脸，用目光紧紧锁住那对依旧平静无波的灰色眸子，轻声说道：“德拉科，我知道错了。当年是我不够成熟，看事情也不够透彻。现在我知道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马尔福静静地看着哈利，嘴角的笑容渐渐淡去，目光却逐渐变得柔和起来。数息过后，他用低得近似叹息的声音说道：“你并没有做错什么。我也没有原谅你的立场。都是过去的事了，不如就忘了吧。”
　　不如就忘了吧。
　　这几个字从马尔福的嘴里说出来，轻得就像是空气中的尘埃，几乎还没传出多远便消散殆尽。可听在哈利耳中，就像是坠在心口的一块大石，将他的内脏全都撕扯着向下绞成一团。
　　“不！”哈利听见自己的低吼，他失控地推着马尔福的肩膀，却由于没有掌握力道将他连人带椅子向后一起压倒。此时稳住平衡已经不太可能，哈利连忙调整姿势打算将自己垫在下面以示对冒失行为的检讨，可马尔福却伸出手圈住了哈利的后背。趁着哈利一愣，马尔福将他往身前轻轻一带，紧接着“嘭”地一声闷响，两个人相拥着摔在了地板上。
　　接下来的情形就像是麻瓜世界那些烂俗的偶像剧一样，由于他们摔倒前脸凑得过近角度又凑巧，两人的嘴唇由于重力和惯性完全贴在了一起，可相当不符合偶像剧规律的是，那不是一个引人遐想的吻，而是一次唇齿间毫不友好的碰撞。铁锈般的味道扩散于味蕾，哈利有些发懵地抬起头，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刚刚啃到了马尔福的嘴唇，只担心自己的体重会不会加重马尔福未愈的伤势，所以他几乎在一瞬间就弹了起来，翻坐到了一旁。
　　当他镇定心神再看向马尔福时，发现那个青年目光怔忪地仰躺在地上，下唇破了一个不算小的口子，上面凝出了一滴鲜红色的血珠。那一点艳色将他的面色衬得更加苍白，哈利忍不住伸出手去想要触摸马尔福的面颊，结果就在他指尖与那微凉皮肤相触的一瞬，马尔福就像是被电到一样猛地别过头去躲开了哈利的手。
　　“哈利·波特。”马尔福缓缓开口，随即露出了一个吃痛的表情。用手背轻轻沾了沾下唇，在看见血迹后，他充满讽刺地勾了勾嘴角，对自己施放了一个“创伤愈合”，然后坐起身，对着一脸无所适从的哈利轻声说道：“你现在幼稚得还不如那个11岁时拒绝与我握手的孩子。起码他心中对‘人以群分’还有清醒的认识。我不想和你玩任何带有想象空间的感情游戏。我承认，你在我心中永远都会保有一个特殊的位置。可那里却是一座坟墓，用来埋藏我最天真也是最真挚的一段感情。我们不适合，不要做无谓的尝试了。”
　　马尔福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十分平静，平静得就好像酝酿着飓风的海洋。哈利却看清了纠结在他瞳眸深处的痛苦，那种眼神同他当年用魔杖指向邓布利多时如出一辙，是他无论怎样强自镇定也无法掩饰的挣扎。
　　哈利不知道他是怎么用那样痛苦的心情说出如此平静的话语。这一刻，哈利心中充斥的就只有无处着力的心痛。他看不懂马尔福，他不知道他的痛苦源于何处，也不懂为何他会如此用尽全力地压抑着心中的情感。尽管对于马尔福的话，哈利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叫嚣着不能接受，可他还是陷入了一阵沉默。
　　在沉默中，他们互相凝视着彼此的眼睛。马尔福似乎是想用真诚的表情来佐证他之前的话，可真诚这个词，真的很不适合他那张苍白得近似脆弱的面孔。哈利不知道自己现在露出的是怎样的表情，可他知道，再这样沉默下去，他一定会忍不住再次将马尔福压倒在地板上，不顾对方的意愿，用最直接的方式来表达自己的坚持。
　　就在这时，一阵细微的敲门声将哈利从即将抓狂的状态中解救了出来。马尔福也在听到敲门声的瞬间收回了视线，然后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向了门口。
　　将手放在门的把手上，马尔福轻轻吸了口气说：“波特。对你自己念个幻身咒。”
　　哈利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结果获得了马尔福的眼刀一枚，外加一个从马尔福魔杖顶端发出的“消隐无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