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0、第 20 章 ...
-
20.
在知晓了迪戈里病房的来源和历史后,哈利对迪戈里这个只出现在教科书、并且还是单调乏味的魔法史上的名字,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无疑,迪戈里是一名民主先锋,却因为时代所限败给了那个王权至上的年代,最终一身病痛地终老在这个与世隔绝的房间中。而为了保障那些依旧可能在魔法界享有盛誉的古老家族的名誉,这位先锋的故事居然就同他本人一样被埋葬在了历史中。世人确实至今称道着他的功绩,可又有谁记得他的苦痛。
这是那个时代的悲哀,也是对正义和公理的讽刺。可迪戈里留给这个世界的遗言却是:爱尔德里奇·迪戈里就死在大家记住的那一年,之后在这里苟延残喘的,只是一个不值得记忆的影子,因为没有贡献的人生同死亡并无区别。在他本人的要求之下,他的故事被留在了圣芒戈和少数人的记忆中。他没有向这个世界讨要正义,而世界的正义却在他因“死亡”卸任后被践踏一空——妖精和狼人的叛乱、阿兹卡班的建立、摄魂怪被用于看守囚徒。之后,就是日益加深的纯血与混血之争,进而导致了巫师与麻瓜世界的进一步分离。
魔法界的制度并不完美。它建立在很多古旧的传统和规则之上。而这些规则很显然地更加照顾一部分人的利益,却将另一部分人逼到了难以生存的地步,比如哑炮,比如狼人。
曾经有人为打破这一制度作出过努力,那是年轻时代的邓布利多和格林德沃。然而他们其中一个不得不对现实俯首,而另一个却彻底走上了企图用力量来征服世界的歧途。
哈利自认是个普通人,从来也没想过什么“更伟大的利益”,或者“人生贡献”这些太过高调的命题。他只是觉得他应该做些什么,在一己之力能够做到的前提下,让更多的人过得好些。
这种感觉在他这次重新看到马尔福后变得尤为强烈。因为在看见马尔福前,他只是在想自己能做些什么,可马尔福却已经在做了。
那个为了工作不顾伤病的治疗师令他着迷,就像他当年迷恋那个表里不一的小混蛋时一样。
他,总是能让他着迷。
午餐时间,天使姑娘阿斯托利亚照旧迈着轻快的步伐走进了病房。
她先是精神百倍地同哈利打过招呼,然后将一份标准配餐放在诺特的床头并施以保温咒,最后又将哈利的午餐端到他面前。
哈利看着这位姑娘感染力超强的笑容,也忍不住露出微笑,“很高兴看见您又恢复了快乐的活力。”
阿斯托利亚一边帮哈利将餐板支好一边笑着说:“说到这个,那天我见您坐在马尔福先生床旁似乎在想问题,就没敢去打扰您。原来您看见我了!”
阿斯托利亚说的是哈利去重症室找马尔福那天。她被马尔福支去了魔药室询问恢复剂的事,铩羽而归后,她同克里瓦特打了个招呼便郁郁地下班了。就是在那时候她才注意到坐在马尔福床旁的哈利,而对之前将门板拍在哈利脸上的事,她显然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
哈利很喜欢这个小姑娘直来直去的性格,虽然她的嘴严得跟训练过的特工也差不了多少,真所谓该说的话一字不漏,不该说的话一字不露。
尽管如此,哈利还是本着碰碰运气的态度问她:“格林格拉斯小姐,您知道马尔福治疗师什么时候会回圣芒戈吗?”
“您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阿斯托利亚。”小姑娘友善地笑着,“至于马尔福先生,他并没有离开圣芒戈啊。”
“他不是休假了吗?”哈利有些惊讶地问道:“我之前去了你们的工作站,并没有看见他。”
“先生他是休假了。”阿斯托利亚的笑容淡去,换上了几分担忧,“他是被院长先生强制休假的,因为他又因为劳累晕倒了。可是他坚决说那是困的。结果院长先生就派人把他丢回宿舍了。”
“晕倒?”听了阿斯托利亚的话,哈利因为紧张猛地坐直身体,结果差点儿将眼前的餐板掀翻,“他的宿舍在哪里?”
阿斯托利亚显然被哈利一副要暴起的样子吓了一跳,不过还是第一时间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餐板,眨了眨眼睛说道:“就是治疗师的宿舍啊,在主楼旁边的巷子里。”
她的话还没说完,哈利便以与幻影移形不遑多让的速度冲到了病房门口,他衣摆带起的风甚至将阿斯托利亚的头发都吹得飘了起来。
阿斯托利亚只来得及对他瞬间消失在门外的背影喊了句:“波特先生,您的伤势不适合这样剧烈的活动。”喊完后她停顿了片刻,随即勾起嘴角微微一笑,对着洒满了汤汁的小餐板吐了吐舌头,“对不起哦,虽然浪费粮食是很可耻的,但是直接浪费了你们的人是波特先生。不关我的事哟。”说着她向那一片狼藉的小餐板释放了一个“清理一新”,然后端着空餐盘,哼着歌,步伐轻快地走出了病房。
哈利一直冲出了魔咒伤害科的疗区才想到,自己根本就没听说过圣芒戈旁边有什么巷子,更不用说如何到那条巷子里去找到所谓的治疗师宿舍。
关键时刻,还是一楼问询处的那位和蔼可亲的导诊小姐提供了帮助,才让哈利知道,在清浸百货旁边还有一栋同格里莫广场12号一样被魔法隐藏的建筑。
导诊小姐不仅告诉了哈利那栋建筑的进入方法,甚至还给出了马尔福所住单元的号码,真是各种服务到位。哈利很感激地向她道谢,导诊小姐微笑着表示,只要是波特先生想知道的事,别说是马尔福治疗师的门牌号,就连她古灵阁的权限甚至三围都可以说给他听。哈利听了之后实在不知如何反应,只能再三道谢后落荒而逃。
治疗师宿舍和圣芒戈之间只隔了一条窄巷,巷子的入口位于圣芒戈六楼的茶室旁,那是一面等身铜镜,悬挂在郁郁葱葱的室内植物之间。镜周环绕着几圈藤蔓形状的花纹,离远了看就像是许多纠结在一起的细蛇,古旧的镜面上散布着锈蚀的深绿色斑点,使得人影映在上面看起来多少有些扭曲和面目不清。
哈利站在那面铜镜前,按照导诊小姐的话念出了咒语,然后迈步穿过了镜面。那一刻的感觉就好像是在幻影移形,一阵颠倒撕扯过后,哈利发现自己正站在一条灰蒙蒙的窄巷口。他的身后是一片淡灰色的迷雾,眼前的巷子里整齐地排放着几个被清理得很干净的垃圾桶,垃圾桶对面是一栋看起来颇有些年头,并且可以说是年久失修的五层小楼。那栋楼的楼梯裸露在外,裂缝的墙体上布满了青苔并爬满了藤蔓,几朵紫色的藤花零星绽放,是这栋建筑上唯一的亮色。
因为是午餐时间,楼顶的烟囱里不断有青色的炊烟冒出,各种食物的浓香混合在一起,飘荡在窄小的巷子里,钻进了哈利的鼻子。然后,因为心心念念找庞弗雷院长谈判而无心早餐的哈利,在这一刻肚子里响成了一串。摸了摸正在大声叫嚣着饥饿的胃部,哈利心想,好吧,巷子里现在没人,所以这并不那么丢人。
治疗师宿舍每一层都有十到二十间不等的单元,马尔福的单元位于四楼的楼口。那个单元从外面看起来有些小,窗子不大也很暗,应该是施放过魔法的关系,从外面看不清里面的情形。哈利轻轻敲了敲那扇铁皮都有些生锈剥脱的门,等了片刻后发现没人回答。于是他加重了力气又敲了几下,门内依旧是一片安静。
想起阿斯托利亚之前说的话,哈利心里有些慌,犹豫了一下,还是掏出魔杖对那扇门施放了一个阿拉霍洞开。然后,出乎他的意料,那扇看起来残破不堪的门居然在他的咒语下纹丝未动。
哈利疑惑着又尝试了一遍,才终于肯定,这里被施放过反开门咒的咒语。不仅如此,那条咒语的效力还很强。哈利至少已经有三年没有遇到过在他的开门咒下仍能保持关闭的门了。
会对门施放反开门咒往往意味着主人有很强的隐私意识。哈利在门前又犹豫了片刻,终于还是无法战胜内心的担忧,用最简单粗暴的方法对那扇可怜的门念了一句“四分五裂”。这次他的咒语可谓卓有成效,菲薄不堪的铁皮瞬间碎成了一地渣,门内的情况也同时一览无遗。
十分幸运或者从另一个角度十分不幸的是,马尔福并没有昏倒在房间里。
他甚至根本就不在房间里。如今呈现在哈利眼前的,就是一间空房子。
马尔福并没有对他的宿舍使用空间魔法,因此它看起来就像外面所见那般窄小,不过空间利用却十分合理。不到四十平米的空间被大致划分成几个区域,分别是客厅、厨房和洗漱间。每个区域都用架子格开,除了洗漱间外的架子上都码满了书籍。客厅里有一张双人沙发,沙发前面的茶几上摊开着一本很厚的书;茶几上方打了一个隔层,隔层上放着一张铺着绿色床单的床,床脚的地方有一条与书架连成一体的楼梯一路通到了厨房。厨房里吊着几排多层橱柜,里面整齐却密集地堆满了魔药材料,本应放置瓦斯炉的位置放着一个坩埚,而瓦斯炉则被挤在一个可怜的角落里,上面堆着一堆诸如吐司和意大利面之类的速食产品。
如果不是窗台上的一张纳西莎的照片,哈利一定会怀疑自己破坏错了门。这个看起来实用度明显高于舒适度的房间,实在不符合曾经那位小少爷的品味。哈利曾经偷偷溜进过德拉科的寝室,当时他就被德拉科那张挂着大帷幕、旁边铺着厚羊毛地毯的床震惊了,更不用说少爷那施放了空间魔法仍然显得很挤的挂满了新袍子的衣柜,以及床头那深不可测的零食柜,至于那些华而不实的装饰摆设,哈利很想说,他不想闪瞎就只能装作没看见。
缓步走到客厅里,哈利发现茶几上摊开的书他曾经看见过,就是他中了膨胀咒那次马尔福在看的《一加一大于二》。当时哈利以为那是一本哲学论辩,如今仔细一看,才发现那是一本讨论有关魔法叠加效果的书。书摊开的位置是有关魔咒与魔药的相互作用,很多文字下方都被用墨水着重标出,书页的留白处也用简洁有力的笔体写满了心得体会。
哈利随手翻了翻这本书,结果发现,书上但凡与那天他魔杖上被回溯出的咒语有关的位置,都被记满了笔记。
一时间鼻根有些发酸,哈利将书翻回到最初摊开的页码,将它摆回了原位。
为了控制几乎要失控的泪腺,哈利抬起头,马尔福绿色的床单就这样映入他眼帘。那条整洁平整的床单上面此时浮着一层并不明显的浮灰,一看就是有时间没有被动过了。而床铺上唯一没有落灰的地方就是床头枕头的一角。哈利向那个位置伸出手去,并不意外地从马尔福的枕头下面掏出了一颗金色飞贼。
在威森加摩的临时拘留所里,马尔福送给了哈利一席话,而哈利送了马尔福这颗金色飞贼。这是曾经赋予过哈利生命奇迹的东西,而对于哈利来说,马尔福的存在也像是一个奇迹。
哈利知道马尔福有将重要东西放在枕头下面的习惯。他的枕头下面放过很多东西,比如纳西莎的家书、各种被评了“O”的作业,还有就是他父亲偶尔寄给他的一些小礼物。那个小少爷总是说,枕着这些东西能让睡眠质量得到质的提升,并且还在哈利一度失眠的时候这样建议过他。
当然,马尔福当年的提议并不是什么好主意,因为他居然试图说服哈利将火弩箭塞在枕头下面,哈利一口就否决了——那真是太怪了好吗!被拒绝后,马尔福充满讽刺地对哈利说:“我不认为你那巨怪一样的脑子能够拿到‘O’,为了表达对你的怜悯,今晚就特许你枕在我的枕头上体验一下。就算这不能挽救你的睡眠,也有可能挽救你基本没救了的智商。”
然后,哈利便留在了马尔福的宿舍里,抱着那个骄傲得有些欠揍的小少爷,枕着少爷的魔法史作业,睡了那段时间质量最好的一觉。那一夜好眠确实跟少爷的魔法史作业有关,但却不是因为他枕着它,而是少爷坚持用咏叹调将那张十尺长的羊皮纸在哈利耳边念了一遍。
有些费力地从那些充满了暖色的回忆中抽离,哈利抬起头,用力地吸了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将紧握在手里的金色飞贼放回了原处。
收回手的时候,哈利在自己的掌心看见了金色飞贼留下的纹路。那一刻,他心想着:重要的东西,果然还是要用手抓牢。
一旦它飞走,就再难回到你的手心。
哪怕它存在的痕迹已经烙印在你的骨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