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8、第 1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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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8.
哈利相信有那么一刻，纳西莎确实想同他立下牢不可破咒，用来确保她儿子不会被背叛或伤害，或者说，确保所有背叛和伤害的行为都会被狠狠地报复回去。他看见了她的指尖轻颤，他以为她会抬起手，可她没有。
纳西莎在指尖颤动的瞬间垂下眼睫，再抬眼看向哈利时，目光坦诚得甚至有几分逼人：“不必了，波特先生。”纳西莎带着没有到达眼底的微笑说道：“如果你伤害了他，哪怕你背誓而亡也于事无补。誓言不会为你赢得信任。”
哈利无法反驳她的话，更无法想通是什么阻止了纳西莎去缔结这个对她和德拉科来说百利无一害的誓约。他只能带着尊重收回手，说道：“您说得没错，但我会用行动让您相信我。”
“我是否相信你并不重要。”纳西莎浅笑着，眼中带着哈利熟悉的嘲讽，“甚至我的意见也不重要。如果我排斥你，像他父亲一样诅咒你，也不是不可以，波特先生，你值得这一切。请相信阻止我这样做的并不是理智和教养，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儿子为难。”
——我只是不想让我的儿子为难。
哈利被这句话轻易地击中心脏。他将目光再次投向起居室的门口，马尔福家偌大的起居室被炉火、壁灯照得通明，越发显得门外的走廊昏暗幽深。
他丝毫不怀疑卢修斯对德拉科是有爱的，可卢修斯的爱是严厉的，也是苛刻的。哈利从来不认为德拉科需要这种形式的父爱，他甚至隐隐感觉到过马尔福少爷对父亲的阳奉阴违。他从来没有说破过这一点，年少的他也曾认真思考过这个问题，那就是为什么马尔福少爷会那么喜欢同他分享那些措辞严厉的家书。
他是一个远离纯血圈子的外人，对魔法世界来说也是个闯入者。向他透露一些不想让旁人知道的心思是安全的。他不会向任何人透露马尔福少爷对父亲的不敬，也不会给予少爷同情或是怜悯，毕竟他是个孤儿，实在说不好谁更需要同情或怜悯。
所以他被少爷选中，最初或许是为了安慰他，告诉他有父母也不一定是什么好事，后来少爷顺便就将他当成了倾述的对象，用来化解那些不堪重负的情绪。
他和他，一直是互相需要的关系。
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身世和童年的经历对他来说早就不再是需要介意的问题，德拉科需要面对的问题却始终没有解决。
在德拉科说要带他来马尔福庄园的那一刻，他是紧张，却也窃喜。他想着，如果他们可以正大光明地并肩站在他的父母面前，如果他们能过了德拉科父母的这一关，后面的那些问题都容易解决。
然而事情真的这么简单吗？
他从来没有低估过卢修斯的顽固，但他却低估了纳西莎的敌意。
他并不害怕这些针对和敌意，却怕德拉科感到为难。
他比谁都清楚，他和德拉科目前的关系有多么脆弱，他是如何死皮赖脸地将人缠住，又是如何小心翼翼地维持着他们的关系。他想要给足德拉科安全感，可有太多的东西他不能给他，就比如来自马尔福先生和夫人的祝福。
在卢修斯眼中，似乎没有比家族更重要的东西。
可如果德拉科同他在一起了，马尔福家恐怕真要在他这一代绝嗣了。德拉科带他走过那些年代久远的画像时，他并没有形成太多的想法，毕竟画像在霍格沃茨和布莱特老宅都是随处可见的东西。可此时此刻，他却突然意识到，那些画像，意味着这个古老家族的历史。
经过数百年的沉淀和积累，拥有几乎和魔法世界一样悠久的历史，能够长盛不衰的家族，本来也没有几个。
马尔福家族的荣耀，显然值得守护。
他坐在这个庄园中的每一秒，都更深地意识到，为了和他在一起，德拉科究竟要付出多大的努力、作出多大的牺牲，以及面对多大的压力。
他更能想象得到卢修斯的震怒。
想到这里，他愈发有些坐不住了。可他清楚明白，他必须沉得住气。
纳西莎在说完刚刚那番话后，便低下头，沉默地翻看着一本书，并没有再同哈利有任何目光的交流，更没有给哈利搭话的机会。
哈利则盯着昏暗的走廊，听着炉火的“哔啵”声，思绪又开始飘远。
他想起了他和德拉科的一次小冲突。
因卢修斯和纳西莎而起的一次冲突。
那还是在三年级的时候。那时候他们已经在一起一年多了，却还乐此不疲地玩着人前针锋相对，人后爱恨参半的感情游戏。
哈利那时候并不了解德拉科，他总是下意识地将德拉科当作一个无礼的被宠坏的小少爷，因此，他们的很多冲突看起来是德拉科找茬。可仔细想想却并非如此。
那是在魁地奇决赛后，因为斯莱特林队的失败，德拉科收到了一封吼叫信。
在魁地奇决赛后好几天，哈利都没有看到过德拉科。如果不是那封吼叫信，恐怕哈利永远意识不到德拉科的忽略咒用得有多娴熟。
事情发生在一个寻常的清晨，早餐时间的礼堂里一直十分热闹，学院长桌上摆满了美味的食物，学生们吵吵嚷嚷，猫头鹰飞来飞去不停地往某人怀里丢下包裹或信件，惊喜和惊吓的声音交织成一片。哈利不由自主地将目光锁在斯莱特林长桌上，第不知道多少次在想那颗平时光芒万丈的铂金脑袋到底会在哪里。而就在这时，一封被丢在斯莱特林长桌上的信件一跃而起，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吼叫。
“愚蠢的……！”
由于这一声吼叫音量着实巨大，拉的腔调也够长，一瞬间，全校的同学都将目光聚集到了那里。科林甚至举起了相机，韦斯莱双子双双从自己的桌位上站起来，似乎是打算起哄，掏出了用来庆祝节日的喷花，罗恩则捂住了耳朵，一脸好奇又创伤后障碍的模样。
也在同一个瞬间，哈利听见了一声咒语。
他熟悉的声音，他熟悉的位置，他熟悉的铂金脑袋。
随着咒语的尾音，德拉科·马尔福的身影出现在那封吼叫信的正前方，同时也是他在斯莱特林长桌常坐的位置，就在潘西·帕金森和格雷戈里·高尔中间。
哈利发誓，刚刚他的目光扫过那里的时候，那里看起来空无一物。
德拉科用了一句变调的“锁舌封喉”令那封吼叫信的声音戛然而止，然后他一脸气急败坏地将信从半空扯了下来，塞进袍子里，步履匆忙地走出了礼堂。
哈利二话不说追了出去，罗恩在身后喊他说他的汤还没有喝完，他摆了摆手捂住肚子示意自己要去厕所。礼堂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哄笑声，似乎是韦斯莱双子拿马尔福少爷开了个什么玩笑，斯莱特林们和格兰芬多们再次剑拔弩张。
哈利追着德拉科一路跑上了天文塔，在行星模型运转的声音背景下，德拉科打开了那封吼叫信。沙哑的齿轮声和卢修斯尖锐的嘲讽混合在一起，听起来有一种不协调的荒诞感。
德拉科面无表情地任由那封吼叫信吐出最后一个字，然后在空中爆炸，看着那些纸屑从天文塔上飘下去，就像是一些不合时宜的雪片。最荒诞的是，那些雪片飘净后，一袋糖果从空中掉了下来。
德拉科没有动，哈利跑着将糖果袋接在了手里，袋子上用很漂亮的花体字写着：送给最好的小龙，妈妈爱你。
哈利沉默地看了德拉科一会儿，看对方没有说话的意思，心里知道他心情不好，于是出言安慰道：“哪怕你父亲骂得再难听，想想你的妈妈，她觉得你是最好的，这难道还不够吗？”
哈利当时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德拉科却嗤笑了一声，漫不经心地说：“你不用对一位母亲的溺爱太过认真。”
哈利看着德拉科的眼睛。他很少看见德拉科的眼睛里这么空泛，既没有得意也没有懊恼，就像是对什么都不以为然。
他只想继续安慰他，于是说道：“我姨妈对达利那才叫溺爱。起码你没有被养成一个就知道吃的小胖墩。”
听了他的话，德拉科发出了一声低笑，“如果我没记错，你说过你对我最初的印象就是‘一个像达利一样被惯坏了的小混蛋’。”
德拉科虽然笑了，但是他的眼睛里并没有笑意。
哈利连忙说：“不，德拉科，其实我对你的最初印象是‘这个小男孩长得真好看’。”说着哈利握住了他的手，半开玩笑地继续说道：“虽然我很快就觉得，如果他没有长嘴就更好了。”
“所以，我和达利最大的区别就是我比他长得好看。”德拉科抬眼看向他，灰蓝色的眼睛就像结着真正的冰，“感谢梅林，我虽然长了嘴，但是没有把自己吃成一个你看不上眼的胖子。”
哈利轻易被他的目光刺到，下意识地将手握得更紧，紧到德拉科吃痛地皱起眉。看着他眼中的尖锐崩解破碎，哈利压低声说：“别总是曲解别人的意思，德拉科。”
“滚吧，疤头。”德拉科挣扎着要甩开他的手，却被他摁在一根立柱上动弹不得。
“或许你应该学会在别人表达善意的时候从善如流一些。”哈利用手肘压住德拉科的上半身，并腾出另一只手捉住了他抬起来的膝盖。
“你对别人的善意也没有多珍惜，波特。”德拉科被他制住挣脱不开，几分气急败坏地低吼着：“你们这些圣人就只会用自己的标准衡量别人，你也好，邓布利多也罢，你们觉得德思礼一家就应该把你当亲儿子养。可凭什么他们就必须对你视同己出？别的不提，你至少欠他们家十一年的饭钱。”
德拉科的话总能一针见血，如果他愿意，他可以揭开一件事最光鲜的外表将里面最不堪的东西表露出来，令人难堪又无法反驳。
哈利总是说德拉科被宠坏了，却鲜少意识到自己何尝不是被宠坏的那一个。几乎所有向他表露过善意的人，在得知了德思礼一家对他的态度后，都不约而同地表达了气愤。哈利从来没有觉得这有什么问题，所以，当德拉科说出上面那段话后，他当场愣住了，并下意识地松开了钳制住德拉科的手。
德拉科也没跟他客气，刚恢复自由就一拳头招呼到他脸上，然后露出了一抹嘲讽的假笑，“好好当你的圣人吧，哈利·波特。但是别指望我们这些混蛋感恩戴德。“
说完这句话，德拉科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哈利用手背擦过刺痛的嘴角，毫无意外地蹭到了一道血渍。他憋屈地给自己念了个收效甚微的治愈咒，并在一个小时后面对赫敏的盘问时不得不撒了个谎说自己跑去海格那去玩，海格不在，他惊扰到了小屋周围不知道什么动物，结果被一蹄子蹬在了脸上。赫敏出于学术端着他的脸看了半天试图猜出“动物”的种属，罗恩则一脸惊吓地说：“哥们儿，你确定那东西没有毒吗？你的嘴实在肿得厉害。”哈利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他没法告诉罗恩他的嘴唇会肿诚然是同一个动物所为，不过那个动物确实没有毒。
非但没毒，他不发飙的时候，可以说甜蜜又治愈。哪怕他打人又骂人，可哈利必须承认他这次说的话并没有错。
哈利只是不能理解德拉科为什么会突然那么生气，毕竟马尔福少爷在上一个暑假的时候刚给德思礼家的房子里扔过一颗爆炸糖，总不会转头就为他们打抱不平。
哈利想不通，索性没有再想。他们的这次争执也像过去和未来的无数次争执一样在随后的一个吻或者一个拥抱中不了了之。哈利那时候总觉得德拉科的情绪不可捉摸，应该是性格使然。
显然，他不够了解德拉科。
三年级的时候发生了很多事，巴克比克伤人的事，西里斯越狱的事，小矮星彼得装成了一只大耗子的事。赫敏和罗恩为了克鲁克山是不是吃了斑斑冷战了大半个学年，摄魂怪在霍格沃茨上空徘徊，阿兹卡班的传说闹得人心惶惶，而哈利的守护神咒一直难以达到合格的水准。
可这些只是哈利知道的事。
在哈利不知道的地方，德拉科几乎翘掉了大半年的斯莱特林魁地奇队特训，他在这半年的时间里拼命练习着守护神咒，并成功驱走了占据了整个霍格沃茨天空的摄魂怪。他在魁地奇决赛上放弃了金色飞贼，还为了救哈利摔断了胳膊。因为与魁地奇杯失之交臂，整个斯莱特林球队将责任归结为找球手的训练不足，有人将状告到了卢修斯那里。卢修斯为此写了那封吼叫信，一半骂德拉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另一半骂德拉科怎么不干脆摔死这样马尔福家就绝嗣了，他也不用再苦心钻营。
他不知道，德拉科之所以生气，有一部分原因是由于他握紧了德拉科因为他断掉的那只手臂。德拉科从来没有告诉过他当时他有多用力，而他现在却很清楚马尔福少爷没长好的骨头当时有多怕受力。
而德拉科生气的更重要的原因，源于他的那句话：想想你的妈妈，她觉得你是最好的，这难道还不够吗？
想想你的妈妈。
如果你的妈妈知道，你为了哈利·波特做到了这个份儿上，她该有多么难过和伤心。
作者有话说
第158章 第 15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