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9、第 15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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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
哈利回忆着当年的种种，反复琢磨着那些他忽视了的细节，琢磨着那些德拉科刻意隐瞒的事。如果不是邓布利多校长提供的记忆，恐怕很多事他永远不会知道。
如果他不曾知道，是否他就会放任二人从某一刻起形同陌路？
想到这种可能，哈利突然觉得呼吸都伴随着刺痛，仿佛弥漫在他周围的不再是空气，而是冰与水的混悬液，它们随着他的呼吸填满了他的肺，令他从内而外感到冰冷和窒息。他忐忑地望着昏暗的走廊，紧张得不亚于五年前等待威森加摩宣判的那一刻，就像被命运扼住咽喉，直到一阵轻慢的脚步声如那年的法槌一样响起，将他从臆想的世界拉回现实。
德拉科出现在起居室门口的时候，哈利反射性地弹身而起，刚想要走过去拥抱他，便被一个阻止的眼神定在了原地。
德拉科只看了他一眼便径直走向纳西莎，并在她身旁坐下。纳西莎抬起头对她的儿子露出了一个温柔的微笑。德拉科将头埋在她耳畔，轻声说着话，就像是个撒娇的孩子。纳西莎抬手帮他理了理垂落在眼前的发丝，问他是不是想将头发留长，他说只是最近没有时间打理，她说我的小龙什么发型都好看，他说妈妈是不是我剃个光头你都会觉得我的后脑勺比别人圆，纳西莎嗔笑着敲了下他的额头。
两个人对刚刚父子间的对话闭口不提，接着寒暄着一些无关痛痒诸如晚上吃了什么明天穿什么衣服的小事。德拉科会间或抬起头看一眼哈利，和他搭一两句话，纳西莎这时候也会眉眼温柔地看着哈利，就仿佛刚刚的冷言冷语从来没从她嘴里说出来过。
哈利知道这并不是健康有效的交流，却配合着德拉科，没有提及任何可能会令对方为难的话题。时间缓慢而必然地流逝，直到夜渐渐深了，德拉科吻了纳西莎的侧脸道别，卢修斯也没有出现。
哈利猜测德拉科应该是对他父亲说了什么难以消化的内容，不安随着时间在他的心中肆虐。刚站上布莱克老宅的地板，他便将人拥在了怀里，低声问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德拉科微微仰起头，不无调侃地说：“能发生什么事，你怕他打我？”
哈利被这个回答堵了一下，随即失笑道：“事情已经严重到需要动手的程度了？”
德拉科笑着说：“很抱歉没有给某位工作狂机会，让他提前一天上班处理这起‘家庭暴力。”
“请相信我并不是很想要这种机会。”哈利知道他想避而不谈，也没有再去逼他，只低下头吻了吻他的侧颈，并将头埋在了那里。
沉默了数息，德拉科抬起手，手指轻柔地从他的鬓边梳理至他的脑后，声音低得像是一句叹息，“我都说不让你跟来。别瞎想，他们左右不到我的想法。”
“如果你什么都不对我说，我就只能靠自己想。”哈利实实在在地叹了口气。
“你说过只要我不想你知道，你就不会问。”德拉科的声音依旧很低，低到接近喑哑。
“我还说过无论发生什么，你都有我。”哈利的声音却字字清晰。
又是一阵沉默，期间德拉科微微挣动了一下，哈利却收起手臂将人抱得更紧。
“德拉科。”哈利抬起头，毫无意外地从德拉科的眼中看到了并不陌生的破碎的情绪。将指腹轻抚在德拉科的眼角，哈利温声说：“你可以依靠我，亲爱的。无论何时，无论什么事。如果你不能相信我的话，利用我也可以，不需要有任何负担。”
“我必须承认，你还挺好用的。”德拉科扯起嘴角笑了笑，同时垂睫遮住了眼中的情绪。
“我的荣幸。”哈利将一个吻印在了他的眉心。
德拉科则仰起头，迎上了他的双唇。
午夜梦回，哈利借着壁炉昏暗的光线看着德拉科熟睡的面容。哪怕炉火的颜色橘中带红，他仍能感觉到爱人的疲惫和苍白。他暗暗骂了自己一句不知节制，可被心爱的人投怀送抱，他又忍了那么多天，极限和情绪都到了，一时没有忍住就将人办得有些狠了。
他们似乎又回到了当初一做解千愁的相处模式。从前马尔福少爷不愿意开口说话的时候，就喜欢用纵欲来表达情绪。哈利年少的时候感觉不到这些，回忆起来才发现，几乎每一次他稀里糊涂被少爷勾上床，都是在一些特殊的节点。比如在某次魁地奇赛后，比如在他去陋居度过的某个圣诞节前，比如某起莫名其妙的校园暴力，马尔福少爷将同学吊上了天文塔，全校都知道是他做的，但是却找不到证据，最后在斯内普明目张胆的回护下不了了之。
他们争吵、他们冷战，他们看起来就要老死不相往来。
他们谁都不曾服软，但总能在关系彻底断裂前来那么一炮。
他以前总以为德拉科是拿这个来同他示好，毕竟每次他都被少爷的嘴贱气得不轻，所以他从来没有好好对待过他，甚至会带着惩戒的意味去故意弄伤他。
如今回忆起来，德拉科彼时的心情，恐怕比他要糟上更多。
就拿三年级魁地奇赛后的那次冷战来说吧。
他在魁地奇球场上赢了德拉科太多次，他总认为是对方技不如人，并且从骨子里就没有认同过斯莱特林队。在他的心目中，那就是一个流氓集合体，最擅长的不是比赛而是犯规，选择球员凭靠的不是球技而是为人的下限，活该他们一败涂地，如果他们赢了那才是对正义和公理的最大讽刺，霍格沃茨的另外三个学院从未在其他事情上达到如此共识。
即便如此，哈利必须承认德拉科还算是个合格的找球手，毕竟在球场之外，他赢他赢得不算轻松。
是的，他们曾在数不清的无人的夜里骑着扫帚驰骋在夜空下，在繁星满布的天幕中分辨闪过的到底是流星还是金色飞贼。他并不知道，德拉科陪他一起找金色飞贼的次数恐怕比参加斯莱特林集训的次数还要多。他从来没有夸赞过德拉科的球技，毕竟无论赛时还是游戏，马尔福少爷都没有赢过他。德拉科也从来没有夸过他，但他爱死了那个小混蛋红着鼻尖说下次一定在球场上干死他的样子。
所以，他把小混蛋压在了球场上，先下手为强了好几次。
事后，马尔福少爷也曾枕着他的肩膀，两个人一起躺在球场中央，少爷用他白日里从没有用过的温柔语调给他讲着不同星座的传说，顺便向他科普为什么星星能够发出不同颜色的光。而他则听着那些色谱、色温之类的理论昏昏欲睡，最终得出了一个结论：你看你都知道哪里的星星发什么颜色的光，但你还是没有比我先找到金色飞贼，可见这都是些无用的理论。
少爷大为光火，说，明明大部分时候都是我先找到的，你能赢完全是因为你飞得更快！
他慢悠悠地说：哦，那对不起了，你看火弩箭就是快，要不咱们两个交换扫帚再比一回？
少爷似乎是被“火弩箭”这个词烫到了，瞳孔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起身就要走。他牵住了少爷的手，将少爷拉进了怀里，哄着他说，要不咱们就都用学校的练习扫帚吧，你看这不就公平了？
少爷盯了他数息，弯了下嘴角，说了句一言为定。
少爷这个人，从来是给台阶就下，给梯子就爬，多高多低都去得了，能屈能伸得叹为观止。哈利以前觉得他能屈是因为怂，能伸是因为嘚瑟，总而言之就都不是因为什么优良品质，这一观念在他被动过手脚的练习扫帚甩下去险些将屁股跌成四瓣后可谓根深蒂固。
他对着洋洋得意的少爷咬牙切齿，少爷笑着对他的屁股念着治愈咒，两个人打打闹闹地结束了第三个学年。
他是在很久很久以后才知道这个学年德拉科到底为他做了什么，也是在更久以后才知道德拉科在那年的圣诞节送了他什么。
他以为少爷从来对“公平”不屑一顾。
少爷却他在同拉文克劳的比赛前，帮他赶走了给他的心理造成了巨大负担的摄魂怪，还在圣诞节时送了他一把同自己一样的“光轮2001”。
可少爷从来没想过将这一切告诉给哈利。
他怕哈利会感到愧疚。
他不想要哈利的愧疚。
哈利不能说不了解德拉科的想法，就像是自己无数次对命运的提问：我能像这样站在这里，是因为我是救世主，还是因为我是哈利·波特？
哈利曾经认为自己找到了答案，他并不是天生的救世主。是他做出的选择一步一步推着他走到了最后的那一步。
可这个答案并不适用于德拉科心中的问题。
德拉科要的，恐怕是一份无法掺杂任何其他杂质的感情，一份独一无二的认同。就像是他一再强调的那样：别以为我在做什么好事，别脑补我是什么好人。
德拉科·马尔福需要的是无论他做了什么、是个什么样的人，都可以得到的认同。那是他从小缺失的，从他的父母、朋友那里都得不到的认同。
无关他做了多少努力，付出了多少艰辛。
他最不想要的，恐怕就是出于亏欠的补偿，和出于感动的妥协。
哈利抿心自问，自己无法向德拉科给出满分的答卷。因为他清楚地知道，如果不是因为邓布利多留给他的回忆，他和德拉科恐怕在七年级的时候就会断得干干净净。
在不知道德拉科到底为他做了什么之前，哪怕他爱他，会为他的背叛愤怒，会为他们的决裂痛苦，会在战场上忍不住保护他，会抑制不住地想念他、想要拥抱他。可他却没有如今这样坚定的决心，非他不可。
哪怕与世界背向。
是的，他至今乃至永远也无法给出德拉科想要的东西——一份不掺任何杂质的偏爱。
毕竟他们的过去充满了杂质，迟到的深情也不值钱。
可那又怎样？
毕竟他们没有走散，毕竟他们永远无法断得干净。
将手抚在德拉科微蹙的眉心，哈利轻轻在那里印了一吻。
“我不是说说而已。”哈利低声说着：“你是我的，我也永远只属于你。”
作者有话说
第159章 第 159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