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155、第 155 章

　　155.

　　德拉科没有让哈利等在庄园外，也没有认可他披着隐形斗篷匿踪尾随的提议，而是告诉他，自己可以带着他通过壁炉光明正大地直达马尔福庄园。
　　哈利听到后，二话不说跑进了浴室沐浴更衣，很是认真地整理了一下仪表。直到迈入壁炉前，他还特意又整理了自己用魔法固定整齐的头发，再三确认自己参加慈善舞会专用的礼服上没有弄出新的褶子，还扶正了崭新的金框眼镜，并握紧了德拉科的手。
　　“你到底在紧张什么？”德拉科一脸好笑地看着他。
　　“紧张？哦，是的，亲爱的，谢谢你提醒我。”哈利用力揉了揉自己的脸，并用掌心拍了拍脸上依旧紧绷的肌肉，露出了一个十分僵硬的笑容，“你看现在有没有好些？”
　　“不能更好了。”德拉科忍着笑，“就是看起来像个斯文败类，有些欠揍。”
　　哈利表情郑重地说道：“你放心。我不会同卢修斯发生冲突的，哪怕他把我打到明天不能上班我都不会说什么。”
　　“这你倒是不用担心。”德拉科牵着他的手迈入了壁炉。火光瞬间将他们两个吞没，空间的旅行扭曲了他们的身形和话语，数息后，他们从马尔福庄园门厅的壁炉里钻了出来。刚在地砖上站稳，哈利便如临大敌地看向了楼梯的方向，就好像那里随时会冒出来一头巨怪，与此同时，他也听到了德拉科接下来的话：“我父母到布里斯托尔参加慈善舞会去了，要再晚些才能回来。”
　　哈利的表情瞬间变得哭笑不得。
　　德拉科笑着说道：“抱歉。看你在那折腾实在太好玩了。”
　　哈利本来想做出个生气的表情，可看着他的笑容，怎么都板不起脸来，没忍住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我能说你真是太坏了吗。”哈利将他拉进怀里，吻上了他嘴角的笑意。
　　“嘿，他们随时都会回来。”德拉科轻轻推了他一下，意料之内地没有推开，于是抵着他的双唇轻声说：“看来你对被我父亲打到不能上班很期待？”
　　“亲爱的，我所有的期待都源于你。”哈利说着又在他的唇上吻了几下，这才松开了对他的环抱，“接下来我们做什么？”
　　“我要收拾一些东西，还需要同父亲谈些事。他应该过会儿就会回来。你可以在我房间里等我。”德拉科侧过脸，示意他跟着自己上楼。
　　哈利定定地看着德拉科的脸，壁炉温暖的火光将德拉科素来苍白的面容映成一片暖色，同时也照亮了他的笑容。他全身放松地站在发出橘红色火光的壁炉前，酒红色的地毯从壁炉口一路延伸至楼梯上，并铺满了整个门厅，墙壁上的水晶灯和镶嵌在吊顶上的萤石交相辉映，让整个空间显得明亮又温暖。
　　这不是哈利第一次进入马尔福庄园，但这座庄园同他印象中的样子大相径庭。
　　在他的印象里，这个庄园更像是一座阴暗的碉堡，地面和墙面都铺满了惨白坚硬的大理石，连不多的照明都显得冷冽又苍白。那些繁复的挂画和雕塑说是华丽倒不如说更像是陵墓中的陪葬品，不见半点儿活人应该有的气息。
　　记忆与现实的冲突令哈利几分迷惑地看向了德拉科，而后者并没有因为他的迟疑露出任何不耐烦的表情，而是一脸好笑地看着他，眼角眉梢的笑意柔和又温软。
　　在这一刻，哈利听见了自己无比清晰的心跳声。
　　“噗通”、“噗通”。
　　哈利熟悉这种感觉。曾经他们每一次偶遇，每一次亲吻前，在课堂上每一次不经意间的目光交汇，他的心都会这样跳几声。可是年少时的德拉科不会给他太多的时间思考这种心跳意味着什么，因为讽刺挖苦、撕咬和恶意的白眼总是接踵而至。
　　面对他的愣怔，德拉科勾起嘴角，假笑着说道：“你不会对我的房间产生了什么不必要的联想吧？”
　　看，就是现在，这个小坏蛋也并没有十足的长进。
　　“或许那并不是不必要的联想。”哈利牵紧了他的手，目光扫过他面颊和耳尖的红晕，“毕竟我还没去过你的房间。而我住的地方你可看了个遍。这回终于可以公平一下。”
　　“我好像并没有看个遍。”德拉科回忆着自己对女贞路的那次拜访，“你那天关门的速度太快了，我只来得及看见你摆在床头的那些小人儿模型。”
　　“或许你可以原谅一个家养小精灵的自卑。”哈利微笑看着他，“但是他以后不会那样了。他所有的东西都能跟你分享，也不会害怕你看见他的不堪。”
　　“自卑？你是指住在橱柜里吗？住在橱柜里的救世主听起来太像是童话里的事了。”德拉科同样微笑着与他对视，“全魔法界的傻孩子们都一定觉得那个橱柜棒极了。我之前遇到过一个小患者，他可是听着你的故事治好了幽闭恐惧症。”
　　“你是在安慰我吗。”哈利笑着说。
　　“我并不觉得你需要因为这种事被安慰。”德拉科用看白痴的目光看了他一眼，牵着他走上了楼梯。
　　哈利跟着德拉科的脚步拾阶而上，马尔福庄园无论是外观还是内部结构都比布莱克老宅大并复杂了十倍不止。虽然从外面看，它的房间布局十分整齐，但是真走在里面，就像是一个巨大的迷宫，总有出乎意料的岔路和拐角。
　　和其他古老的家族一样，庄园的墙壁上挂满了马尔福家历代先祖的画像，他们有的在打瞌睡，有的好奇地盯着哈利看，有的甚至为了跟着他们的脚步从一幅画走到了另一幅，但是比较诡异的是，虽然他们一个个表现得都好像很想与外界交流，但是却没有一个人发出声音。
　　“他被下了噤声咒。”似乎看出了哈利的疑问，德拉科看着一副表达欲极为突出的画像对哈利说道：“这位是我的爷爷，他的画像被奶奶挂满了整座庄园。但是他太吵了，父亲就给他下了噤声咒。打那以后，其他的画也不太说话了，这确实挺好的不是吗？”
　　哈利实在不知如何评价，总不能说貌合神离的父子关系也是马尔福家的传统，德拉科却仿佛看出了他的腹诽，勾着嘴角说道：“别瞎想，疤头，我不会这样对待我爸爸。”
　　“哦，我能说卢修斯显然比这位先生幸运。”哈利耸了耸肩。
　　“他叫阿布拉克萨斯。”德拉科抬起头，对着墙上的画像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人们都觉得他死在十几年前，其实那是父亲给他念噤声咒的时间。”
　　画像中的人一脸不认同又有些小心翼翼地看着德拉科，仿佛想要说些什么又顾虑重重。哈利认真地看向这幅画像，发现里面的人无论从相貌还是年龄，都与卢修斯有八成相似，只是他的眼角有些向下耷，比起卢修斯的精明和高傲，多了些散漫和颓丧。
　　“他其实去世得更早是吗？”哈利问道，但是事关马尔福家的秘辛，他并没有期待得到答案。
　　“父亲上学的时候他就死了，但是为了不被祖父的亲戚们侵吞财产，父亲和祖母隐瞒了这个消息，一致对外说他身体不好所以深居简出。直到在国际合作司站稳了脚跟，父亲才对外公布了他的死讯。”德拉科平静地同画像中的人对视着，虽然随着他的话语，画像中的人愈发怒火中烧，几乎把眼珠子从眼睛里瞪了出来。
　　“不要生气，祖父。”德拉科对画像露出微笑，“向您介绍一下，这位就是哈利?波特，打败了伏地魔的人，魔法界的救世主。”
　　画像中的人立即收起了狰狞的面貌，露出了一副堪称友好的表情，微笑同哈利对视着，并从二维角度伸出了他的手。
　　哈利觉得出于礼貌自己应该也把手伸过去，但是他的右手被德拉科拉着，于是他看向了德拉科。
　　德拉科戏谑地瞥了他一眼，转回头对着画像说道：“抱歉祖父，他患有‘不能跟姓马尔福的人握手症’。这病是挺奇怪的，但是请您相信他也为此很困扰，希望您能原谅他。”
　　哈利哭笑不得地看向两个人交握的手，显然画像里的人也看向了同一个地方。可德拉科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目光，拉着哈利从画像旁边走开了。
　　直到走出了一个拐角，确认周围没有画像之后，哈利才轻轻捏了捏他的手心：“你对握手那件事会耿耿于怀一辈子是吧。”
　　“我这个人一贯记仇。”德拉科语气淡淡地说。
　　“就怕你不记。”哈利拉住德拉科，并看向了他的眼睛。当认真撞进了不经意的闪躲，哈利的心里一阵酸涩，又说不出地熨帖。他理解德拉科的做法，他知道自己始终无法让对方产生十足的安全感，所以德拉科才会一再地试探，对他发脾气也好，对他说一些刺激的话也罢，甚至到了自己家里，也忍不住将一些在普世价值观里称得上污点的事说给他听。
　　可这不正说明了德拉科的在意。
　　因为太在意他的看法，因为太在意他的态度。
　　德拉科从不对他透露自己真正的想法，从上学的时候就是这样。在马尔福少爷的角度，似乎只有试探来的答案才是真相。而哈利太知道自己上学的时候是什么德行，恐怕那个时候，马尔福少爷给出的大部分答卷，他做出的答案都是不及格。
　　可是德拉科还是一遍又一遍原谅了他。
　　他不知道当时的他们哪一个更傻。但他却无比感恩德拉科曾经那么傻过。
　　“听着，亲爱的。”哈利恨不得钻进德拉科的心里并把自己的真心留在那里，可他实际上却只能用尽可能诚恳的目光看着他，尽可能温柔地对他说：“我不会再让你做两难的选择了。六年级期末的时候，我曾经说过要保护你，让你跟我离开马尔福庄园。那时候的我还太天真，我以为自己说出了很了不起的话，却不知道我的自以为是其实对你来说是残忍的。如果是现在的我，面对着那时的你，我会说让你回家，让你保护好自己，我会发誓总有一天我会带着胜利来接你。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听了他的话，德拉科先是沉默了一瞬，随即似不屑地挑了下眉，可眼中却流淌着温柔的笑意，“只有失败者才喜欢说如果。不过非要那么说的话，哈利，我必须得说，你还是太自大了。谁会乖乖回家等着你来接？按照你的说法，如果真能回到那个时候，我觉得最好的做法就是给这整屋子的疯子们下毒，虽然这个房子可能会因此没法再住了，但是我觉得那还是挺值的。”
　　看着德拉科眼底一闪而过的锐芒，哈利怀疑他真的那么打算过，半开玩笑地说：“可惜你没有那么做，不然救世主就是你了。”
　　“是的，太可惜了。”德拉科点了下头，“毕竟我没看见过伏地魔吃东西。”
　　现在哈利毫不怀疑他真的认真考虑过这个计划。
　　德拉科看着哈利一脸严肃又仿佛在后怕的表情，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嘿，我开玩笑的。我可没那个胆子。”
　　哈利捉住了他的手，刚想说些什么，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强光晃得错开了目光，同时下意识地将德拉科拉进了怀里，并护着他将后背转向了光射来的方向。
　　盔甲护身的咒语和另外一句哈利听不懂的咒语同时响起。
　　没有任何东西撞上哈利的盔甲咒，来自身后的强光却在咒语声中应声而灭。
　　“抱歉，我忘记关掉房间防窥的魔法阵了。”德拉科挣扎着在他的怀里伸出手，手里握着魔杖，魔杖尖端的光芒还没有彻底熄灭。
　　哈利回过头，看见了一道正在缓缓敞开的银色的门。
　　门的上面，雕刻着一头正在喷火的威尔士绿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