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153、第 153 章

　　153.

　　哈利并非刚刚发现德拉科对霍拉斯的戒备。只是经过一个上午堪称“愉快”的交流，他以为那些不快的过往已经可以揭过，却实在没有想到，问题会以这种方式爆发在午餐桌上。
　　看着霍拉斯紧张又欲言又止的表情，哈利觉得有些对不起这位老教授，毕竟是自己的请求和到访打破了教授平静安闲的晚年生活。无论教授心里有多少秘密，无论当年的种种因何发生，他都不该去逼迫这位已经承担了许多重负的老人去吐露更多难堪的细节。他很想对德拉科开个诸如“那条大马哈鱼是不是在临死前对你说了教授的坏话”这类不靠谱的玩笑，将话题引走，但那对德拉科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冒犯。
　　事情已经明摆在面前，关键点还是那种被魔法部讳莫如深的魔力增效药剂。只是霍拉斯应该并不像他上午诉说的那样，是得到了德拉科的启发才肯定了自己的发现。从德拉科的话里，他听出来，恐怕霍拉斯同这种药剂多少有些牵扯。
　　装傻充愣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哈利捏了捏德拉科的手，对着脑门不断伸出汗珠的霍拉斯微笑说道：“如果涉及魔法部的机密，教授您有权什么都不说。我能理解。”
　　德拉科用“不出所料”的目光淡淡瞥了他一眼，垂下眼睫，不再对霍拉斯咄咄相逼，霍拉斯额头的汗水却没有为此减少分毫。
　　终于意识到有什么不对的哈利站起身，目光在德拉科和霍拉斯之间迅速挪移了几个来回。就这几个瞬目的工夫，霍拉斯额头的汗珠已经顺着他鼓胀的面颊淌了下来，他的嘴唇也不由自主地哆嗦起来。
　　哈利没有迟疑，简单郑重地向霍拉斯躬身道歉、道别、施放隔音咒一气呵成。确认霍拉斯如释重负地捂着嘴说了什么后，他拉起德拉科径直走出了霍拉斯的房子。期间德拉科数度想要甩开他的手，都被他牢牢牵住或者借力化解。他迈开步子朝着房屋稀疏的原野走去，全程两个人没有交流一句话，直到他们走到了望不到人烟的一片空地。
　　停下脚步，哈利回过头，静静地看向德拉科的眼睛。
　　那双灰蓝色的眼睛依旧带着嘲讽，目光清澈又冷冽。
　　“要为你的老朋友打抱不平吗，还是想单纯出于正义感批判我的行为？”德拉科的嘴角扯出一抹假笑。
　　“往食物里掺吐真剂确实不是什么正当行为，也不是什么好习惯。”看着他好像全身长刺的模样，哈利尽量笑得温和无害。
　　“我以为你已经习惯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了。”德拉科仍假笑着说。
　　“除了将你准备给邓布利多的酒倒给了不知情的学生、企图在凤凰社和伏地魔之间两头讨好、拒绝魔药成绩优异的食死徒家庭的小孩加入俱乐部、摘你的胸章，霍拉斯还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哈利牵紧他的手，将他带进了怀里。
　　“你说得我好像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不过也大差不差。”德拉科挣了一下没有挣开，只能任由他抱着，目光却愈发尖利。
　　“嘿，亲爱的，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哈利低下头吻向了他微蹙的眉心，“你那么做也是为了帮我。”
　　“少他妈自作多情，哈利·波特。我就是想报复他，谁让他摘我的胸章，拒绝我加入那个见鬼的俱乐部，还破坏我暗杀本世纪最伟大巫师的计划。要不是他，可能食死徒都赢了，那个没鼻子的老疯子也成了世界的主宰，真他妈的皆大欢喜……”
　　“听着，德拉科。”哈利打断了他的口不择言，“如果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就把你带到战争英雄纪念碑上去，然后在那堵上你的嘴。怎么堵，你明白的。”
　　德拉科很想说，你真不要脸就那么做，我有什么可怕的。可话没出口他就怂了。他还真怕哈利禁不住刺激那么干了。
　　那根本不是丢不丢脸的问题，那是生死攸关的问题。
　　面对他意料之内的沉默，哈利轻轻叹了口气，柔声说：“你做的很多事都是为了我，你为什么不承认？哪怕你采取了不正当的手段，我能因为你划清了界限就把自己摘出去吗？”
　　“是我自己想知道那魔药的事，跟你没有关系。”德拉科下意识地否认，却刚好落到了哈利画的那个圈里。
　　哈利失笑地看着他眼中的懊恼，“罗恩中毒后，我去找你，我甚至对你动了粗，可你什么都没说。那次也跟我没有关系吗？”
　　“我给邓布利多下毒，毒到了罗恩，能跟你有什么关系？”德拉科冷声说：“除非你觉得自己动了手实在心里过不去，想让我打回来。”
　　“我想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哈利微微地下头，温柔地看着他闪烁不定的双眸，“我只记得我去找你，你说话太不饶人了，我一气之下把你摁在了墙上。德拉科，后来发生了什么，你能告诉我吗？”
　　“什么发生了什么？”德拉科强迫自己不要避开哈利的逼视，“除了打一架还能发生什么？”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用过遗忘咒吗？”哈利的眼底燃起了炙热的火焰，“而且不止一次。”
　　“就，我打输了，不想让你记着，省得你想起来就得意。”德拉科实在不想表现出半分心虚，但他似乎有些做不到。
　　“德拉科，你想让我相信，我到了六年级还会动不动就对你动手吗？”哈利的声音压抑着莫名的痛楚。
　　他显然又想起了盥洗室的事。
　　如果不考虑到那一次，哈利完全可以换一个说法。德拉科承认，除了盥洗室那次是被他逼得狠了，哈利四年级之后就没怎么和他打过架，或者说，没有认真和他打过。连西里斯去世那次，哈利从魔法部回来后，也只是扯着他的领带，将他拎进了有求必应室。后来他肿着两只眼睛从那里面跑出来，看见的人都以为他们打起来了。
　　说句更丢人的，潘西还要拉着他去医疗翼验伤，口口声声说要去告发哈利殴打同学，让校董会开除救世主。当然，他没有理睬潘西他们，直接将自己关进了级长休息室，哭到怀疑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具没有水分的干尸。
　　但是哈利确实没有打他。哈利只是狠狠地抱住了他，或者说他们用可以让对方感觉到疼痛的力度互相拥抱着哭了很久。最后哈利说：“德拉科，你跟我走吧。离开马尔福庄园，我不会让伏地魔找到你的。”
　　他是怎么回答的呢？
　　他当时多想答应他啊。
　　可他只能压抑住声音的颤抖，冷冷地说了句：“别傻了，疤头。伏地魔能找到他想找到的任何人。你是想让我成为一条丧家犬，还是想让我给一条丧家犬陪葬？你的狗教父还没给足你教训吗？”
　　说完，他没有再敢看他一眼，落荒而逃。
　　他无法向哈利解释任何事，因为任何的语言在那一刻都是苍白的。他无论说什么都没有用，因为他必须选择自己的立场。
　　他姓马尔福。
　　马尔福是他永恒的立场。
　　现在，他仍然无法向哈利解释任何事。
　　他甚至无法对哈利的揭穿给出合理的解释。这么多年过去，他对自己当年蹩脚的遗忘咒并没有多高的自信，虽然哈利当年表现得就像个傻子，傻子可能意识不到那些明显的记忆缺失，可哈利毕竟不是真的傻子。
　　是纵容吗？
　　纵容他将自己的记忆弄得七零八落，就像之后的某一天哈利亲口说的那样：“亲爱的，只要你觉得好，就那么做吧。”
　　只要你觉得好。
　　想做什么都去做吧。
　　德拉科是不相信誓言的。连牢不可破咒在他眼里都傻透了，如果需要用咒语来约束，怎么可以用“牢不可破”来命名？就是因为没有践行的决心，才需要苛刻的束缚。
　　可是德拉科却相信哈利的话。
　　哈利从来没有给过他一句誓言，但是也没有让自己说过的任何一句承诺落空过。
　　当然，前提是他记得。
　　可践行那些承诺的代价太大了，德拉科不想他付出那么多代价。
　　他应该有更好更快乐更光明的人生，而不是和一个沉入了漩涡中的前食死徒纠缠不清。
　　他擦去过哈利很多记忆，手法越来越娴熟巧妙，但最初的那些事却禁不起推敲。这就像是一个个套叠的谎言，当你推倒了第一个，剩下的那些就可能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溃千里。
　　他不知道怎么回答哈利的疑问。
　　幸运的是，哈利并没有坚持索要答案。在意识到他的沉默后，哈利将他抱紧，吻着他的耳缘，像叹息一样说道：“不管发生了什么，如果你依然觉得我不应该记得，那我也不再问。我只是想让你知道，德拉科，不要把坏事都揽在自己身上，不要为了我受委屈，更不要总是去设想我会因为你做了什么去谴责你。从你肯再给我一次机会的那一刻开始，你的事，你的未来和过去，都一样也属于我。”
　　又是这样。
　　几乎一模一样的话。
　　要不怎么说哈利是他的太阳。
　　德拉科闭上眼，旷野的风向他扑过来，却因为哈利挡在他的面前，竟也像是微风拂面。即便已是深秋，在哈利的怀抱中他仍能感觉到阳光的温度。
　　他将手在哈利的背后收紧，他深深吸着气，呼吸间全是挚爱的味道。
　　就这么认了吧。他默默地想着，无论如何试探和逃避，结局也不会有什么不同。
　　他离不开他。
　　他愿意就这么前行，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