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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第 1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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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9.
古老的神话说,众神曾将装满了厄运的盒子交给了心地纯洁的少女,并将美丽的少女赠予人类。有一天,少女敌不过好奇和诱惑打开了盒子,放出了所有的厄运,并在惊慌失措之下合上盒子,关住了留在最后的希望。少女是众神的造物,美得宛若爱神,人们最初爱她的美丽和纯洁,更爱她是众神的礼物,是神的赏赐。可当少女犯下大错,人们又诟病她、侮辱她、驱逐她,仿佛魔盒中的厄运是她放进去的,全然不顾那不过是神祇的阴谋。
二年级发生在霍格沃茨的一切,那些围绕着“斯莱特林继承人”产生的谣言和可怕的事件,让德拉科联想到了上面那个神话故事。被困在风暴中心的哈利就像是作为祭品的少女,“救世主”不过是个好听的绰号,愤怒的众人将他推到所有矛盾前面的时候,甚至都不用思考。最初的时候,他只是打算冷眼旁观,毕竟看救世主倒霉是他的爱好,直到他发现让救世主倒了大霉的人是卢修斯。
震惊吗?愧疚吗?
最初的时候好像都没有,毕竟哈利只是他的猎物,他狩猎救世主的出发点并没有比父亲高级到哪儿去。
怜悯吗?
或许,毕竟哈利的目光纯净又明亮,形单影只地坐在厄里斯魔镜前的时候,特别像是他在伦敦街头捡到的那只幼犬。
德拉科从前只在书本中了解过厄里斯魔镜,知道那是一面可以映射出内心渴望的魔镜,只有内心充实和快乐的人才能从镜中看到真实的自己。他也同样从年长的朋友们那里听说,这面镜子就收藏在霍格沃茨一间废弃的教室里。教室的门经常变换位置,只有迷路的倒霉蛋才会偶尔发现它的踪迹,但再想去找它时,它又会消失不见。
德拉科一度对厄里斯魔镜很好奇,一年级的时候还正儿八经地去找过它,他穿过一条条走廊,敲过无数空白的墙面,和画框里的人聊天,甚至逼问过血人巴罗,却一直一无所获。
一切的一切,不过是因为他并不知道自己内心最大的渴望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什么都不缺。
有时又觉得自己一无所有。
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清醒地意识到,什么都不缺的是马尔福少爷,而作为德拉科,他不被允许拥有任何东西。
他的火龙模型,他的朋友,乃至他的父母,都隶属于“马尔福”这个姓氏。
只有他的狗,是属于他自己的。
那是一条没有任何神奇能力,甚至有些傻,连最简单的不要随地大小便都学了很久的狗。它的存在渺小得不值一提,却拥有柔软的肚皮和湿润的眼睛,那是一双像绿色的宝石一样璀璨又明亮的眼睛。
德拉科喜欢它,它也喜欢德拉科。
他们一起快乐地度过了两年简单快乐又美好的时光,他的父母并没有把这条狗太当回事,当然也不至于驱逐它。而他了解到一条狗最多只有十年的寿命后,就开始拼命努力研究怎么才能让一条狗延年益寿。为此,他结交了两位父亲的朋友,他们分别是圣芒戈魔法伤病医院的院长和魔药大师。
好吧,他坦白,他会巴结庞弗雷叔叔和西弗勒斯,也不光是因为他从这两位大人身上看到了更加高贵的灵魂。
他旁敲侧击想方设法地想要从这两位身上学习医疗知识和炼制魔药的技巧。虽然他年龄小,没有任何实践的能力,但是他掰着他短短的手指数了又数,觉得他的傻狗肯定能活到他拥有自己的魔杖,到时候所有难题应该都会迎刃而解。
不得不说,他对这件事的想法实在过于天真和乐观,但是天真和乐观不正是孩子的特质和特权?
可他的天真,并不只体现在认为一根魔杖可以解决所有难题上。
他和他的狗,分别得猝不及防。
那一天早上,天还是晴的,他和往常一样,吃过早饭后就被家庭教师喊去上课。他不太喜欢当时的那位老师,他无聊又刻板,特别喜欢让人罚站,罚站的时候还得顶着一本又厚又沉的书,腰不能弯、背不能驼,表情都需要完美无缺。
他顶着书,望着窗外的蓝天,天空飘过几朵白色的云,他的狗在外面的草地上撒欢,一边跑一边叫得快乐又傻缺。他那时候才七岁,心一下子就飞到了庭院里,而他的家庭教师也恰好百无聊赖打起了盹,于是他将书轻轻放了下来,偷偷地溜到了院子里。
那天下午他玩得很开心。那时他家的哑炮花匠还在,花匠是个麻瓜爱好者,总能带给他一些麻瓜的玩意。他曾经送给他一个可以遛狗的圆盘,丢出去,再让狗叼回来,玩法简单又单一,可他和他的狗都乐此不疲。
事情的转折大概就是他的家庭教师向卢修斯告了状。卢修斯气势汹汹地从主宅里冲出来,抄起手杖对他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打,而他的傻狗扑上来保护他,咬坏了卢修斯的袖口。
卢修斯的手杖就这样精准地敲在了傻狗的狗头上。
如果说卢修斯打他还是收着打,最多用了五分力,打狗却是拼上了全部的愤怒。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他的狗就倒在了地上,呜咽着抽搐,血从它的伤口、鼻子和嘴巴里流出来。德拉科尖叫着冲过去抱住了它,泪水瞬间模糊了他的双眼,他看到他的父亲再次举起了手杖,于是整个人都扑在了狗身上,一边哭泣一边求饶。
他的父亲当时应该说了什么难听的话,可是他通通都没有听进去。他徒劳无功地用衣袖擦着傻狗流出来的血,傻狗“呜呜”地叫了几声,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弱,最后它舔了舔他的手心,在他的怀里断了气。
他亲手埋葬了他的狗,就在马尔福庄园门口的一棵大树下。
他的妈妈告诉他,他可以将狗葬在庭院里,但是他不想那样。
他的狗从来都不属于马尔福庄园,那是他的狗,他要把它葬在一个拥有自由没有拘束的地方。
那天的天气着实应景,在傍晚的时候,白云聚集成了雨云,雨落下来打湿了地面,还有树下的新坟。
德拉科站在雨里,他的妈妈为他打着伞,他的父亲气冲冲地拎着他的领子将他拎回了庄园。
那天晚上,雨下得更大了。他觉得他的傻狗孤单地躺在坟墓里一定很不舒服,于是爬窗跑了出来,在那棵树下蹲了一宿。
他反省了很多事,比如他不应该逃课的,他不应该和那个古板的家庭教师对着干,他不应该玩麻瓜的玩具。
可最后,他只得出了一个结论,他不该把它带回家。
在伦敦的街头,可能它会平安顺遂地活到十岁,等到老了,跑不动了,随便死在哪个热闹的街区,一生自由又随性,不用为了任何人丢掉性命。
德拉科蜷缩着将脸埋在了喜感中间。他分不清脸上不断滴落的是雨水还是泪水,他哭着在树下睡着了,再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周以后。
妈妈说他差点就发烧死了。
父亲说他不配姓马尔福,马尔福家没有他这样的软骨头窝囊废。
那是父亲第一次给他那么低的评价,可他当时并没有感觉到难过或是悲伤。
他只是想了想,软骨头和窝囊废?如果我不是这样的人,岂不是让父亲白白生了这么大的气。
于是他微笑着向父亲道歉,从此,活成了父亲口中的样子。
他埋葬了傻狗的那棵树,不知从什么时候长出了树精。
那些树精后来也成了他的朋友,他会把一些不想让父母知道的秘密说给它们听。比如,他想去看一看厄里斯魔镜。
他很好奇他会从魔镜里看到什么。
会不会是一条绿眼睛的傻狗,又或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
他第一次见到厄里斯魔镜,是在有求必应室里。
那是二年级圣诞节前的一个下午,他本来是在图书馆里写作业,但是整个霍格沃茨都像是为了圣诞节疯掉了。一堆姜饼人在图书馆的桌子上跳舞,有些学生随手抓住一个就往嘴里塞,那些姜饼人在被吃掉前还在快乐地欢笑着,德拉科被它们笑得烦躁极了,收拾了书包就去了有求必应室。
他本来只是想找个清净的地方写作业。
可有求必应室第一次违逆了他的请求,呈现给他一个空旷又寒冷的房间。
在房间的正中,摆着一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前面,蜷缩着一个小小的人。
那是哈利·波特。
哈利当时的样子看起来糟透了,他睡着了,却在睡梦中颤抖着,嘴唇都冻得发青发白。
德拉科虽然第一眼便看见了镜子上的字,并瞬间意识到它就是他前一年一直在寻找的厄里斯魔镜,可他却没有去看镜子里的影像。
他几步走到了镜子前,在脑子里没形成思考的时候,便已经脱下了身上的袍子,对它念了句保暖咒,然后将它盖在了哈利身上。
可哈利的样子看起来还是糟透了。
德拉科想起前几天和哈利的对话。他将家里寄来的小饼干送了一包给哈利。哈利笑得又傻又白又甜,说可以一直吃到这样的饼干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没有什么比家更好更温暖的地方。
哈利没有家,起码没有属于自己的家。
所以,在圣诞节前,他形单影只,无家可归。
德拉科挨着哈利坐了下来,他将哈利垂在地上的头轻轻摆在自己的腿上,将盖在他身上的袍子掖好,甚至还摸了摸哈利的嘴唇。
嗯,不错,摸起来还有点儿热气儿,应该还没冻死,不用去医疗翼。
德拉科吁了口气,抬起头,厄里斯魔镜里的情景扑入了他的眼睛。
没有任何变化。
镜子里的情景,和现实没有任何变化。
镜子里映出了两位少年,一个面色苍白,灰色的眼睛里写满了不解,一个满头乱发,枕在前一个少年的膝盖上睡得人事不省。
有那么一刻,德拉科甚至觉得这个镜子大概是坏的。
或者它根本就不像传说中那般神奇。
他目光呆滞地对着镜子看了许久,最终不屑地“嘁”了一声,开始践行他来有求必应室的初衷——写作业。
不得不说,被一个大活人枕着,他必须用一种特别别扭的姿势趴在地上写字。他完全可以将哈利的脑袋放在书包上,或者干脆让他枕在地上,反正睡落枕了脖子疼也算他活该。
可他却什么都没做,维持着那个别扭的姿势,直到哈利自己醒了过来。
哈利告诉他,自己能从厄里斯魔镜里看到已故的父母。
德拉科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用力地辨认着,可是镜子里倒映出来的,依旧是两个和现实中别无二致的少年。
德拉科并不觉得自己的生活充实又快乐,所以可以无欲无求。
他古怪地盯着哈利一无所知的面容,哈利对他微笑着,虽然那个笑容多少有些发苦,他在诉说对父母的怀念。
德拉科在那一刻只想安慰他,所以给他看了卢修斯刚刚寄来的家书。
这封家书是和那些甜蜜的小饼干一起寄来的,饼干又香又甜,家书却充满了卢修斯式的“夸奖”。
哈利明显被德拉科的家书颠覆了认知。
看着哈利震惊的表情,德拉科突然有种恶作剧得逞般的快乐。
可哈利最后却对他说:“不管怎样,我都没有见过活着的父亲。”
他知道哈利是在反过来安慰他。
而他也确实被安慰到了。
哈利总是能安慰到他。
所以,从开始到现在,他的厄里斯魔镜里,一直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