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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第 1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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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
德拉科很少回忆战争后期发生的那些事,那些被粘稠的黑暗所包裹的回忆,就像是粘在闭锁空间中的蛛网,惹人厌烦又挥之不去。如果不是他必须记住一些人和事,他恨不得给自己念一句“一忘皆空”,用来逃避那个一直都在拷问他内心的问题。
他到底在那场战争中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他亲手拉开了那场战争最残忍的序幕。从邓布利多的死亡开始,整个世界都仿佛经历了一场七级以上的火山喷发。灰色成为了这个世界唯一的调色,独裁者恐怖的统治像是火山灰一样覆盖了整个世界,最残忍的魔鬼在阴暗中滋生并吞噬着人们的希望,所有人都在痛哭和颤抖,厉鬼们却狞笑着穿梭于人间,他们摇曳着被黑暗同化并腐蚀的肢体,将更深刻的恐惧烙印在人们的心里。
虔诚的食死徒无一例外都是魔鬼,因为他们信仰的主人本身就毫无人性。
伏地魔是一个糟糕的独裁者,他除了力量一无所有,除了偏见毫无建树。他就像是一颗巨大的毒瘤,大到遮天蔽日,大到一时间没有人能切除。可他依旧是一颗毒瘤,丑陋又散发着恶臭,它唯一的归宿就是消亡。或者它波及了整个世界带着世界一起死,或者它将自己烂透后被逐渐割裂最后枯萎消散。
德拉科知道自己不会是那个有能力切除毒瘤的人,可他却希望自己能够加速它的腐烂,并帮助移除一些它剧毒又恶臭的残骸。
他的这个想法无关正义。最初他只是想和哈利站在一边,后来他发现自己发自内心地厌恶伏地魔。伏地魔一向像是对待牲口一样对待自己的信徒。德拉科不止一次看见那个没鼻子的老疯子用黑魔标志来折磨他的父亲和西弗勒斯,那张阴冷又油腻的蛇脸总会在别人痛苦绝望的时候,露出最愉悦的笑容。
德拉科一直承认自己不够勇敢,他起初并没有敢想去加入凤凰社,做一个正义方的间谍。直到凯瑞迪·布巴吉被杀死在他家的餐桌上,并被纳吉尼一口吞噬。
触动他的并不单纯是布巴吉的死亡。虽然布巴吉是他的老师,但是她所教授的课程德拉科并不喜欢。麻瓜研究,在德拉科心目中,它除了能带来分数一无是处。虽然他从小被教育巫师高人一等,但是他始终觉得这门课程的立意和它的存在简直矛盾到可笑。总所周知,这个世界上需要被研究的都是其他物种,能把自己的同类专门设一门科目来学习,实在有些冒犯。就仿佛你是一名农场主,你可能会去听一些课来研究你农场里的猪,以便于让它们长得更肥更壮更好吃,但你绝对不会突然有一天想要买一本书来研究你农场上的兄弟,除非你对他有什么非分之想。
德拉科不喜欢这门课程,同样也不喜欢狂热的麻瓜保护者布巴吉。当然,布巴吉也不喜欢他,他的所有麻瓜研究作业成绩都不太如意,写得再好都不行,因为他的脑门上时刻印着一行字:纯血混蛋。
布巴吉被杀死前,德拉科已经见证过更凄惨的死亡,只要呆在伏地魔身边,你总能见证各种各样的死亡。最初的时候他也会被吓哭或者吓吐,但是死亡和恐惧都是可以被习惯的东西。虽然德拉科唾弃习惯了这一切的自己,但他也同时选择原谅自己,不然还能如何,他能弄死这个邓布利多都无能为力的疯子吗?同自己过不去从来都不是他的爱好。
可是,布巴吉在死之前将手伸向了西弗勒斯。
德拉科看见了西弗勒斯绷紧的双唇,他看到了他面无表情的背后,那颗痛苦到痉挛的心。
西弗勒斯从来都是一个不善表达的人,德拉科却总能看到他不擅长或者不愿意表达出来的那些情绪。德拉科觉得这大概是一种天赋,他天生就能够看透很多人的伪装,看到他们真实的内心,所以对他父亲的朋友,他大部分都会敬而远之。唯二让他感到心安和信赖的,只有圣芒戈魔法医院的院长阿尔文·庞弗雷,以及他最敬爱的斯莱特林学院院长,西弗勒斯·斯内普。
如果说霍格沃茨对哈利来说是一个给了他归属感的地方,那么霍格沃茨就是西弗勒斯的归宿。
哈利总有一天会离开霍格沃茨,他的理想是成为一名傲罗,他会走出这所学校,虽然这所学校会永远在他心中占据着重要的一隅,但永远不会成为他的全部。但霍格沃茨是西弗勒斯的全部。
很多人都觉得特里劳妮教授可怜,觉得她离开了霍格沃茨就将一无所有,觉得邓布利多收留了她,给了她一个家,让她能够不至于饥寒交迫流落街头。所以在乌姆里奇驱赶她的时候,有一堆人在为她难过和鸣不平。西弗勒斯他在霍格沃茨之外有家产、有朋友,看起来离开了霍格沃茨依旧能活得很好。可是德拉科却知道,西弗勒斯属于霍格沃茨。
没了这所学校,特里劳妮的问题是温饱问题,西弗勒斯的问题却更为复杂。
如果说特里劳妮不能离开学校,是因为她不能,西弗勒斯没有离开它,却是因为他不想。
这所学校也是西弗勒斯的家,里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他的家人。虽然他永远不会承认,就像是他冰冷强硬的外表,永远都不会承认里面包裹的,是多么柔软的心。
伏地魔就这样,在西弗勒斯面前杀死了他的家人。
面对布巴吉的哀求,西弗勒斯没有动,他连眉毛都没有动一下,可德拉科却看到了他的动摇。
有一刻,德拉科恨不得冲上去将布巴吉伸向西弗勒斯的手硬生生地拉回来。
但他没有那样的勇气。
也是在那一刻,德拉科清醒地认识到,他比西弗勒斯更适合当一个间谍。西弗勒斯的心太软了。
但他不会对不相干的人心软。
哪怕在他面前死去的是曾经教授了他六年课程的教授,但他对她的死亡却有着清醒又冷血的解读。
这不过是伏地魔的一次可笑的示威,和更可笑的试探。
杀死一名来自霍格沃茨的教授,是不是就能让依旧坚守在那里的人吓破胆?
伏地魔不愧是个疯子,他命令纳吉尼吞噬了布巴吉的尸体。
但更好的做法明明就是将她挂到霍格沃茨的桥头上。
看不见的死亡,永远都没有直面的时候动摇人心。
被纳吉尼吞掉的布巴吉只是一个阵亡名单上的数字,可挂在桥头的布巴吉却可以成为一切噩梦的源头。要知道,再勇敢的人,噩梦做的多了也会产生恐惧。更何况那所可笑的学校里挤满了十几岁的小崽子,他们大部分连夜骐都看不见,又怎么看得了这个?
这些残忍的念头一时间充斥了德拉科的脑海,他低着头,装作一副被惊吓到的样子,余光却瞥向了面无表情的西弗勒斯。
他太了解西弗勒斯,他可以看清他没有表情的面孔下那些绷紧的肌肉。
如果是他,可能在这样的情绪下会忍不住颤抖。
可是西弗勒斯忍住了。
在那次餐桌会议结束后,西弗勒斯并没有离开马尔福庄园。他离开了全部人的视线,却没有离开庄园。作为庄园的主人,德拉科轻易地发现了这一点,所以他溜进了庄园的密道,借助着各种各样的监视手段,找到了站在伏地魔房间门口,偷听里面动静的西弗勒斯。
鉴于伏地魔在餐桌上的行为明显就是试探,那么谁又能说他现在开着门说话的做法不是一个陷阱?
果然,芬里尔从大敞四开的房门里窜了出来,西弗勒斯只来得及幻影移形到附近的一处走廊。
可芬里尔毕竟是个狼人,他的鼻子灵敏得不输一条狗。
或者说他本来就是伏地魔的狗。
在西弗勒斯险些被芬里尔抓住的危险时刻,德拉科伸手将他拉进了庄园的墙壁。
隔绝一切窥探的密道是马尔福家数百年来的先祖智慧的结晶,欺骗一个狼人的鼻子当然不在话下。芬里尔满脸写着不甘,也只能接受被猎物溜走的现实,他甚至只能向伏地魔汇报说外面根本没有人,而不是坦白说他一个狼人首领竟然会在方寸之内把人追丢。
比起撒谎,承认无能要更加难堪。
这就是食死徒的思路,所以活该他们失败。
看到德拉科,西弗勒斯并没有感到吃惊,毕竟能在这种时候帮他的不做第二人想。可他不愧是表达无能的王者,对德拉科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讽刺,“小马尔福先生,你不会把这个当成什么新鲜有趣的游戏了吧?难道今天餐桌上的那具尸体不够吓人,还是说你对葬身蛇腹有什么自己的想法。你是活腻了,还是觉得自己的运气爆棚是天选之子,竟然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事来?”
德拉科没有理会他的话,只是抓住了他的袖子,无比坚定地说:“让我帮你。”
西弗勒斯的表情凝住了一瞬,那一瞬间的动容没有逃过德拉科的双眼,但是那也只是一瞬,随即西弗勒斯便露出了一副嫌弃的表情,用不屑的腔调说道:“回到你的房间去,德拉科。当做你从来没有见过我。不要对任何人提起。我没有余力保护一个头脑简单的傻孩子。”
“我不是孩子了,西弗勒斯。”德拉科像是怕他突然走掉般抓紧了他的袖子,“这里是马尔福庄园。我能帮你,让我帮你。”
“我假设你知道这其中的危险,德拉科。”西弗勒斯的表情毫无动摇,可目光却柔和了许多,“所以,不行。这不是你能做的事。”
“如果你不让我帮你,我就自己去找凤凰社。”德拉科执着地盯着他的眼睛,“你不知道我会遇到什么人,对吗?他们会需要我的,他们对马尔福这个姓氏能带来的便利趋之若鹜。但是你知道他里面们都有些什么人,你也知道他们都是怎么利用别人的,我看到了,西弗勒斯,邓布利多他是怎么利用你的,我都看到了!”
“放手。”西弗勒斯的目光里闪过一丝刺痛,他的声音并不大,听起来却像是发自灵魂的沉吟,“永远,不要,用这种冒犯的语气评价他。”
说完,他甩开了德拉科的手,用幻影移形离开了。
西弗勒斯最终也没有答应德拉科的请求。
但就像是德拉科说过的那样,马尔福这个姓氏能带来的便利,对凤凰社来说,是巨大的吸引力。
德拉科很轻易地就找到了一个可以接近并可以信任的接头人。
德拉科第一次帮助凤凰社传递消息的时候,他的接头人并不信任他。
可是随着那些精准又明显被恰当筛选过的消息一条一条地传过去,随着他的接头人对一些过去发生在霍格沃茨事件的了解,他成了凤凰社最重要的一条暗线。
当他的接头人让他给自己取一个绰号的时候,他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糖果仙子。”
接头人当时笑了,他显然并不熟悉麻瓜的音乐,但却对此大加赞赏:“听起来不像是个男孩。”
德拉科也笑了,“或许起不到什么烟幕弹的作用。毕竟女食死徒可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