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140、第 140 章

　　140.

　　德拉科在13岁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心智成熟的小男孩，和其他那些每天就想着逃课、捣蛋、跑去霍格莫德瞎混的男孩儿不一样。虽然他表现出来的，以及后来的事实证明，他的心智也没成熟到哪儿去，可是当哈利愿意放弃格兰芬多的聚会来医疗翼陪他的那一刻，他是被触动了的。
　　他知道哈利有多么需要归属感。
　　格兰芬多给了哈利最大的归属感，那是当时任何其他东西都难以比拟的。
　　在德拉科眼里，哈利是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哪怕那么多人都在津津乐道他还是婴儿的时候就打败过伏地魔，但他在进入格兰芬多前的那11年的人生里，没有留下一个朋友，没有形成一个爱好，没有人值得留恋，也没有家可以回。
　　哈利的人生就好像是从11岁才开始的。他所有的朋友、所有的爱好、所有的牵挂，都是霍格沃茨或者说是格兰芬多带给他的。
　　二年级斯莱特林密室开启的时候，当哈利被谣言称作“斯莱特林的传人”时，德拉科分明感觉到了他的烦躁，而当德拉科说出自己才不相信哈利是斯莱特林传人时，那个白痴的眼睛亮的都可以和礼堂的烛海遥相辉映。
　　哈利的眼睛很好看。
　　德拉科总会有一瞬的错觉，觉得哈利就像是他小时候养过的小狗。他把手伸到他乱蓬蓬的毛发里揉一揉，他会生气地晃晃头，他帮他将头发理顺，他就会双眼放光地看着他笑。
　　就因为哈利的前11年像是一张白纸，所以他不懂马尔福这个姓氏到底在魔法世界意味着什么。所以哪怕他喊他“马尔福”，德拉科也能清晰地分辨出，那就是在喊他，和马尔福家没有任何关系。
　　这么说可能有些绕，那么就拿赫敏·格兰杰小姐来类比吧。
　　同样是11岁才踏足魔法世界，格兰芬多的万事通小姐，在来霍格沃茨的第一年就将纯血28家摸了个门儿清。她有一个可以回去的家，有爱她的父母，她以自己是个麻瓜为荣，在她眼里虽然纯血世家论都是狗屁，但是她知道纯血世家是什么。
　　但是哈利不知道。
　　哈利甚至连波特家是怎么回事都不知道。
　　他简单又纯粹，就像是他那双眼睛，充满了明亮的生机。
　　在他眼里，德拉科·马尔福，是德拉科，也是马尔福，这两者没有区别。
　　这却让他和所有人有了区别。
　　和哈利不同，德拉科不需要归属感。他身上关于“归属”的标签过于鲜明，无论是马尔福还是斯莱特林。他是天生的斯莱特林，是永远的马尔福。无论他在哪里、做什么，都扯不掉这个世界贴在他身上的标签。
　　他能理解哈利对归属感的渴求，就像是他对个人认同感的渴求。
　　他和哈利，从方方面面看起来，都仿佛站在了世界的两端。
　　可就因为站得太远，他们才本能地彼此吸引又彼此靠近。
　　如果没有伏地魔，事情可能会变得更加简单。
　　或者他们输给了世俗，在某年某月某一天相看两厌一拍两散；又或者他们弯折了整个世界走到了一起，在彼此身上找到了最终的归属和认同。
　　可惜，伏地魔的出现轻易地将两个年轻人的爱情变成了一场博弈。
　　一场甚至和他们两个无关的博弈。
　　当爱情可以变成胜负的筹码，它的味道就不可能不掺任何苦涩。
　　哪怕它仅仅是一片轻薄如羽的筹码。它被计算得刚刚好，既不能让它过于强大，让德拉科勇敢又笃定地站在哈利这边，也不能让它彻底消失，因为它必须在某些时候发挥它应该有的作用。
　　将替身药水作为真相交给他那次，是邓布利多最后一次找德拉科私下谈话，目的不言而喻。
　　德拉科觉得老人是多此一举了。
　　如果说三年级的马尔福少爷尚有退路，还可以从那段刚开始不久的恋情中抽离，六年级的他却早已泥足深陷难以自拔。
　　无论哈利是否爱他，德拉科都爱着哈利。哪怕他的心被割成比身体还要残破的碎片，他也无法停止爱他。哈利“移情别恋”虽然折磨到了他，但是他具有从他祖母那里继承来的悲剧品质，那就是绝对的爱与忠诚。哪怕他的祖父每天出去花天酒地，祖母依然为他守住了马尔福家，教育好了马尔福家唯一的子嗣，并在祖父不光彩的死亡之后，悲伤过度随他而去。
　　德拉科其实并不认可也一直无法理解祖母的行为，直到他发现自己更加失败，他和哈利甚至都没有成为过家人。他的整颗心都丢在了哈利·波特的手里，这辈子可能都收不回来了。他不是没有尝试过接受别人的心意，可他的灵魂却排斥哈利以外的任何碰触和靠近。
　　一度他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中了什么特殊的迷情剂或者诅咒，他怀疑是邓布利多或者是凤凰社为了哈利的安全对他使了阴招。为此他还研究过一阵子与此相关的检查咒，甚至都快成为了反迷情剂的专家，可惜所有的咒语在他身上都毫无反应。
　　他爱他。
　　爱得绝望又凄惨，爱得全心又全意，没有给自己留一丝一毫的退路。
　　在食死徒逐渐聚集到马尔福庄园的大形势下，德拉科迅速接受了这个现实，然后第一时间向西弗勒斯学习了大脑封闭术。
　　很多人都以为他蹩脚的大脑封闭术是跟贝拉特里克斯学的。说蹩脚，是因为他总是有些恐惧又龌龊的小心思，会被摄神取念提取出来。那些检查过他的人，贝拉阿姨本人、安东尼·多洛霍夫、芬里尔·格雷伯克，这些臭名昭著的食死徒和狼人，都曾经试图剖开他的大脑，而他也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给他们看到了自己深刻的恐惧和苍白的灵魂。
　　当然，剖开他的，有时候也会是伏地魔本人。
　　伏地魔好像特别喜欢剖析他的思想，虽然他大部分时间呈现出来的东西令黑魔王感到无聊又无趣，可黑魔王依旧乐此不疲。
　　伏地魔并不是好糊弄的，德拉科虽然从骨子里看不起他，却从来没敢小觑过他。
　　尤其，他在无意中发现伏地魔和哈利有些时候可以共情。
　　但当伏地魔的手第一次抚过他的面颊时，伴随着令人反胃的阴冷感，他竟感觉到了一阵熟悉。
　　那一刻，他觉得毛骨悚然——伏地魔抚摸他的感觉，令他觉得，熟悉？
　　而不知何时养成了抚摸马尔福少爷这个爱好的黑魔王，显然也觉得很疑惑，毕竟马尔福少爷不是纳吉尼，不是他最可爱最忠诚的魂器，不是他那阴冷又珍贵的一部分灵魂。德拉科能从那双不是漆黑便是猩红的瞳眸中看出伏地魔的疑惑。他显然在疑惑为什么眼前正在颤抖的这个少年给了他一些奇异的感觉。
　　梅林保佑，伏地魔是个情感缺失症的重度患者，他一时之间并想不通，德拉科也不能允许他想通。
　　他不能让伏地魔洞悉他和哈利的关系，这无论对他还是对哈利都是致命的。
　　于是，他策划了盥洗室那件事。
　　他故意和哈利起了冲突，也是故意去攻击他。
　　连受伤都在他的计算之内，只是他没有料到哈利会对他用那么厉害的黑魔法。
　　他觉得哈利真是好样的，直接就让这件事的效果拔群了。
　　他的伤心和绝望骗过了所有人，他的痛苦、他险些死去这个事实，骗过了黑魔王。
　　所有知道他爱着哈利的人，都看到了他的绝望。而黑魔王也接受到了一个重要的信息，那就是哈利·波特对德拉科·马尔福切齿痛恨，差点儿就把他杀了。
　　如果你希望所有人相信一个谎言，最好你自己都相信它。如果你希望骗过所有人，那么首先要骗过自己。
　　完美的谎言，它必须有真实的成分，或者说，它最好大部分都是真实的。
　　德拉科无意过度解读那次事件，他是故意的，但是他也是真难过。
　　他受的伤是真的。
　　他流的泪是真的。
　　什么都是真的，连痛恨都是真的。
　　所以连伟大的邓布利多都有些坐不住了。
　　邓布利多应该是怕他的爱会消失吧，怕他会成为一颗废棋，怕他会因爱生恨，偏离了他应该在的位置，作出一些难以挽回的事来。
　　所以老人浪费了他宝贵生命中的一些时间，插手了几个青春期的毛孩子闹着玩一样的感情游戏。
　　德拉科不用去猜这瓶爱情魔药是怎么到了金妮·韦斯莱手里的。
　　他也不想猜，为什么韦斯莱小姐会傻得去使用它。
　　以金妮的脾气，如果知道这玩意起效的原理其实是作为德拉科·马尔福的替身，恐怕不用任何人提醒，她自己就能掘地三尺，把给她药水的那个人给埋了。
　　这瓶药水一点儿也不重要。
　　知道哈利并没有背叛他，并没有让德拉科觉得好受。
　　如果哈利对他的需要，已经严重到可以被替身药水影响在格兰芬多休息室发情的程度，事情反而变得更加复杂和危险。
　　毕竟，虽然这瓶药水不重要，将它送给金妮的人却很重要。
　　那可是一名真正的食死徒，对伏地魔有着深入骨髓的崇拜和恐惧。
　　他知道他和哈利的事。
　　更糟的是，这瓶药水轻易地试探出了哈利的真实反应。
　　虽然他未必会想到对伏地魔透露什么，伏地魔也不会对他这个级别的小食死徒假以辞色。
　　但这毕竟是个隐患。
　　所以，德拉科需要想想办法，将这个隐患去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