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14、第 14 章

　　哈利不知道该如何接下马尔福这句话。标榜着正义和公正，却受到了无数优待，这种事说出来，哪怕马尔福的话语中不掺半分讽刺，可事实本身却足够嘲讽。
　　趁着哈利沉默的工夫，马尔福已经扶着身边的床柱站起来。朝哈利伸出一只手，马尔福表情冷淡地说：“这几天圣芒戈来往人员太庞杂，难说什么时候会有记者混进来。我想你大概不愿意惹到那种不必要的麻烦。如果我是你，一定不会走出那间加密病房。”
　　“说到这个，”哈利握住马尔福的手，轻一借力也站起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走廊里确实都是人。这位小布莱奇先生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哈利问出这句话的瞬间，就看见马尔福的眼睛微微眯起，里面有什么情绪一闪而过。可他马上露出一个不耐烦的表情，并收回了自己的手，“波特。我真不知道你的脑子和巨怪的到底有什么区别。如果我没记错，万事通小姐今天是来探望你了吧。她会乐于回答你的一切问题并无限引申。或者你也可以去咨询台领一份《预言家日报》。去掉那些夸大其词的修辞，我想你会很快了解到魔法界焦头烂额的现状。”
　　听了马尔福的话，哈利想起罗恩欲言又止的那些表现。如今看来，那家伙完全就是故意那样说，引导自己误以为马尔福出了什么事。对此，哈利也不知道该如何评价，难道要说罗恩做得漂亮？
　　想到这里，哈利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有些难以启齿地说：“我刚醒就来找你了，确实没来得及问别的。”
　　马尔福扬起一边的眉毛，假笑着说道：“那可真是荣幸之至。您想表达什么？让我感激您的深情厚谊吗？还是说有十万火急的事需要我配合。如果你打算就那天的经历录份口供，我必须说，你的傲罗同事已经完成这项任务了。”
　　哈利看着马尔福略显冰冷的目光，很明显，眼前这条小蛇又露出了斯莱特林一脉相承的尖牙。哈利知道，蛇只有在感觉到威胁的时候才会露出牙。他不愿意看见马尔福这个样子，因为这意味着，自己又令他感到不安了。
　　“德拉科，我……”哈利伸出手握住了马尔福的肩膀，因为紧张的关系，他的手心有些湿哒哒的，考虑到眼前这个人洁癖的本质，这一认知令他更加紧张了几分。
　　可惜，没等他将话说完，病房的门突然被人推开，一名褐金色头发的女治疗师快步走了进来，她一边翻看着一打比《妖怪们的妖怪书》薄不了多少的大册子，一边急速地说着：“嗨，德拉科，一切还好吗。我在亚马逊丛林中迷路了。那里的通讯真糟糕，我今天早上才接到消息说这里竟然出了这么大的乱子。甜心，我很抱歉让你承担了这么多额外的工作……”说到这里，她才第一次抬起头，然后，愣了至少三秒，才接着说道：“哇哦。甜心，你现在的样子看起来就像是刚撕啃了一头奶牛的秘鲁毒牙龙。而且你知道吗，就是毒牙龙在进食后也会去河里洗掉血迹的。”
　　“哦，我都忘了。”马尔福抬手对自己脸上沾着的血迹施放了一个“清理一新”，顺便拂掉了哈利的手，“感谢梅林，在我累死之前你终于回来了。”说着他绕过哈利，走向了那名神采焕发的女治疗师。
　　女治疗师张开手臂，带着迷人的微笑给了马尔福一个深情的拥抱，“你如果死了我也会哭死的。我相信你不会令我那样伤心的，不是吗？”
　　“没错，女士。”马尔福笑着说，“如果我不能清醒着同您交接病人，我相信就算自己躺进坟墓里，您也会将我挖出来骂个狗血淋头。”
　　“甜心，我可没有那么不近人情。”女治疗师绷起脸，眼中却仍有笑意，“起码对你不会。”说完，她松开马尔福，将脸转向了哈利，公事公办的表情同一秒前判若两人，“波特先生，很荣幸在这里见到您。”露出了一个礼貌且充满距离感的微笑，美丽的女治疗师语气平淡地说：“但据我所知，您并不是这间病房的病人。”
　　哈利在这一刻终于想起来这位女士是谁——佩内洛·克里瓦特，曾经的拉文克劳女级长，一名因为美貌和智慧令整个霍格沃茨为之着迷的女巫。
　　他现在有些不能形容自己的心情，在他终于鼓起勇气打算表白的时候，竟然就这样被人打断了。现在这种情况算什么？而且这个女人为什么要叫马尔福“甜心”？听起来就好像马尔福是什么可口的点心一样。好吧，马尔福确实很可口，但哈利并不想同别人共享这一认知。
　　哈利承认自己现在有些小心眼。
　　尽可能装作若无其事地露出一个微笑，哈利对克里瓦特点了下头，“克里瓦特小姐，好久不见。我来是找德拉科有些私事。如果因此违反了圣芒戈的制度，请接受我的歉意。”
　　“我同你之间没有私事。”马尔福几乎没等哈利话音落下便开口说道。
　　克里瓦特在听到马尔福的话后目光明显闪烁了一下，然后若有所思地打量了哈利一眼。不过她很快收回目光，将自己手里的厚册子递到马尔福面前，一本正经地说道：“或许你不介意在解决私事前跟我交接一下病人？”
　　马尔福轻轻吸了口气，但他并没有继续纠结“私事”的问题，而是将注意力倾注到克里瓦特手中的册子上。将克里瓦特领到一张治疗床前，马尔福开始逐条给克里瓦特讲解册子上面的内容。
　　哈利这才发现，那本厚册子里夹着的都是马尔福书写的病历记录。那是这间重症室里十名病患在五天内的全部病情——他们大部分都受到了爆炸的伤害，有些人被重物压断了骨头，部分人还因为吸入了有毒的烟雾灼伤了气道，甚至还有内脏破裂和颅内出血的情况。那些人刚被送到圣芒戈的时候病情都十分危重，如果这件事发生在麻瓜世界，可能大部分的人都无法生还。
　　哈利从马尔福和克里瓦特简短的对话中听出，当时的圣芒戈几乎立即调回了所有休假的人员组织抢救，可人员和药品依然不够用，没有办法，伤情还没有恢复的马尔福就在自己的病房里直接进入了工作状态。五天的不眠不休，他几乎都是靠提神的魔法和魔药撑过来的。所幸，提神魔药如今并不是稀缺的药品。
　　当交班的工作进行到迈尔斯床前时，马尔福的身体突然一晃。克里瓦特连忙伸手去扶他。即便马尔福身材瘦削，克里瓦特毕竟是个女人，力有不逮就有些手忙脚乱，结果手里的册子滑落在地上，里面的纸散落了一地。
　　被勒令站在门口等候区的哈利见状一个箭步窜了过去，从克里瓦特颤抖的手里接过马尔福。马尔福的头软软地倒在哈利的颈窝里，哈利感觉着他几乎能硌到手的肋骨，心里一阵阵地发酸。
　　马尔福只昏了数息便醒了过来，发现自己靠在哈利怀里后，他有些茫然地看了克里瓦特一眼。
　　克里瓦特这次却没给他好脸色，气势汹汹地冲他低吼道：“我从前还不知道你这么喜欢逞强。不为自己负责的治疗师，要拿什么为病人负责？”
　　“你看，”马尔福苦笑着说：“我就说你哪怕是挖坟也会骂我的。佩妮亲爱的，其实我一点儿都不希望证明自己那句话的正确性。”
　　克里瓦特在听了他的话后实在板不住笑了，结果在笑出来后突然吸了吸鼻子：“是我不好。如果我不去休假，你就不会弄成这样了。”
　　“得了，佩妮，你又不是预言家。”马尔福轻轻推开了哈利的搀扶，蹲下身开始收拾地上散落的病历，“我刚刚是站着睡着了。你都不能想象我现在有多困。发发慈悲吧，咱们赶紧交完班。我向梅林起誓，我能一直睡到后天。”
　　克里瓦特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也蹲下身，两个人一边收拾着病历，一边将迈尔斯的伤情交接了一遍。
　　哈利这才知道，迈尔斯的伤情之所以会这么严重，是因为他在事故发生后担心自己付不起圣芒戈的医疗费用，便要求到低级别的医疗点就医。那处医疗点并没有高级治疗师，又因为迈尔斯年轻对内脏出血的耐受力比较好，愣是拖到了大量咯血才被发现伤情的严重性。
　　等治疗点的治疗师将他送来圣芒戈的时候，因为迈尔斯垂落在担架外面的手臂上那处黑魔标志，引起了接待处的一场混乱。很多病患的家属拥堵在那里，抗议圣芒戈接收食死徒，并表示自己的家人不能同食死徒共处一室。
　　顺便一提，现如今将圣芒戈乃至整个魔法界搞得鸡飞狗跳的那场事故，是一次针对食死徒的暴力袭击。那是一起极端反食死徒组织的恐怖活动，大量平民在这起事件中被波及，其中大部分都是纯血巫师。在没有追查到元凶的前提下，民众们对食死徒又产生了一种有别于恐惧和厌恶的情绪——他们担心被食死徒连累。
　　后来还是罗巴兹派来了一队傲罗才解决了骚乱。
　　即便如此，迈尔斯的治疗依然受到了延误。雪上加霜的是，这时在最初的事故现场发生了二次爆炸，数名仍在清理现场的傲罗在爆炸中受伤，使得本就稀缺的药品更加紧张。所以，即便迈尔斯比那些傲罗先被送入医院，魔药室依然选择先将救命的药品发放给守护这个世界的傲罗们。
　　对于魔药室的做法马尔福并没有再做评价，只是告诉克里瓦特，他已经给迈尔斯服下了中等浓度的补血药，但迈尔斯仍然需要相当大量的曼德拉草恢复剂。
　　克里瓦特将他的话一一记录在相应病人的记录单上，然后走到靠近门口的第一张治疗床前，开始亲自确认每一名病人现在的情况。
　　马尔福则走回自己的病床，拉起毯子躺了上去。
　　哈利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见他躺下，连忙伸手帮他盖好了毯子。
　　马尔福淡淡地看了哈利一眼，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够听见的音量轻声说：“波特。不要在你简单的脑子里脑补我在做什么好事。这是我的工作。它与任何美德都没有关系。”
　　他的话令哈利的心疼得愈发厉害。可哈利只是微微一笑，用同样轻的音量说道：“你已经是我能遇到的最好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