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13、第 13 章

　　在看清病房内的情形后，哈利着实愣怔了一下，随之而来的便是不留情面的推攘和推攘他的那名女士责怪的话语：“先生您是怎么进来的，这里是重症加护病房！不允许随便进入。”
　　那名女士哈利是认识的，虽然刚打照面的时候，哈利没有认出眼前这个发丝散乱、面容憔悴、长袍上布满皱褶的女孩，可她那双疲惫却依然明亮的蓝眼睛却让哈利很快想起来，这是马尔福手下的那名实习治疗师，阿斯托利亚。
　　阿斯托利亚并没有认出哈利。女孩的目光因为疲劳略有些涣散，可她依然执着地想将哈利从病房里清出去。
　　就在这时，一声急促的呼唤响起：“妮娅，病人的心跳没有了。恢复剂还没有配好吗？”
　　“哦，不，”阿斯托利亚的眼中瞬间盈上泪水，“梅林啊！”
　　实木的门扇贴着哈利的鼻尖合上，又复弹开，带起的风扑在哈利脸上，让哈利产生了一种脸被拍扁了的错觉。门上的罗马字就横在哈利眼前，参照圣芒戈一贯的传统写着“阿斯扣雷波·一号室”。
　　阿斯扣雷波是西方历史上的医疗之神，在希腊传说中是太阳神阿波罗的儿子。圣芒戈用他的名字给每一层的重症加护病房命名，并在后面缀以楼层的编号。
　　哈利从病房门弹开的缝隙看进去，马尔福此时正跪在一张治疗床上，双手交叠摁在一名前襟都是血的病人胸口，对那个人做着最基础的麻瓜式的心脏按压。他的脸上写满了哈利从未见过的焦虑，可他的眼神却坚定无比。随着他的按压，暗色的血从那名病人的嘴角淌出，淌在洁白的床单上，而那名病人的面色正逐渐变得青紫。
　　“病人的气道堵住了，妮娅你来接手！”马尔福一边按压着病人的心脏，一边对那名病人的胸腹念着愈合咒。阿斯托利亚几乎瞬间便扑到了病人床边，她接手了马尔福按压的工作。马尔福则俯下身去，捏住那名病人的鼻子，用嘴从病人的口中吸出了大量的血块。他将那些血块吐在地上，又开始念起愈合咒。
　　阿斯托利亚一边按压着病人的前胸，一边哽咽着说：“先生。他的肺是不是碎了？”
　　马尔福的表情一片严肃，他并没有回答阿斯托利亚的问题，而是一刻不停地念着咒。那些咒语有些哈利听过，知道是愈合止血用的，而有些哈利并不能听懂。随着时间的推移，那名病人的脸上逐渐有了血色。马尔福将手指轻轻搭在病人的颈侧，然后轻轻吁了口气，用几不可闻的声音说：“心跳恢复了，妮娅你可以停手了。”
　　阿斯托利亚喜极而泣，她抹着眼泪，用“清泉如水”浸湿了一块毛巾，帮那名病人清理掉了脸上的血迹，接着又清理了床单上的那一大片暗红。
　　“他还是需要恢复剂。”马尔福站在治疗床旁，他的背挺得笔直，苍白的面色与往日没有什么不同，可充血的眼睛和略显凌乱的发丝显示出他的疲惫。用手指捏了捏眉心，马尔福说：“魔药室那边怎么说的？”
　　阿斯托利亚的眼中在这一刻盈满了悲伤，“斯平内特小姐说，给傲罗们的药尚且供应不上，食死徒就……”说到这里，阿斯托利亚哽咽了一声，再也说不下去。
　　“食死徒就该死是吗。真是毫不令人吃惊的论调。”马尔福轻轻抿了下唇，抬起了下巴。他的嘴角和下颌上还沾着刚刚帮病人吸出淤血时染上的暗红。此刻那些血迹已经干涸，马尔福用手背擦了几下，却并没有将它们擦去多少，配合他愠怒的表情来看，那情形真有几分吓人。
　　“先生。不然我去求院长吧。”阿斯托利亚擦了擦眼泪，露出了一个安慰性的微笑，“庞弗雷先生一定会说句公道话的。谁说食死徒的儿子就一定是食死徒了。就算迈尔斯真是食死徒，可威森加摩不已经宣判他无罪了吗。布莱奇先生被关进阿兹卡班后，他连一个亲人都没有了。如果真没人管这事，他不是死定了吗？”
　　“妮娅，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更别去打扰院长，他已经够烦了。”马尔福伸手替阿斯托利亚整理了一下蓬乱的头发，他的声音和表情再次柔和了下来，“回去休息吧。你都有快三天没有睡过了。”
　　“我不累。”阿斯托利亚含泪摇着头，“先生您工作的时间只比我长。您身上还有伤呢。我虽然帮不上大忙，起码可以帮您跑跑腿。”
　　马尔福笑着摇了下头，“这个病房里除了刚来的迈尔斯，其他病人的病情都已经控制住了。处理完迈尔斯的事我就会跟人换班了。”
　　阿斯托利亚鼓起嘴巴嗔斥道：“您别骗我了。我敢保证我前脚走，您后脚就会到魔药室配药去。就像救世主住在咱们病房那两天，为了给他配药，您都没有睡过，那群魔药室的人却乐得清闲，还说什么您巴结救世主的风凉话。这次的事让整个圣芒戈都在超负荷运转，您要是进了魔药室，他们还能放您出来？您现在的身体怎么禁得起他们使唤。我不依，我得看着您。”
　　听完阿斯托利亚的话，马尔福露出了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女士。您真让我没有办法。我向您坦白，我现在确实已经到极限了，不会去荼毒神圣的坩埚的。您放心，您前脚走，我后脚就躺下休息。”
　　阿斯托利亚扬起下巴，表情异常坚决：“先生，我绝不会做您的前脚的。要不您现在就休息，要不我也不走了！”
　　马尔福看着阿斯托利亚坚定的目光，片刻后举起双手：“好吧，女士，您赢了。”将一只手抚在前胸，微微向对面的女孩欠了下身，马尔福说道：“那么，在我躺下前，您介意为小布莱奇先生再去跑一趟魔药室吗？”
　　阿斯托利亚快乐地拎起袍子的一角，朝着马尔福行了个屈膝礼：“乐意为您效劳。”话音未落，她已经像是阵风一样刮到了门口。
　　哈利连忙给自己施放了一个幻身咒，然后迅速往门旁侧了下身，才没有被这个看似瘦小、却着实像是枚小炮弹一样的姑娘给撞飞。
　　阿斯托利亚离开后，马尔福抚在胸口的手却没有立即放下，他依然保持着刚刚行礼时弯腰的姿势。将握着魔杖的手扶在迈尔斯床头，马尔福轻轻吸了口气，缓缓站直身体，然后魔杖轻点，一瓶魔药突然从另一张治疗床的床头飞了过来。
　　用手捏住迈尔斯的两侧的下颌关节，马尔福将魔药倒入了他微张的嘴里，同时魔杖点了一下迈尔斯的喉口帮助他吞咽。在确认迈尔斯已经吞下魔药后，马尔福轻叹了口气说：“祝你好运。这瓶药的药效比你需要的差一些，但愿你能挺过来。挺过今天就好，新的曼德拉草很快就会运达。”
　　做完这件事，马尔福就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滑坐在地上，灰蓝的眼睛盯着迈尔斯的脸，空洞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
　　随意调换病人的药物，是会被吊销治疗师执照的行为。哈利突然明白，马尔福刚刚对阿斯托利亚说的那些话原来是为了支开她。可他这样做，另外那名病人怎么办？难道为了救一个人，就要牺牲其他人？哪怕另外那名病人的病情比较稳定，这样做也明显是不妥当的。
　　哈利有些不安地想着，被马尔福调走魔药的人会是谁？是一名傲罗吗？还是普通的民众？如果马尔福刚刚做的事被人发现，自己能为他做什么？又或者说，自己能为他刚刚做的事弥补给对方什么？
　　怀着不安的情绪，哈利缓步挪到被马尔福调走魔药的那张治疗床前。走近后哈利才发现，那张床上堆着的毯子下面并没有人。将目光挪向了床尾的名签，哈利看见那上面用最简单的罗马体写着一个名字：德拉科·马尔福。
　　那一刻，哈利的心疼得几乎快要裂开。
　　转身冲到到马尔福面前，哈利看着青年疲敝苍白的面庞，缓缓蹲下了身。将手轻轻扶在马尔福的肩膀，哈利解除了自己身上的幻身咒。
　　马尔福似乎并没有立即反应过来，他有些茫然地抬起眼睛，空洞的目光落在哈利脸上，随即嘴角轻轻勾起，目光也有了焦距，“波特。我就说感觉到有人在窥视。我能说感谢梅林那个人是你吗。虽然你依然是个无可救药的偷窥狂，可这次你不会告发我的是吧。”
　　哈利的喉咙瞬间哽住，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马尔福呷笑看着他，那个笑容里并没有恶意，甚至还带着一丝温柔的颜色，“让我猜猜，圣人波特刚刚在想什么：‘哦，这条毒蛇为了救同类牺牲了无辜。什么？原来他这是自我牺牲，真令人感动。’”将头靠在治疗床的床柱上，马尔福半阖着眼睛接着说道：“别想差了，波特。我并不需要那瓶魔药。其实，圣芒戈里现在很多人都在接受过度治疗，而另外一些人则不得不面对缺医少药的窘况。你看，这就是你标榜的正义世界。多么公平。”
　　哈利看着马尔福沉在眼底的疲惫，那里甚至还有几分厌倦的情绪，可他的嘴角偏偏带着笑容，被暗红色的血迹涂满的，不以为然的笑容。
　　感觉到哈利的沉默，马尔福努力将眼睛睁开，灰色的眸子里一时间盈满了温柔，“嘿，波特。别这样。我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我不是在责怪你，这个世界糟成什么样都不关你的事。恰恰相反，因为有你这样的笨蛋，它有时候看起来又没那么糟。”说到这里，他微微皱了下眉，“谁知道呢。或许我真的累了，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哈利探过身去，将他轻轻地揽进怀里，柔声说：“累了就睡吧。”
　　马尔福将脸埋在他胸口，深深吸了口气，然后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扶着哈利的肩膀将他推开了一些：“虽然我们通常不会对同行的做法提出质疑，”马尔福皱着眉头说道：“但我得说，在曼德拉草根如此稀缺的时期，还要将你的绷带浸满恢复剂的治疗师，他是个没脑子的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