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138、第 138 章

　　138.

　　战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大家都在津津乐道邓布利多的深谋远虑。作为本世纪毫无争议的最伟大的巫师，邓布利多数度将这个世界从毁灭的边缘拉回，打败了一个又一个世界公敌，连死亡都被他计算成通往胜利的一环，他奉献了自己的全部带给了世界一个光明的未来。人们感念他的恩德，也称颂他的功绩。
　　可德拉科从来没有喜欢过邓布利多。他尊重他、敬畏他，但是却无论如何都无法喜欢他。德拉科一直觉得邓布利多是比伏地魔还要可怕的一个人。如果说伏地魔的可怕在于缺乏人性，那么邓布利多的可怕就在于他太会洞悉人性。
　　这种洞悉，使得他将很多人都摆在了正确的位置。邓布利多从来不将真正的想法宣之于口，他只会引导你去自然而然地走到他想要你在的位置。就比如马尔福少爷，一个外强中干的纯血混蛋，有点儿小聪明但不多，胆小懦弱又喜欢虚张声势。这样一个人，放在伏地魔身边，不会有人过多地关注他，甚至不会有人瞧得起他。可他偏偏又是马尔福庄园的少爷，知道这座庄园的全部密道和秘辛，做起什么事来都无比方便。
　　邓布利多和德拉科接触的次数并不多，但每一次私下接触，都是在他和哈利的关系几近崩盘的时候。或许哈利会感念这位老人对他们那段关系的数度挽救，但是德拉科却不认为邓布利多没事闲的会关心两个小屁孩的感情纠葛。几乎每一个人，当他们第一次知道他和哈利的亲密关系时，表现出来的都是震惊，只有邓布利多，他若有所思。
　　德拉科有理由相信，在三年级那个倒霉的晚上，当他全身脱力地从扫帚上摔下来、摔在月光下的球场上时，在他陷入昏迷之前，停驻在他眼前的那双脚的主人，恐怕已经在想，若干年后，这个傻孩子可以在马尔福庄园救哈利·波特一命。
　　于是，他花费了他无比宝贵的拯救这个世界的时间，来等一个傻逼醒过来。
　　那是邓布利多第一次私下同德拉科谈话。可惜当时的德拉科已经不想收集他的巧克力蛙卡片了，所以，当他在医疗翼醒来，睁开眼睛看见一张笑呵呵的慈祥面孔外加一副滑稽的半月形眼镜时，他的内心只想尖叫，不开心的那种。
　　他的第一个念头就是，妈的，真他妈倒霉怎么被他看见了！
　　第二个念头就是，我愿意赌上七年的零花钱，哪怕我赶走了霍格沃茨上空全部的摄魂怪，这只巢在格兰芬多的老蜜蜂也不会给我加上一分，那么，他坐在这里的目的就十分可疑。总不会是想因为我夜游给斯莱特林扣分吧？不不不，这太不符合他一贯慈祥和蔼的人设，所以他到底想干嘛？
　　“非常出色的守护神咒，马尔福先生。”邓布利多微笑着用一句称赞开始了整段谈话。
　　德拉科因为他这句话后面没有跟着给斯莱特林加分倍感欣慰。看，虽然你是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但是你的行为也是有迹可循的。马尔福少爷无论什么时候都会因为自己的料事如神沾沾自喜。
　　“但是我不得不说，我并不认同这种行为。它对你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太危险了。”邓布利多接着说道。
　　“对不起，校长。”德拉科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并且暗自腹诽，如果不是你们这些明明有能力的大人物不作为，轮得着我这个孩子做这种事？哈利·波特蠢得什么都相信你，可我不。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冒这么大的危险做这件事吗？”老人和蔼地问道，目光里充满了鼓励和赞许。
　　如果是哈利，这时候肯定会有什么说什么，可德拉科完全不吃他这套。如果换一个人问他，他恐怕还会说：我就是想逮一只摄魂怪丢进哈利·波特的被窝里，直接把他吓尿，然后把他13岁还会尿床的事宣传得人尽皆知。可对方毕竟是邓布利多，不容他胡说八道。
　　斟酌再三，德拉科带着几分不耐烦说道：“它们太影响我练习了。”
　　“哦？可是我最近都没有在球场上看见过你。”邓布利多笑呵呵地说。
　　妈的，那是因为你尊贵的格兰芬多眼睛根本看不到一个斯莱特林的找球手好吗？
　　可是德拉科必须承认，他最近确实都没有练习，魁地奇。
　　因为最近他一直在练习守护神咒。
　　“我并不经常和大家一起练习。我是找球手，喜欢单练。”德拉科低下头装作认错的样子。但他只是不想让邓布利多看见自己眼里快要喷出来的不耐烦。梅林的臭袜子，他刚刚透支了全部的魔力，现在只想回到宿舍抱着他的枕头睡觉，而不是坐在医疗翼里跟一位老蜜蜂成精的校长探讨一件他没打算让任何人知道的事。
　　“不管怎样，马尔福先生，你今天晚上的行为很了不起。”邓布利多依然面带微笑，他甚至对德拉科眨了眨眼，“那么，不打扰了。你现在确实需要休息。”
　　说完，邓布利多站起身，伸手调暗了医疗翼的灯光，转身走出门去。
　　德拉科如释重负，他直挺挺地倒回到枕头上，心想着，在不被费尔奇发现的前提下溜回宿舍恐怕有些难，不如就在这睡一觉？邓布利多到底想干嘛？最后他也没说。他不是发现什么了吧？
　　被发现也没什么吧，校规里也没写不允许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谈恋爱。
　　可是这件事如果被父亲知道了恐怕会气到吐血。
　　而哈利·波特似乎也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样子。
　　妈的，他也不想让人知道好吗。
　　或许邓布利多只是觉得一个三年级生可以赶走那么多摄魂怪实在太牛逼了？
　　但是他确实没有给斯莱特林加分，可见他的欣赏实在有限。
　　所以，邓布利多到底想干嘛？
　　真是好烦啊。
　　德拉科无比烦躁地想着。不过烦躁并没有影响到他的睡眠。他毕竟太累了，很快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因为格雷戈里和文森特那两个白痴大呼小叫地说他失踪了，整个斯莱特林休息室的人都知道了他的夜不归宿。在潘西和布雷斯的逼问下，他在“同别的学院的某人暗夜幽会”和“在医疗翼睡了一宿”这两个严格说都是事实的选项里，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后者。
　　那么，现在的问题就是，他他妈的需要解释一下为什么他会在大半夜昏倒在魁地奇球场然后进了医疗翼。
　　要不怎么说他是个天才呢，他立刻想到了摄魂怪，感谢摄魂怪们给他的灵感，于是他拉着格雷戈里和文森特一起在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比赛中扮演了一只像跳梁小丑一样的摄魂怪，并成功给斯莱特林扣了他妈的足足五十分。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几乎所有人都相信了“他会昏倒在球场，是为了提前踩点儿看看如何吓唬波特，结果被一只没有收好的游走球击晕了”的无稽之谈。
　　灰头土脸地离开球场的时候，看着哈利在人群的簇拥中庆祝胜利的样子，德拉科不知道自己和那个白痴到底哪个更傻逼。他甚至忍不住想，自己之前费了那么大力气到底是图个什么？图哈利·波特在看着他倒霉的时候仍然掩饰不住的快乐吗？还是图哈利在那个可笑的假扮摄魂怪的斗篷被掀翻时震惊又厌恶的目光？
　　那个白痴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害他吧。
　　所以怎么说他是个白痴呢。
　　德拉科决定在魁地奇决赛前都不再理他了，妈的，他都要气死了。
　　可是更让他生气的事还在后面，因为决赛前哈利根本就没有主动找过他。除了在霍格莫德披着隐形衣吓唬他那次。当然，那次也不算是哈利找他，只能算是哈利找他麻烦。
　　这算什么？上完就扔吗？
　　德拉科出离愤怒了。
　　可是，在决赛场上，他依然没有控制住自己，在最后的一刻舍弃了金色飞贼，对哈利念了那句“伤害转移”。
　　然后，哈利再次在欢乐中被人群簇拥着离他远去，哈利的目光甚至没有在他身上停留，当然也不会注意到他的异样。那场胜利对格兰芬多来说太重要了，对奥利弗·伍德太重要了，对哈利来说也太重要了。
　　只有他是不重要的。
　　那一刻，德拉科是想到了放弃的。
　　他又不是受虐狂。
　　他的血滴在地上，疼的可不是被染红的那块地面。
　　哈利那一下摔得挺惨的，虽然摔折的是德拉科的骨头。德拉科趴在地上，努力了半天才爬起来。他的一条手臂直接断了，开放性骨折，骨头锐利的断面直接刺破了肌肉和皮肤，血浸透了几层衣服依然可以顺着手指往下淌。
　　德拉科从来没有受过这么严重的伤，他甚至没反应过来应该对自己念个止血咒。
　　他麻木地走到球场边缘，看见西弗勒斯的那一刻，他简直要哭出来了。
　　感谢梅林，他还是有那么一点儿廉耻之心的。在输掉了一场如此重要的比赛后，他实在没有脸对着自己的院长哭，就因为他是个愚蠢的白痴，为了救一个根本就不会受伤的对手，舍弃了唾手可得的金色飞贼。
　　最后，还是西弗勒斯为他止了血。
　　止了血，并不表示伤口就不疼了。他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发誓从此要跟哈利·波特一刀两断，如果他再多看他一眼，就让他这辈子不得好死，毕竟照目前这个形式发展下去，他想落个好死也挺难的。
　　邓布利多就在他赌咒发誓的这个节骨眼儿，适时地出现，并且因为他刚刚那个愚蠢的咒语给斯莱特林加了五十分。
　　如果考虑到西弗勒斯之前也因为他的愚蠢给他加了十分，减去之前他扮摄魂怪被米勒娃·麦格扣掉的五十分，里里外外，他还赚了十分。
　　德拉科觉得当年的自己确实有些不可理喻。那一刻，他竟然忘记了一切，没有忍住算了算分，并且还因为这十分，对邓布利多产生了一丝好感。
　　最讽刺的是，他对邓布利多的这一丝好感，居然吊住了他对哈利的感情。
　　愚蠢吧，盲目吧？
　　可怕吧。
　　德拉科不喜欢邓布利多。
　　他尊重他、敬畏他，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