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137、第 137 章

　　137.

　　魁地奇决赛后不久，德拉科便收到了哈利送来的糖果。
　　那是德拉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从海德薇的脚上接下东西。可他当时的心情太糟了，他没有去抚摸雪鸮柔软的颈毛，也没有给它喂一块猫头鹰粮，他甚至没有允许它落在自己的肩膀上。
　　如果那时候，德拉科能预见到自己再也见不到它了，他一定不会那么冷漠地将它赶走。
　　海德薇显然也不能理解一贯待它耐心温柔的少年为什么会突然变得这么冷淡。它绕着德拉科依依不舍地盘旋了几圈，在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后，垂头丧气地消失在了城堡的阴影中。
　　德拉科随手将那袋糖扔了。他的心太苦了，再吃多少糖也甜不回来。他觉得救世主简直荒唐又可笑，莫非真把他当成了三岁的小孩，惹毛了之后拿几块糖就能哄得回来？
　　德拉科了解哈利。哈利·波特不是以滥情为荣的布雷斯·扎比尼，看起来羞涩又腼腆的救世主从来不在公共场合做私密的事。虽然实际上哈利在某些事上既不羞涩又不腼腆，但除了德拉科·马尔福可能并没有第二个人了解这一点。德拉科无法解释哈利和金妮充满了激情和浪漫的校园传说，更不想去思考那个白痴为什么会给自己女朋友之外的人送糖。一切解释不通的事情，德拉科通通不去思考。
　　思考和哈利相关的事，太疼了，无论是从心灵还是身体上。
　　而且就算想通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于事无补，他们不还是站在世界的两端？
　　他下意识地躲避着除了课业和消失柜之外的一切。对了，他几乎忘了，他还得谋杀本世纪最伟大的巫师。
　　修好消失柜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任务，如果他想的话，他大概可以在回到霍格沃茨的第一天就把它完成。可他还是出于某些他不想承认的原因，将这件事拖到了学期末。谋杀邓布利多才是真正不可完成的任务，但是德拉科有理由相信，邓布利多自己就快把自己玩死了。
　　那位早就到了垂暮之年老人找他谈过一次话，大意是，让他相信光明。
　　去他的光明，光明救不了他。伏地魔在青天白日之下和在暗夜里念阿瓦达索命的声音并没有任何不同。
　　邓布利多还让他相信哈利。
　　这就更加是无稽之谈。如果不是战事胶着，德拉科有理由相信，韦斯莱家甚至会在哈利毕业之前就把女儿嫁给他。这样我们无家可归的救世主就可以在毕业后自然而然地住进陋居，加入他一直憧憬的大家庭。
　　多么完美，一切都恰如其分。德拉科自虐般地想着。
　　“别让痛苦蒙蔽了你的心，孩子。”
　　邓布利多朝他伸出手，那是一只枯枝般的手，一看就是遭受了最恶毒的诅咒。邓布利多将他一直藏起来的那只手伸到德拉科面前，笑呵呵地说：“你看，就连我这样的老东西，在多年的心结面前也难免会失了分寸。这个世界上的诱惑太多了，德拉科，如果想要对抗它们，首先你得有一个值得守护的最最珍贵的东西。为了守护它，你会变得比谁都勇敢，也永远都不会迷失自己。”
　　德拉科看着老人布满皱褶的面容，那张脸上唯一不会给人衰败感的东西只有那一双明亮又温和的眼睛。德拉科觉得不用自己动手，这位老巫师可能很快就会自己死去。
　　对于这样的老人，他说不出恶毒的话来，他没有反驳他。
　　邓布利多中的诅咒效力很强。比起这个诅咒，德拉科施放在蛋白石项链上的魔咒，还有下在斯拉格霍恩那瓶古董酒里的毒药，都是再小儿科不过的东西。它们中的任何一样都会被老人轻易地识破。
　　德拉科从来没想过真正去谋杀邓布利多，但他必须做做样子。
　　他比任何人都不希望邓布利多死去，因为伏地魔害怕这位年迈的巫师。哪怕邓布利多老了、中了诅咒要死了，伏地魔还是怕他。伏地魔做了很多愚蠢又多余的事，就是为了除掉他。
　　如果邓布利多死了，哈利就成了伏地魔最大的障碍。
　　即便德拉科从来不认为哈利能够单枪匹马拯救这个世界，但是伏地魔相信，这件事可笑极了，要不怎么说他是个老疯子呢？他居然相信一个只会用“除你武器”决斗的小毛孩儿能威胁到他的恐怖统治。
　　德拉科策划了两次注定不会成功的谋杀，用来提醒邓布利多珍惜自己的生命。
　　而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就是，总是有凡人会迫不及待地为伟人挡刀。要不怎么说他和哈利缘分不浅呢，每一次，他的这些小伎俩被识破的时候，哈利·波特都恰好在现场。
　　哈利怀疑他，在没有任何确实证据的情况下依然将一切矛头都怼向了他。
　　德拉科知道罗恩·韦斯莱喝了那瓶毒酒险些丧命后其实也吓坏了。但是哈利来找他的时候，当哈利将他的手折到背后、用膝盖死死顶着他的腰眼，当哈利把他的脸摁在墙上，逼着他认错的时候，他做出的唯一反应，就是轻蔑地笑出了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笑。
　　但除了笑，没有什么能够表达他当时的心情。
　　难道不可笑吗？
　　他想问哈利，你觉得我做了这么多多余的事，都是为了谁？
　　但是他又问不出口，毕竟，问了哈利也不会相信。
　　他不指望哈利会相信，他往一瓶本来是要送给邓布利多的古董酒里投毒，就是为了让哈利·波特能够更长久地活下去。这里面没有任何逻辑，别说哈利，任何人都不会相信。
　　哈利对他说，如果他不认错，他就把他扒光了挂到天文塔上去。
　　德拉科说，好啊，你就那么做，我不反抗，你来吧。
　　哈利瞬间露出一脸被冒犯了的表情，仿佛被扒光了挂上了天文塔的是他自己。
　　德拉科朝他啐了一口在霍格沃茨的墙壁上吃到的灰，哈利把他从墙上摘下来又摁到了地上。
　　“妈的，”德拉科吃痛地说：“哈利·波特。你不动手就不会说话是吗？”
　　哈利揪着他的袍子，用力到他甚至认为哈利不是想扒光他而是想撕光他。可最后哈利什么都没做，他缓缓松开了手，脱力般坐在德拉科身边，梦呓般低语道：“你让我怎么办？德拉科。你说啊，我能怎么办？我能拿你怎么办？”
　　德拉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但他扑了上去，将哈利扑倒在地上，并且吻了他。
　　那是在盥洗室事件前，他们最后一次发生亲密关系。
　　在那之后，他没有再做任何样子，他怕再搞出什么节外生枝的事来。伏地魔对他这种怠工的行为当然很不满意，动不动就会通过烧他手上的黑魔印记来提醒他和惩罚他，甚至有时候会派纳吉尼约他在霍格莫德见面，然后当面吓唬他。
　　可他毕竟是被吓大的，对如何表达恐惧十分在行，倒是也糊弄得过去。
　　德拉科糊弄了所有人，甚至糊弄了他自己，可是却糊弄不了邓布利多。
　　在谈话的最后，老人将一个魔药瓶放在他的掌心，眨着一只眼睛对他说：“眼睛看到的东西未必是真相。你要用心去看他。”
　　他认得那个魔药瓶，因为那是他的东西。他一向喜欢漂亮的东西，私用的水晶瓶一律都是在专门的店铺订制，他不会认错。
　　那时他订制的魔药瓶还很花哨，几乎每一个都不太一样。他用这个魔药瓶盛放过迷情剂，因为他觉得瓶子上的玫瑰花纹就适合放爱情魔药。
　　那还是在二年级的时候，他利用课余时间，几乎把魔药课本上所有的魔药都实践练习了一遍，还跑到图书馆找了一些不太好配的配方。那时他熬制了几十种不同的魔药，从曼德拉草恢复剂到大笑药水，效果大部分差强人意，他基本都倒掉了，只有少数的几种，因为颜色好看被他装瓶留了下来。
　　虽然他现在很不想承认当年他居然会觉得粉色很好看，但他最初把这瓶迷情剂放进床头柜的时候，确实没有别的想法。
　　这是一瓶被他测试为失败了的药水。他将自己的头发融在了迷情剂里，理论上，任何喝了这瓶迷情剂的生物，都会为他着迷。他逮了一只山雀给它喂了一滴，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那只山雀看都没多看他一眼就扇着翅膀飞走了。
　　它本来是一件很不起眼的东西，德拉科甚至都没有关心过它的去向。而如今，它被邓布利多如此郑重地放在了他的手心里，这就让人不得不多想想为什么。可惜德拉科除了疑惑，无法产生更多的思想。
　　邓布利多从来不是一个喜欢直接给别人答案的人，他讳莫如深地笑了笑，将德拉科送出了门。
　　德拉科也不是一个喜欢自己探索答案的人，转头他就去找了西弗勒斯。
　　西弗勒斯捏着那个药瓶，就像是捏着一瓶毒药。他表情古怪地看了德拉科很久，久到德拉科简直怀疑这瓶药其实没有失效，他就怕西弗勒斯下一秒会扑过来和他表述衷肠。
　　万幸他害怕的事情并没有发生，在思考了一阵后，西弗勒斯从鼻腔里哼出一个轻蔑的鼻音，拉着长腔说：“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大部分被认为具有神奇效果的魔药，都是在各种失败的尝试中偶然发现的。”
　　言下之意就是这瓶失败的玩意具有什么奇怪的效果。这要是放在二年级的时候，德拉科觉得自己一定会把尾巴翘到天上去，认为自己简直就是个不世出的天才。可他现在只想知道答案，并且认为西弗勒斯的腔调实在拉得太长了。
　　“可惜我要很遗憾地告诉你，小马尔福先生，你并不是它的发明者。虽然你可能做了异曲同工的事情，但是比起第一个这么做的人，还是晚了几百年。”西弗勒斯继续拉着长腔评价着。
　　德拉科想说我不关心谁是什么的发明者，我只想知道这玩意为什么在邓布利多那，而他又为什么要还给我。
　　西弗勒斯应该看出了他的焦虑，终于放过了他，直截了当地接着说道：“这不是迷情剂，而是替身喷雾。一种下流的香水，能让闻到它的人产生幻觉。如果你往里面放了你身体的一部分，那么恭喜你，所有喷到这个东西的人都会被认作你。当然，本质上它还是一种爱情魔药，除了对你有非分之想的家伙，其他人闻了应该没什么作用。”
　　一个令人难堪的念头突然出现在德拉科的脑子里。
　　他摇了摇头，不，不可能，这太可笑了。
　　西弗勒斯将手里的魔药瓶抛回到德拉科手里，然后面无表情地说道：“或许这很好地解释了最近那件令人作呕的桃色传闻。虽然不知道这值不值得高兴，但是，德拉科，如果你愿意相信一个因为伤害了你而恨不得杀死自己的人，是转头就可以抱着别的人接吻的渣滓，也随便你。反正对于波特，我无法再给出更差的评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