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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第 1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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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6.
哈利从五年级开始便患上了间歇性失眠症。诱因是他发现一旦入睡便可以勾连伏地魔的思想,最初的时候他会被伏地魔入侵大脑,分不清一些事是确实发生还是对方施加给他的幻觉。后来他熟练掌握了大脑封闭术,情况变得好了一些,可有些事还是像噩梦一样折磨着他,将他从酣睡中惊醒,令他不敢入睡。
这种症状在伏地魔死去后曾经好转了一阵子,可是随着另外一些事情的发生,它又会时不时地恶化。即便每次发病诱因都各自不同,那可能是一件不得不妥协的案子,也可能是一段他不喜欢的人际关系。可折磨他这么多年的噩梦场景却从来没有变过,那就是德拉科鲜血淋漓的样子。
惊醒并不会抹去噩梦在脑海中烙下的印记。哈利已经记不清德拉科当时倒在地上时的真实场景,因为那个场景会在他的梦中花样变奏。他不下一万次地看见他倒在他面前,带着震惊、痛苦、嘲讽甚至微笑的表情,他对他说着内容各异的话,每一句他都听见了却又仿佛无法听清,最终响彻他脑海的只有一句话:“你失去他了。”
你失去他了。
哈利曾经会忍不住想念七年级时胶着的战况,毕竟在那个时候他还知道德拉科在哪里,他们还会见面。他们距离最近的时候几乎脸贴着脸,他想吻他,哪怕那一刻对他生死攸关,但他却没有哪怕一秒钟担心过德拉科会指认他,他唯一的遗憾是他们只那样相对了几个瞬目的时间;他们也曾在厉火中拥抱,虽然罗恩在他身后大呼小叫,觉得他真是疯了会想要舍命救一名食死徒,可当他握住他手的一瞬,他觉得他握住了整个世界,那一刻恐怕是他唯一一次真正觉得自己成为了救世主,但是他拯救的却是自己的世界。
他无法想象德拉科如果离开了,他的世界会变成怎么样。
可是,在战争结束后,他再一次愚蠢地推开了他,就像之前那么多次一样,为了偏执的正义。
德拉科就这样从他的世界里消失了。
哈利最初的时候并没有去找他。他甚至还像在学校时那样,去故意和金妮亲近,去搞糟自己的生活,去气他,去逼他,用一种被偏爱的优越感去刺激他。这一招在学校的时候屡试不爽,可他却忘了,他们已经不是孩子了。
他们只有17岁,但却都不再是孩子了。
他和他之间的暧昧较量,再也不是简单的孩子气的拉扯,不是他多看了金妮一眼,而他又枕了潘西的大腿。离开了霍格沃茨,所有的一切变得更加真实却又不尽真实。战后的《预言家日报》恨不得扯一整版来撰写《哈利·波特传》,他们把他每天的生活,吃了什么、穿了什么、同谁多说了几句话,事无巨细地写在报纸上,尴尬得令人脚趾抠地,但还是有很多人喜欢看。他们喜欢对他的事评头论足,尤其是在感情这方面,他们将他和金妮写成了国民情侣,可以就地结婚的那一种。
在大家沸沸扬扬的祝福声浪中,哈利终于意识到了不对。
他跑去马尔福庄园找他,却被他的母亲拒之门外。
他从金斯莱那里看到了德拉科的出境许可。
他去了许可证上的国家,甚至惊动了当地的魔法部,但是哪里都查无此人。
哈利开始失眠,不是无法入睡,就是被单一的噩梦惊醒。
众所周知,睡眠剥夺是一种常用的刑讯手段,而失眠症就像是每天都在经历一场耗尽心力的刑讯。最初的时候,哈利会在酒精的麻醉下入睡。后来他在一次严重的酒精中毒后又患上了酒精过敏症,于是唯一能够帮助他的东西就变成了无梦药剂。再后来他开始对无梦药剂成瘾,每隔一段时间就会重复经历失眠、成瘾、戒除成瘾这一循环。
长达五年的时间让哈利习惯了这一切,他发现自己慢慢地开始不再去想他了,他忘记了从前的很多事。无论是快乐的记忆,还是悲伤的记忆,好像只要他忘了,它们就不会突然跳出来折磨他。
可是他还是会反反复复做着同一个噩梦。
他梦见他倒在他面前,他却仿佛中了石化咒一样什么都做不了。
他对自己无计可施,就像他对他也一样无计可施。
为了不影响工作,为了不害死和他一起工作的那些同事,他只能一瓶接着一瓶去喝无梦药剂。
万幸,德拉科回来了。
自从德拉科出现在圣芒戈,自从哈利开始在现实中看见德拉科完好无损地生活着,他的失眠症就再也没有复发过。哪怕他依旧会做噩梦,会从噩梦中惊醒,但是他醒来后不会再胡思乱想,他开始能够抵御无梦药剂对他的诱惑。毕竟德拉科已经成为了现实中看得见摸得着的人,而不是在无梦药剂制造的虚幻梦境中一抹淡绿色的身影,更不是血泊中那仿佛失去了全部生机的模样。
神锋无影是名副其实的黑魔法。黑魔法大多可以伤害灵魂,并且在身体上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德拉科显然受到了及时又良好的治疗,毕竟当时斯内普几乎是第一时间出现,并对他念了无数次的愈合咒。现在,德拉科胸前的皮肤看起来光滑又完整。哈利从身后抱着他,手指可以清晰触摸到被完整皮肤覆盖的深刻入骨的瘢痕。
“好摸吗?”德拉科捉住了哈利的手,转过身,与他面对着面。
“嗯。”哈利轻轻应了一声,鼻音浓重,碧绿的眸子就像是两汪深潭,沉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又想什么呢?”德拉科伸出手,从哈利额角已经变淡到几乎消失的闪电伤疤,一路触摸到他的眼睛。他用手指的指尖拨弄着哈利的睫毛,看着哈利不由自主地眨了几次眼睛,那些压抑在眼底的情绪随着眼睛的眨动就像涟漪般荡开。
“很疼吧,那时候?”哈利反握住德拉科的手,将他的手指牵在唇边,印上一个长久的吻。
这一刻,德拉科从哈利眼底看见了分明的痛意。
德拉科能够理解哈利的感受,毕竟伏地魔将哈利的身体丢在众人面前高呼着“哈利波特已经死了”的时候,他都忘了自己是如何坚持住站立。无论在盥洗室里的那一幕因何发生,哈利受到的震撼和伤害绝对不会比他小。他只是被割裂了身体,哈利却好像把魂儿都丢在了那天。
他知道那天之后哈利一直在斯莱特林地窖外徘徊。他知道哈利因为几个格兰芬多学生的幸灾乐祸与他们起了冲突。他知道哈利在礼堂里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被潘西骂了伪善和假惺惺,而大部分的同学,包括斯莱特林学院在内,并没有人站出来声援帕金森小姐。
即便如此,哈利却被她骂哭了。
幸运的是他并没有当着全校同学的面表现出来,他只是转头跑到了医疗翼门口,不顾这里随时可能有学生出入,对着那扇从来没有上过锁的门哭成了一个傻逼。
德拉科就站在与他一门之隔的地方。西弗勒斯让他和哈利好好谈谈,毕竟哈利当时的作为很容易让伏地魔惦记上。
德拉科却觉得没什么好谈的。
他们早晚都会分崩离析,不是在这时候,也会在别的时候。
他用忽略咒隐藏了医疗翼的入口,陪着哈利哭了全程。
得益于那是早餐时间,并没有太多的人出入医疗翼。庞弗雷夫人走到他身边,摇了摇头,又叹了口气,示意他的伤还没有长好,应该控制好自己的情绪。
德拉科敷衍地点了下头,可当天下午就出现在了魔咒课的课堂上。
他不想把这件事闹大,可总有人不这么想。
因为潘西的努力,哈利闯祸的事在霍格沃茨传开了。不管多想包庇救世主,学校总得做做样子,西弗勒斯罚了哈利去他的办公室关禁闭,直接导致哈利在禁闭中错过了那一年的魁地奇决赛。
德拉科因为伤势也错过了那次比赛,斯莱特林队大比分惨败。没有哈利·波特,格兰芬多依然夺得了那一年的魁地奇冠军。这个消息同哈利·波特与金妮·韦斯莱在格兰芬多休息室拥吻了半个小时的八卦一起传到了德拉科的耳朵里。
虽然输了比赛让小蛇们的情绪有些低落,但是八卦的力量却是无敌的。
“哇哦,”格雷戈里·高尔发出了一声赞叹,“韦斯莱家的小妞在赛场上是挺辣的。她逮金探子的样子又凶又飒,没想到她的肺活量也这么惊人。”
“他们不会被对方的口水呛死吗?”文森特·格拉布露出了相当恐惧的表情,“我可无法想象一条别人的舌头在我嘴里搅动半个小时是多么可怕的情景。”
“你倒是没有必要每分钟都在暴露自己是个母胎单身。”八卦的第一传布人布雷斯·扎比尼表情嫌恶地说。
“母胎单身是什么东西?”格拉布和高尔异口同声地问。
“哦,我真是受够了你们两个白痴。”布雷斯将脸转向了许久未发一言的德拉科,不怀好意地笑了笑,“王子殿下是怎么想的?关于你的老对头和你们家的老对头就要联姻了的这件事?哦,对了,还有他们惊人的肺活量。”
“恭喜他们。”德拉科恹恹地弯了弯嘴角,“估计他和女韦斯莱接吻的时候吃了囊腮草吧?”
“囊腮草?”布雷斯愣了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要说损还得是王子殿下的嘴最损。”
“闭嘴吧,扎比尼。”西奥多·诺特不耐烦地将一本《高级魔药制作》重重地砸在了沙发上,“你影响到我看书了。”
“你有病吧?西奥多。”布雷斯显然被他吓了一跳,“你有没有搞错,这里是公共休息室。那么喜欢看书你怎么不去图书馆?”
西奥多默默站起身,一只手夹着他的魔药学课本,另一只手把德拉科也从沙发上拉了起来。
“嘿,你们去哪?”布雷斯看着他们两个一起走向了公共休息室的出口。
“图书馆呗,还能是哪?”高尔对天翻了个白眼。
“图书馆能查到母胎单身是什么意思吗?”格拉布跃跃欲试地似乎也想跟着过去。
“恐怕不能。”已经走到出口处的西奥多转回身说道:“就像是你在任何地方都找不到扎比尼的节操。那都是些形而上的概念。”
听到西奥多的话,格拉布立刻满脸敬畏地停住了脚步。他甚至怀疑西奥多说的到底是不是英语,因为他几乎一个字都没听懂,除了扎比尼的节操。
扎比尼没有节操,所以图书馆没有他想要的信息,他就是这么理解的。
恭喜他,理解正确。
德拉科并没有去图书馆,西奥多也没有。
他在走出众人的视线后就甩开了西奥多的手。西奥多没有说什么,一路跟着他走到了男级长休息室。
级长休息室是一个隐蔽性极高的住处,五年级开始德拉科就住在这里。单独的宿舍为他做一些不方便别人知道的事提供了极大的便利,比如为哈利·波特熬无梦药剂,比如使用变形术把对戒变成胸针,比如骂伏地魔是个没鼻子的老疯子,又比如哭的时候不想让任何人看见。
西奥多站在他身后一直没有动,他没有聊天的兴致,简单说了句再见就关上了休息室的门,结果那扇从来没有出过问题的门这次却没有关严。它死死地卡在了一只被夹到发紫的手上。
“我觉得你现在不适合一个人呆着。”西奥多干巴巴地解释道。
“我觉得你的手可能需要截肢。”德拉科一边给他涂着活血的药水一边说。感谢老疯子复活以来的恩赐,使得他大小伤不断,手边各种治疗药水一应俱全。
“他不值得。”西奥多说。
“绷带如果变成黑色就证明需要再换一次药。”德拉科将缠在西奥多手上的绷带简单地打了个结,“如果变成红色就证明你必须截肢了。所以我觉得你应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自己的手上,毕竟它是不可再生资源。”
“臭大便和黄鼠狼是绝配。”西奥多没有接他的话,而是自顾地说着:“如果主人胜利了,我会把这句话刻在他们的墓志铭上。”
“如果你想表达的是狗改不了吃屎。”德拉科面无表情地说:“格雷伯克早就想咬波特了,你要给他制造机会吗?”
“德拉科。”西奥多轻声说:“我知道你不好受。你可以对我说,没有关系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
“斯莱特林这些年就没有赢到过魁地奇杯,我对一场自己都没参与的游戏的结局没有那么在意。”德拉科扯起了一边的嘴角。
“你知道我指的不是这个。”西奥多固执地盯着他的眼睛。
“有这个闲工夫你不如真的认真思考一下如何让狼人首领咬断哈利·波特的脖子。”德拉科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着,“说不定你的主人会因此高兴得长出鼻子来。”
“他也是你的主人,他是所有人的主人。”西奥多目露惊恐地说着。
“哦,抱歉,是我失言了。”德拉科歪过头,微微地笑了,“别紧张,西奥多。邓布利多还没死,他暂时是不会冲进霍格沃茨将咱们两个阿瓦达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