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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第 13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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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5.
盥洗室里的决斗弄出来的动静实在太大,毕竟险些出了人命。这对一所学校来说是十分恶劣的事件。但是几乎没有人用恶性事件来解读它,每个人都从自己的立场出发企图将它轻轻揭过,甚至当做根本没有发生。
罗恩的话,几乎代表了当时大部分白色阵营人们的心声。他带着受到惊吓的表情,试图强作镇定地说:“哈利,这不是你的错。马尔福一看就没干什么好事。他活该……”
赫敏狠狠地掩住了他们两个人的嘴,掩住罗恩是怕他出自对哈利的开脱再说出什么戳心的话,掩住自己的是怕自己发出控制不住的惊呼。
赫敏是在五年级期末的时候成为了哈利的保密人。西里斯的去世给哈利带来的打击无疑是巨大的,但令哈利感到痛苦的事却不单是失去了亲人。他和德拉科当着很多人的面起了冲突,那不仅是大打出手那么简单。众目睽睽之下,有些东西不容细想。为了哈利的安全,邓布利多让赫敏成了他的保密人,用来隐瞒他和德拉科的实际关系。
赫敏虽然不敢相信哈利竟然将这么大的秘密对她隐瞒了这么多年,可还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她当时没有以为这件事情会向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毕竟哈利当时对德拉科·马尔福的态度,就好像恨不得拆了他的骨头出来,那看起来太像是切齿的痛恨。她甚至认为邓布利多有些过于慎重,因为她根本看不到这段感情的任何可能性,连感情的载体,哈利和德拉科这两个人本身,也仿佛有仇到这辈子都不会想再见到对方的程度。
五年级的暑假,哈利几乎大部分时间是在陋居和她还有韦斯莱一家一起度过的。金妮是第一个发现哈利来了他们家的人。她飞扑进哈利怀里,给了他最温暖的拥抱和最热情的欢迎。哈利温柔地回抱了她,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容,四肢却僵硬得仿佛不知往哪里摆。
韦斯莱太太,也就是莫丽妈妈当时露出了十分欣慰的笑容,她看着哈利的目光就像是在看一个情窦初开的小傻子。
但是只有梅林和赫敏知道,哈利的情窦在四年前就已经开过了。不仅开过了,恐怕现在都已经开败了。
赫敏当然清楚金妮对哈利的感情。她比哈利早了几天到达陋居,那几天她一直跟金妮住在一起,她们的话题十个有九个离不开哈利。聪明又漂亮的小姑娘眼中不仅有对“英雄”的憧憬,也同时存在着理智的光芒。她就像是一个美丽的精灵,善良、敏感又善解人意,她能敏感地感觉到哈利的压力,并不像个盲目又狂热的迷妹那样解读“救世主”这个名词,她对哈利有爱更有心疼和担忧,这些都让赫敏感觉到安心。她觉得金妮是比马尔福少爷更加适合哈利的人,这一点毋庸置疑,有什么能比开始一段新的感情更能治愈前一段感情带来的创伤?
几乎所有人都在撮合哈利和金妮,让他们吃饭的时候坐在一起,游戏的时候分在一起,连帮忙做家务都分到了同一个工种。他们乐此不疲,当事人也没有表示出任何抗拒,甚至相处得温馨又融洽。
赫敏承认当时自己是有些放心的。
但她也承认自己放心得有些早了。
赫敏的好心情一直持续到他们在对角巷看到德拉科·马尔福的那一天。
在那一天前,哈利整个人都是温和又平静的。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连偶尔他们不小心提到西里斯的时候,他都是带着怀念的微笑,并没有让悲伤溢出。他没有让任何人感觉到压力或不安。莫丽曾经背着他红了双眼,用围裙擦着眼角说,哈利是个多好多温柔的孩子啊,为什么要让他经历这么多不幸呢。
哈利是个多好、多温柔的孩子。
所以一切都是马尔福的错吗?
在摩金夫人服饰店里看见马尔福的一瞬间,哈利就拔出了他的魔杖。
赫敏从没见过哈利用那么凶狠的目光看过谁。他几乎将魔杖怼到了马尔福的脸上,马尔福夫人挡在了她的儿子前面,赫敏也从后面拉住了哈利。
但这都没有用。
马尔福夫人警告哈利,让他在邓布利多不在的时候不要意气用事。可哈利完全被恶意俘获了,他恶狠狠地对马尔福夫人说道:“你来试试啊。说不定他们会在阿兹卡班给你找个双人牢房,让你跟你那失败的丈夫关在一起。”
赫敏注意到马尔福在那一刻浑身颤抖了一下,他看向哈利的目光充满了震惊,仿佛不敢相信他竟然会这么说。
马尔福夫人并没有注意到德拉科的表情。她抬着下巴回应了哈利的话:“我想,可能不等我和我丈夫团聚,哈利·波特就要和亲爱的西里斯团聚了。”
德拉科·马尔福在他母亲话音未落的时候,就抓住了她的胳膊。他的手指苍白又消瘦,用力的时候能明显看到上面的青筋和血管。像是着急逃跑一样,他抓着他的母亲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长袍店。
他没有再看哈利一眼,哪怕哈利的目光就像绞索一样死死地绞在他身上,并且在他离开了很久之后,哈利的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已经关闭的店门,就仿佛那里随时都会跳出来一个伏地魔。
赫敏生平第一次觉得马尔福竟然有些可怜,虽然他对摩金夫人的态度像极了一个恶棍,可摩金夫人却将不赞同的目光投向了哈利他们一行。
赫敏一开始以为是因为他们搞砸了摩金夫人的大订单,可摩金夫人却捡起了地上的袍子,用魔杖清理掉上面的灰尘,自言自语地说:“交了钱也不拿走,随手乱扔。也不知道这孩子是怎么了,前一秒不还在开玩笑吗?”
这一切只有赫敏一个人注意到了。罗恩当时还在大声地嘲笑马尔福落荒而逃的样子,哈利站在地上一动不动,目光空洞得就像是中了夺魂咒。赫敏轻轻拉了拉哈利的胳膊,发现他整个人都在微微地颤抖。
赫敏这才注意到,哈利的目光并不是完全空洞的,在他那双几乎静止的双眸深处,沉淀着山崩海啸般的悲恸。
那是赫敏第一次意识到,邓布利多让自己作为保密人去守住的秘密有多么重要。
没关系的,赫敏当时安慰着自己,时间能够治愈一切。
他们没可能了不是吗?
只能互相伤害的感情,完全没有存在和继续的必要。
他们还年轻,甚至可以说年幼,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可事情确实一直没有过去。整个六年级,哈利就像个疯子一样追在马尔福身后,他给所有人的理由都是他要揭穿马尔福的阴谋。罗恩和金妮他们深信不疑,毕竟马尔福确实应该已经是一个食死徒了,毕竟马尔福确实在博金·博克魔法店里谋划了什么,这些都是他们亲眼所见。
可当男盥洗室那件事发生后,看着跪在盥洗室水泊里的哈利,赫敏的心被揪紧了。哈利就那样失神地跪在浅淡到看不出血色的血水里,哪怕已经看不到颜色,可血的腥气依旧弥漫在空气里。
赫敏闻讯赶到的时候,马尔福已经被斯内普带走了,罗恩冲上去要将哈利从地上拉起来,哈利却甩开了他的手。他浑身颤抖地跪在那摊冰冷的血水里,目光恐惧得就像是正在经历末日。
末日都可能不会带来这样深刻的恐惧,赫敏忍不住想着,毕竟哈利被伏地魔入侵脑海的时候,都没有这样被这样巨大的痛苦和悲伤淹没过。
对一切一无所知的罗恩大声地评价着这件事,说马尔福是活该。
赫敏用力地捂住了他的嘴,还有她自己的嘴。
那一瞬间,她在哈利的眼中看到了分明的血色,她相信,哪怕她的动作迟了哪怕一秒,可能哈利就会作出什么不好挽回的事来。
她很想尖叫,但她知道她不能。她需要扮演一个冷静的角色,可是眼泪滑出了她的眼眶。罗恩不知所措地帮她擦着眼泪,她靠在罗恩的肩膀,将眼泪都擦在他的袍子上。她想给哈利一个拥抱,可是她却不敢靠近他的周围。
他的周围就像是存在着一个被悲伤填满的漩涡,这个漩涡此刻维持着一个微妙的平衡,一旦有人踏入,可能就会被这个漩涡卷走。赫敏不怕被卷走,但是却担心哈利被它卷走。
可再微妙的平衡,也终有被打破的一刻。
哈利最后还是动了,但是他并没有站起来。他直直地栽进了面前的水泊里,任由浅浅的水泊没过了他的口鼻。
赫敏和罗恩几乎同时跑过去拉住了他,将他从水泊中拽起来,想帮他擦去脸上的水渍,可他们根本擦不干他。
是啊,他一直在哭,哭得无声又惨烈,他们怎么可能擦得干他的脸。
罗恩显然对眼前发生的事情缺乏理解和想象力,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要发表什么见解,赫敏赶在他发声之前将他的两片嘴唇粘到了一起。
这件事最终是在邓布利多的介入下收了场。
慈祥的老人很直接地用昏迷咒击中了哈利,并将他带走了。
罗恩一脸懵逼,但是说不出一句话的他只能哼哼着看向赫敏,而赫敏什么都不想解释,也什么都不能解释。她搂住罗恩的脖子,将脸埋在了罗恩的胸口,哭得像是被某门功课不及格的噩梦刚刚吓醒。
罗恩觉得自己大概也应该把它理解成一出噩梦吧,不然还能怎么样呢?
邓布利多教会过哈利很多东西,比如要坦诚地面对自己的心,比如不要在结局前放弃。
“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孩子。”老人微笑着递给哈利一颗糖果。
那是一颗被绿色糖纸包裹的糖果,糖纸上的花纹看起来就像是斯莱特林的旗帜。
哈利接过糖果,将它攥在手心里,嘴角微微地翘了翘,却无法形成一个微笑的弧度。
有一刻,他甚至觉得自己可能这辈子都再也笑不出来了。
邓布利多笑呵呵地坐在他对面,剥开了一颗哈利掌心同款的糖果,放在了自己嘴里,然后闭上眼睛,仰起头,脸上的笑容逐渐加深,就像是想到了什么无比快乐的事。
“这是阿里奥特口味的糖,但里面却没有阿里奥特汁,不会让你发出不由衷的大笑。”老人闭着眼睛解释道:“可是它却足够甜蜜,能勾起你最快乐的记忆。哈利,曾经我想在你练习呼神护卫的时候送一些给你的,可那时候你其实并不需要它。”
是的,哈利那时候并不需要任何辅助快乐的东西。因为他拥有一个可以带给他快乐的人。哪怕他们会争吵、会打架,他们争执到面红耳赤,但他们的拥抱是温暖的,吻是甜的,他们彼此拥有时,连颤栗都是愉悦的。
可他失去他了。
哈利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有能力召唤守护神,如果快乐变成了只存在于记忆的东西,那么还能叫快乐吗?如果所有快乐的记忆回想起来都令人心如刀割,那它还能带来守护的力量吗?
“对不起。”哈利轻声说。这都是什么时候了?邓布利多有那么多需要操心的事,自己却因为感情上的小烦恼在浪费老人宝贵的时间。
“我不是你需要道歉的人,孩子。”邓布利多睁开眼睛,微笑的脸上仍满是慈爱,“爱会让人狭隘,也会让人宽容。就看你如何看待它。”
“他不会再爱我了。”哈利垂下头,他觉得自己说出来的话就像是一句魔咒,击中了自己的心脏,让它疼到抽搐。
“那你还爱他吗?”邓布利多笑着问他。
我还爱他吗?哈利也这样问自己。
怎么能不爱。
他怎么能不爱他?
可他都做了什么啊。就因为他漠视他,他就戳他的痛处,他跟踪他、强迫他、侮辱他。
他险些杀死了他。
哈利说不出话来,他无法给他尊敬的老人这个问题的答案。他无法说“爱”,因为他不配,他的行为简直就是在侮辱这个字。
可他更无法说不爱。
“爱是一切奇迹的根源。”邓布利多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忙着下结论,孩子。无论是对他,还是对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