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4、第 134 章 ...
-
134.
德拉科用指尖轻触了一下胸针上的水晶球,虽然那头威尔士绿龙雕刻得栩栩如生,但这块小小的水晶才是这份礼物的核心部分。水晶中的红色液体感觉到他的碰触,聚集到了他指尖的一隅,它依旧像是一缕飘舞的烟絮,只是仿佛附着在了他的指尖之上,跳着富有生机和温度的舞蹈。
德拉科知道这种魔法,它属于血契,却区别于爱人间经常缔结的那一种。
如果说情人间的血契是为了避免互相伤害,是平等的、公正的,那么哈利送给他这一种更接近于不平等条约,因为它是单方面的,不需要受惠人任何形式的付出。
这并不是那年哈利送出的圣诞礼物。
那一年,西里斯·布莱克的死亡让他和哈利彻底割裂,哈利失去了教父,而他也失去了父亲。卢修斯被带去阿兹卡班的那天,他的母亲握住了他的手,母亲没有流泪,她的背脊甚至比父亲在时挺得还直,可是她的手依旧冰冷。德拉科不知道哪件事更让他痛苦,是父亲被关进了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牢狱,还是哈利再次失去了全部的家人。
他们没可能了,所以也没有在圣诞节互送礼物的必要。
那年的圣诞节他并没有回马尔福庄园,他为此找了很多借口,比如他需要修好那个消失柜、他需要谋杀邓布利多、他需要从阿兹卡班把父亲救出来,因此他需要扮演好一个食死徒。
可事实是,他不想回去面对早就面目全非的家,也不知如何面对母亲。
他希望哈利也会留在霍格沃茨,哪怕他会像是一条猎犬一样跟着他,凶狠的目光好像随时都要扑过来咬断他的脖子,但他依然希望从空间上和他共处一地。
虽然这样说有些可笑,但是他很感谢哈利那些凶狠的注目,他的目光让他有一种他们还在一起的错觉。而哈利的目光也不全是凶狠的,他们 的时候,哈利依然会用从前那样专注又富有感情的目光看着他。当他偶尔因为压力接近崩溃的时候,他会故意把哈利引到一些没人的地方,不由分说贴上去吻他。哈利有时会将他推开,有时会也会回吻他,但不管是哪一种,他们最后都会滚到一起去。那时候的哈利从不温柔,而他也不需要他温柔。 让他放松、疼痛让他清醒,这两种东西都是当时他急需的。
他的身体和精神都需要他,哪怕每次他都会对他念一句“一忘皆空”。
矛盾和痛苦,并不需要分享。
哈利要面对的麻烦,并不比他少,甚至他本身就是哈利需要面对的麻烦之一。
德拉科知道自己应该离哈利远点儿,稍不小心,他可能就会害死他。
可他控制不住。
他控制不住,他的每一寸皮肤都叫嚣着需要他,哪怕被丑陋的黑魔印记覆盖的那一块也不例外。
德拉科害怕极了。
但是他分不清他害怕的东西到底是什么,是伏地魔那个没鼻子的老疯子的惩罚,还是他永远失去了哈利这个认知本身。
哈利对待大部分人都温柔、宽容又善良,他值得最好的,爱他的人也很多。
拉文克劳的院花和霍格沃茨的校花都喜欢他。
秋已经是过去式,金妮的魅力却无人可敌。
德拉科总会装作不经意地将目光跨过拉文克劳的长桌,自虐般地去观察那些会刺痛他心脏的情景。
格兰芬多的餐桌上,哈利和金妮·韦斯莱的目光数度拉丝,两个人各自红着脸低下头的样子好看极了。韦斯莱家的女儿终于得尝所愿,从二年级的那封情诗开始的单恋恐怕有希望变成双箭头了,德拉科觉得这真棒,哈利终于可以有一个他一直喜欢的家了。
你看,这就是救世主应该有的待遇,不停地得到、失去,再得到。
祝他这次的得到能长长久久,幸福快乐。
至于德拉科·马尔福,那不重要。
德拉科没有一分钟相信过伏地魔会取得最终的胜利。他学得最好的科目就是《魔法史》。所有人都觉得他喜欢魔法史,是因为那门科目无聊到不需要智力,靠论文的长度和死记硬背就能得到很好的分数。
可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魔法史》更精辟的智慧。
历史是先人用生命铸就的辉煌或毁灭,历史能告诉我们所有人类行为的结局。
伏地魔是个疯子,他对世界只有野心,却没有理想。
疯子或许能够夺得这个世界,但是却不会真正拥有它。
但是他的家,已经跟这个疯子绑在了一起。德拉科别无选择。
马尔福从不背弃家人。
马尔福也从不背弃爱人。
所以德拉科能背弃的只有自己。
哈利那一年是去韦斯莱家过的圣诞节。
他走的前一天曾经来过斯莱特林地窖。德拉科就坐在地窖入口的拐角处,忽略咒让他的名字在活点地图上若隐若现。哈利捧着那张地图在他面前转悠过去至少五次,表情焦虑又急躁。
德拉科不知道他想做什么。
但是,算了吧。管他想做什么,总不会是想跟他,一个食死徒,一起度过这个寒冷的圣诞节假期。
于是,他就静静地坐在原地,看着哈利像是个没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想象着他是因为爱他而焦虑心慌,然后觉得自己的念头真是卑微又可怜。
那一年的圣诞节他是和西弗勒斯一起过的,虽然他本来的计划是去装模作样地摸摸那个他并不想修好的消失柜,然后在有求必应屋里,蹲在厄里斯魔镜前做一个荒诞的梦。
那是他奖励给自己的圣诞礼物。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入睡,西弗勒斯就突然出现,并且几乎是薅着他的脖领子将他从厄里斯魔镜前拖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将他丢在壁炉前的毯子上,西弗勒斯怼给他一杯热可可。手指碰到杯子的一瞬,指尖传来的烧灼感告诉他,他应该是被冻僵了。
“我猜,小马尔福先生其实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西弗勒斯面无表情地说:“从你那颗愚蠢的小脑瓜里冒出来的傻念头都快飘回到马尔福庄园了,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让,那个人,知道你那些又蠢又荒唐的小心思?”
“或许伏地魔只会觉得我急于尽忠。”德拉科不无讽刺地笑了笑,“你看,我甚至将消失柜摆在了旁边。”
“谁允许你这么说话的?”西弗勒斯不赞同地皱了下眉:“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勇敢了。我都要鼓掌了,德拉科,但我不希望这个掌声是为了你葬礼上精彩的悼词。”
“那我应该怎么说话。”德拉科压低了声音,但他觉得自己的灵魂都在嘶吼,“叫他‘主人’吗,西弗勒斯,他应该是我的主人吗?他只是个疯子,西弗勒斯,他是疯子,是肮脏的杂种,他不会赢的,我们会一起玩儿完!”
“闭嘴,你这个小蠢蛋!”西弗勒斯几乎瞬间在他们周围施放了一个隔音咒,然后深深吸了一口气,一个字一个字地说道:“我会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德拉科。但是,你给我记住,你不会玩儿完的。我,和你的母亲,都不会让它发生。记住。”
说着,他将自己的魔杖抵在德拉科的脑袋旁边,银色的丝络从他的魔杖尖端发出,连到了德拉科头上。冰冷的丝络几乎瞬间冻住了德拉科的大脑,并勾住了里面的东西,似乎想要将它们全都抽离出去。
那是一个“摄神取念”。
德拉科反射性地使用了大脑封闭术,没有半分迟疑。
片刻后,西弗勒斯满意地收回了魔杖,轻声说了一句:“很高兴,你并没有看上去那么蠢。”
德拉科却仿佛被耗尽了全部力气般躺倒在地毯上,他圆睁着双眼,大脑封闭术将他最想隐藏的记忆清晰地堆叠在他的潜意识中,那些拥抱、亲吻,互相说出来的看似出于爱情的言语,虽然没有被摄神取念提取出去,却化作了眼泪流了他满脸。
西弗勒斯静静地看了他片刻,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进了自己的卧室,将这个被火炉照映得有几分温暖的空间留给了他。
临走前,西弗勒斯将一个魔药瓶放在他脚旁边的地毯上。
他猜,那是西弗勒斯送给他的圣诞礼物。
那是一瓶蜷翼魔的毒液,稀释后可以消除不愉快的记忆,十分珍贵且稀有。
但他不能用。
毕竟,当时令他最不愉快的事,他不能忘也不敢忘。
不,西弗勒斯不会不知道这一点。
德拉科握紧了魔药瓶,蜷起身体,将脸整个埋在了双膝之间,滚烫的眼泪浸湿了他的衣袍。他瞬间理解了西弗勒斯的意思,他在告诉他,如果他做不到,可以选择遗忘,而他会替他做好那一切。
那一夜,德拉科几乎哭到了抽搐,伴随着萦绕在耳边断续的圣诞颂歌,孤身一人,又好像并非如此。他并没有感觉到悲伤。他并不是因为悲伤而哭泣,他却止不住那些汹涌而出的眼泪。
他哭着在壁炉前蜷缩着入睡,醒来时已经躺到了沙发上,身上盖着一条绿色的毯子,墙上的魔法钟告诉他现在已经是清晨。
叠好毯子,德拉科将他这个圣诞节收到的唯一也是最好的礼物留在了那块毯子上,然后离开了西弗勒斯的办公室。
这个圣诞节只有很少的学生选择了留校,清晨的霍格沃茨看起来就像是一座空城。德拉科在这座空阔的城堡中走了很久,从斯莱特林地窖,一直走到猫头鹰棚屋,跺了跺有些冻僵了的脚,德拉科这才想起来给自己丢个保暖咒。
哈利这次去陋居并没有带上他的白衣姑娘,所以德拉科不出意外地在棚屋里看到了海德薇。雪鸮发出欢乐的叫声从架子上飞下来落在了德拉科的肩膀上,德拉科像往常一样,掏出它最喜欢口味的猫头鹰,一颗一颗喂到它嘴里。
海德薇从来都不知道他和哈利之间那些破烂事,它没有为他们传递过一次信件或是礼物。它或许会很疑惑,为什么这个铂金色头发的少年总会在夜深人静的夜晚或者无人的清晨跑到这个满是羽毛和粪便的棚屋里来和它玩。
德拉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
他只知道救世主的猫头鹰比救世主本人容易取悦太多了。只要他给它吃它喜欢的食物、陪伴它,它就会喜欢他。
它会飞到他的胳膊或是肩膀上,用它洁白温暖的羽毛蹭他的脸,轻轻啄他的掌心,围着他优雅地滑翔,甚至捉老鼠送给他。
德拉科的手,轻轻抚过猫头鹰洁白的羽毛,海德薇立刻回应着蹭了蹭他的掌心。
他想他了。
但是他的想念却像是一只没有脚的鸟,可以飞得很高很远,却永远无法活着落地。
他的想念最终还是落地了。
落在了男盥洗室的地面上,在心口开出了绚烂又艳丽得可以媲美爱情的花朵。
他知道那件事对哈利的打击有多大。
哈利的这枚胸针,应该就是在那以后准备的吧。
德拉科想起来了,在他胸口的那些疤痕还没有长好的时候,是收到了哈利的礼物。
那确实是一包糖,装在一个漂亮的绿色小口袋里。
但他当时甚至没有拆开那个口袋。他记得自己只是无所谓地笑了笑,将糖果丢进了最近的一个火炉里,然后走进了有求必应室。
那一天,他修好了消失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