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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第 1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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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2.
能让空气都凝固的静寂起码持续了三秒。
“操。终于有比你对我表白更离谱的事了,西奥多。”回过神后,德拉科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力气突然伸手将面前的男孩推了出去,也将自己从刚刚那个可怜的角落解放了出来。他微低着头,整了整因为突然发力弄歪的衣领,然后对着踉跄着退出去好几步的男孩露出了一个堪称恶意的微笑:“去他妈的哈利·波特。今年的愚人节到此结束,西奥多。哪怕再多说一个字,你就不再是我的朋友了。”
西奥多张了张嘴,还没发出声音,便对上了一双寒意逼人的冰蓝色的眸子。
德拉科在那一刻是认真的。
他就像是一只被踩到了尾巴的猫,全身的毛都树立起来,亮出了利爪和尖牙。
马尔福少爷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表示他真的被惹毛了。西奥多目光沉静地与他对视了片刻,最后知趣地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甚至没来得及为自己失败的表白默哀,就陷入了比失恋还要低迷的情绪。
他刚刚的话,不过是基于对马尔福少爷多年了解的猜测。但眼前的种种,无疑印证了他猜测的准确性。
那么,现在的问题是,还有比德拉科·马尔福对哈利·波特动了那方面的心思更糟糕的事情吗?
尤其是德拉科自己都显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在这一刻,西奥多·诺特生平第一次觉得自己堪称愚蠢,为什么要点明它呢?
如果不点明,是不是这件根本无望的事情就会在时间的磋磨中逐渐褪色?
那样是不是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西奥多尽量放柔了目光,伸出手,企图安抚德拉科布满了尖刺的情绪。
德拉科却后退了一步,然后果断地转身,袍角飞扬地走向了一条并不会通向斯莱特林地窖的走廊。
西奥多唯一感到庆幸的是,那条走廊也不会通往格兰芬多塔。
漫无目的地走在学校的走廊里,德拉科注意到不时会有背着奇怪翅膀的家养小精灵拿着粉红色的信笺与他擦身而过。他们有时候会把手里的信件强制塞给走廊上的某个学生,在对方或是惊喜或是尴尬的目光中,唱出一些能走调到堪察加半岛的歌,然后那些学生会不约而同地露出被摄魂怪亲吻般的表情。
他觉得这一切简直荒诞透了。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在做噩梦,他甚至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
真疼。
他发现自己已经越来越不能理解这个世界了。
这也不能完全怪他。德拉科前一天晚上睡得太晚了,今天早上因为赖床没有去礼堂吃早饭,所以对洛哈特的粉红色情人节一无所知;而因为上午没有课的关系,他约了布雷斯他们去有求必应屋聚会,从而十分幸运地错过了那些发生在不同课堂上的更加尴尬的桃色事件。
此刻,走在荒诞的超梦境现实中,他不知道也没想过自己要到哪里去,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下。停下来会逼迫他去思考,思考这他妈无比倒霉的一天,先是莫名其妙被潘西打了,后来被西奥多表白说喜欢他,顺便还被告知他对哈利·波特有着非分之想。
想把他踩在脚底下也算是一种非分之想吗?
哦,那当然算。因为它太不符合普世价值观,毕竟救世主就是应该拿来被顶礼膜拜的。
妈的,可是那个甚至无法征服自己脑袋上那堆乱毛的家伙,他看起来也就那么回事,功课长相没有一样突出,最擅长的飞行课也勉强就是能在学校里唬人的水准。虽然老蜜蜂校长表彰了他的勇敢无畏,但是换一个形容来说那就是鲁莽加好运。如果他的运气坏一点儿,那么去年期末上演的恐怕就是另一个故事了。
搞不好他的坟头草现在都长出来了。
别说救世了,他连救自己的本事都不多。
而那些因为他的鲁莽和老蜜蜂的偏心沾光拿了学院杯的愚蠢的狮子们,他们会在任何“必要”的时候抛弃他们的“英雄”。因为他们几乎每一个人都是英雄主义的白痴,谁也不想被其他人骑在头上,并且极端健忘,尤其是对别人的恩惠。他们标榜勇敢,却也会被斯莱特林密室的传说吓破胆,恐惧于自己会被石化在城堡的各个角落。
他们并不能免俗地拥有着这个世界上最丑陋的人性弱点,那就是嫉妒心;并且也拥有着人类所能拥有的最卑鄙的技能,那就是制造并传播谣言。
救世主怎么了?大难不死的男孩又怎样?不还是因为蛇佬腔被所有人排挤?
在平庸的世界里,与众不同就是原罪。
而让救世主在众人面前暴露他是个蛇佬腔的,恰恰就是德拉科·马尔福他本人。
他妈的,这真是太完美了。
为了让救世主相信决斗俱乐部里那些冲突并非早有预谋已经耗尽了他的全部精力,背着所有人讨好救世主是对精神和体力的双重考验,现在西奥多·诺特那个一定是喝了迷情剂的傻逼居然还曲解了他的伟大计划。
什么叫“你看着他的眼神太直白”?
直你妈的白,哪个猎人看着猎物的表情不直白?
他就算是想要在哈利·波特的身上盯出个洞又怎样?如果盯他真能在他身上盯出现实意义的洞,他肯定比现在更卖力地去盯他!
盯着他能证明什么?
证明喜欢他?
这他妈的就是无稽之谈。他们都是男的!
——都是男的也可以互相喜欢。
西奥多的话猝不及防地回荡在了他混乱的脑海里,并成功让他感觉到了面部的烧灼感——显然不是因为潘西的那一巴掌,因为他的双颊都在发烫。
梅林的臭袜子,德拉科有些狂躁地想着,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可还没等他想明白,他便在走廊的转角撞上了刚好从另一个方向转过来的人。
碰撞令他们两个不约而同地后退了两步,万幸并没有人摔倒。
德拉科几乎反射性地带上了校霸专属挑衅表情,下巴比目光先抬起来,然后就望进了一双碧绿的双眸。
哈利的眼睛里带着惊喜又温润的光,就像是在前一夜的魁地奇球场,他们一起躺在草坪上吃着纳西莎亲手做的泡芙球,德拉科给他讲了几个魁地奇界的传奇故事,他安静地听着,目光专注又温柔,眼睛里收尽了漫天的繁星。
“噗通!”
一瞬间,德拉科清晰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哈利却好像终于看清了他的表情,若有所悟地低下头,与他错肩而过。
德拉科愣怔着站在原地,听着哈利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自己的心跳声却愈发清晰。他伸出手抚在自己的胸口,掌心下是强烈而有力的撞击,一下接着一下,仿佛正有什么东西从那里呼之欲出。
别跳了。
他这样命令着掌心下那个不安分的东西。
可那样东西,从那一刻开始,就再也没有属于过他。
德拉科从来对自己很诚实。
从他发现自己可能喜欢哈利,到接受这个现实,只用了不到半天的时间。
这还要感谢情人节这个伟大的日子,还有金妮·韦斯莱小姐写给救世主的情诗,当它当着无数同学的面被“丘比特”们当众唱出来的时候,德拉科不知哈利作何感想,反正他是怒火中烧了。
愤怒可以焚尽人的理智。
德拉科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制定了救世主猎捕计划B。
计划B的灵感,来自他床头柜里那瓶虽然没有被西奥多·诺特喝掉,但效果如何也无从考证的迷情剂。
是的,二年级的马尔福少爷做事就是这么简单直接。
但他并没有打算用迷情剂将救世主变成一个发情的傻子。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迷情剂的配方和剂量,理论上它依然会让服用者对下药的人心生好感,但又不至于明显到随便什么人都能看出来这人是被下了药。
他就是要利用这一点点好感,实现从量变到质变的伟大目标。
说真的,他要是能少干一些这种事或许考过格兰杰小姐并不是梦。可惜他实在爱好过于广泛,并不能全部贡献给学习大业。
弄出改良版的迷情剂后,他还分别拿几个人试了试药效。过程过于恶心他不想回忆,但是因为提前备了解药影响确实不大。就是解药憎恨药水的剂量着实没有掌握好,他被布雷斯和西奥多整整横眉冷对了一周之久,高尔和格拉布更是在企图对他动手的时候被石化了好几回。
对不起,格雷戈里;对不起,文森特。但是希望你们知道,武力是憎恨最容易也最无效的出口。
最后的问题是,如何让救世主神不知鬼不觉地喝下迷情剂。
他确实可以将迷情剂放在食物里拿给哈利,但是那样做就太明显了,毕竟他想做的事是让哈利潜移默化习惯成自然地成为他的,而不是迷惑救世主几天过过干瘾,然后在被发现后就此仇深似海一拍两散。
把药下在格兰芬多长桌的食物上又太冒险,如果被别人误吃了……德拉科只要一想到吃到的人可能是韦斯莱家的崽子就汗毛倒竖。哪怕是被人假装爱上,他也没法接受那个人是个红头发的偏见狂。如果真的发生了那种不幸,那么故事的结局一定是两个人决斗到一死方休。
于是,他谋划了一次佯装意外的初吻计划。
计划包括但不限于翻阅图书馆查找氛围魔咒、研究从人的脑海中提取思想的魔咒(对,说的就是“摄神取念”)、偷偷邮购了一本讲述接吻技巧的《吻你直到窒息》和从艳俗小说里学习如何将迷情剂含在嘴里借着一个吻喂给对方。
实行计划的那一天,他放下了被发胶固定的头发。他的“摄神取念”用得不怎么熟练,趁着哈利熟睡施放了好多次,唯一窥探出的就是哈利不喜欢他涂发胶,还有就是哈利他妈的做梦都想着儿孙绕膝的田园生活。
这件事到此为止,还可以当做德拉科的自娱自乐。哪怕窥探了哈利的梦境,至少他仍没有改变这个世界上的任何事。
可事到临头,他突然犹豫了。
他开始认真思考,他这样做,真的可以吗?
用迷情剂去获得一份本来不应该属于他的感情,这样真的可以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在走廊里看到哈利被罗恩·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夹着走过来的时候,看着哈利脸上灿烂的笑容,看着他明亮的目光,看着他周围所有的空位都被格兰芬多的狮子们填满,看着他身边完全没有属于德拉科·马尔福的位置,他的心底升起了他曾经最为不屑的丑陋情绪。
对,没错,就是嫉妒。
他冷冷地看着他们从他身边走过,哈利甚至没有将视线放在他身上哪怕一秒。
他的身体很少在大脑发出命令前行动,可他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他已经从那一行人后面追了上去,用肩膀撞开了罗恩·韦斯莱,又撞向了救世主,并趁机将一张折成了纸鹤的纸条塞进了哈利巫师袍的口袋里。
第一次,面对罗恩·韦斯莱的叫骂他没有回嘴,他甚至没有回头。
他昂首挺胸大踏步地向前走去,却迫不及待地拐进了遇到的第一个转角,对自己丢了个忽略咒,然后靠着墙缓缓地蹲了下来。
他的心跳如鼓,他的鼻根一阵阵发酸,他的舌尖布满苦涩。
这种苦涩,甚至一直到他们结束了那个早有预谋的吻,都没有消失。
它就像是一个诅咒,诅咒了他的别有用心,并让他尝尽了个中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