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121、第 121 章

　　121.

　　尽管第一封来自马尔福庄园的信已经尸骨无存，第二封却好好地躺在德拉科的手边。信来自莉莉·普赛，前半段是感谢马尔福家对她们母女的收留和无微不至的照顾。信的后半段则是用兴奋又期待的语气提起她收到了霍格沃茨的入学通知，说马尔福夫人安排了一位好心的女巫，明天会带她去对角巷购置上学的用品，她很期待在霍格沃斯的生活，哥哥给她讲过很多关于那座学校的美丽传说，可惜哥哥看不见她上学了，她很好奇自己的魔杖会是什么样，并在最末尾看似隐晦却十分直白地写道：“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与您再见，如果在哪里能够偶遇您就好了。”
　　“她已经到了可以上学的年纪了吗？”哈利有些惊讶地说：“她看起来最多也就七八岁的样子，我感觉泰迪都快比她高了。”
　　“这从某种角度证实了，你姨夫姨妈并没有真的虐待你。”德拉科从他手里取回了信纸，“起码你并没有真的营养不良。莉莉·普塞的资料证实她确实11岁了。战后普塞家的日子不好过，德里安大部分的收入都用来给他母亲买药，莉莉又比较懂事，吃不饱穿不暖也从来不对她哥哥说。”
　　“这是普塞夫人对你说的？”哈利看着他将信折叠整齐收回了信封，并和扎比尼的那一封一起放回到床头柜上。
　　“不，是德里安。”德拉科垂下眼睫，他的嘴角带着一丝浅笑，哈利却从他脸上读到了一种近似哀伤的情绪。说完这句话，德拉科沉默了许久，久到哈利以为他不会再说什么了，他却抬眼看向哈利，灰蓝色的双眸一片沉寂：“德里安说他不是个好哥哥。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什么都改变不了。
　　自从战争打响，无数个家庭所面对的现实就是如此。纯血、混血、哑炮，食死徒、平民、凤凰社，无论他们是什么身份，无论战争带给他们的是毁伤还是荣耀。
　　没有正常人会喜欢战争，因为哪怕它已经结束了五年，它带来的伤害还在继续。
　　“他改变不了的东西，我们试着去改变吧。”哈利微笑看着他，绿眼睛里盈满了温柔又温暖的光，“不合理的制度和资源分配，胜者的报复和歧视，败者的狼狈和自暴自弃，这些，都是需要去改变的东西。虽然这种改变不会发生在一朝一夕，可只要有人尝试去做，会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进来。因为我相信绝大多数的人，他们心存善意，并且向往光明。”
　　“虽然你这段话很像是节选自某份极富理想和浪漫主义的演讲稿。”德拉科凑过去轻轻亲吻了他眼中的光，然后用手指扶着他的脸，一字一字认真地说道：“但是，哈利，我祝你成功。”
　　哈利轻轻握住他的手，再次将他拉进了怀里，“亲爱的，是我们。”
　　德拉科轻笑了一声，“我们吗？”
　　哈利吻着他的额头说：“是的，我们。”
　　德拉科将手绕过哈利的身体微微收紧，于是两个人相拥而卧。哈利最终还是敌不过数日来的疲惫，圈着德拉科很快便睡了过去。德拉科看着他脸上哪怕是沉睡中仍没有淡去的笑意，手指轻轻划过他的下颌线，划到他的嘴角，摩挲着他嘴角的微笑和柔软的嘴唇，片刻后，轻声念了句睡眠魔咒，然后钻出了他的怀抱。
　　拿起床头柜上的信件，他先是给莉莉·普塞回了信，表示第二天他会亲自带她去对角巷，又将布雷斯信封中的钥匙倒出来放进了口袋里，最后轻轻挥了下手，这两封信便在他指间化成了光点瞬间消散。
　　做完这一切他又将手伸向了壁炉，用魔法屏蔽了壁炉亮度的同时，一些灰色的碎屑突然从火光中升起，点点银色的魔力闪烁着微光从灰烬中析出，又在德拉科的手指弹动之下化为乌有。
　　回过头，看着睡得正沉的爱人，德拉科的目光温柔里带着几分戏谑：“蠢狮子，对我这么没有防备。如果我真的想要害你，你该怎么办。”

　　哈利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他坐起身，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一盘被施放了保温咒的食物，餐盘旁边还留着一个便签，上面很直白地写着：吃光它。
　　哈利笑了笑，端起餐盘，一边吃一边往门外走，等他走到二楼的客卧门口，手里的餐盘刚好被清空。他将餐盘随手放在走廊的一个架子上，抹了把嘴，抬手打算敲门。就在他的手几乎碰上门扇的瞬间，那扇木门突然像融化般泛起了波纹，然后变成了透明的镜面。
　　透过镜面，哈利看到了德拉科在室内忙碌的情景。德拉科正在做的事看起来和上午的时候别无二致，只是那套玻璃仪器里流动的液体好像变得更多、颜色也变幻得更快。德拉科的表情专注又认真，哈利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虽然担心他的身体是否能吃得消连续的工作，但是还是选择站在门口默默看着没去打扰。
　　上学的时候，马尔福少爷一直是一个对学习和休息有着严格规划的人。哈利同他的幽会很少会持续到午夜后，而且无论他们做得多么激烈疲倦，无论时间到底有多晚，少爷都会坚持回斯莱特林地窖。当然，哈利情绪不佳十分需要陪伴的情况下除外。用少爷自己的话说，他自己的床和枕头能够提供更加高效的睡眠。这个规律也完全适用于考试月。每逢考试月，他们偶尔约会的内容基本上就是德拉科看书写作业，他写作业看德拉科，看着看着他会很想亲他，他就会说，滚开疤头，我这次要是还考不过万事通小姐你就死定了，然后，他们大概率会打起来。但是，无论是学习和打架都不会持续到太晚，因为马尔福少爷需要回去睡觉。
　　德拉科从来不是一个自讨苦吃的人。除了和哈利打架和□□，他几乎本能地排斥一切伤害、规避所有危险。他所表现出来的懦弱和胆小，并不全都是装出来的。但是这样懦弱又胆小的一个人，当他能为了什么变得勇敢时，却更能令人动容。
　　哈利记得当年卢平教给他守护神咒的时候，他最初怎么都做不好，他的魔杖尖端只能发射出无法凝聚成实体的光幕，那虽然能暂时抵挡摄魂怪，却不能驱散它们。卢平鼓励他说，作为一个十三岁的巫师，他已经做的很好。但是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另外一个十三岁的巫师做得更好。
　　因为摄魂怪就徘徊在学校外，在三年级格兰芬多和拉文克劳的那场比赛前，哈利是缺乏信心的。他担心摄魂怪会出现在赛场，而他所能做的全部就是阻挡它们，然后迫降。这会让他丢掉金探子的踪迹。哈利不想输掉比赛，其实更严格地说，是哈利不想伍德输掉那次比赛。格兰芬多魁地奇球队的队长，奥利弗·伍德，他对哈利来说是个严格又温暖的学长。那是伍德在霍格沃茨的最后一次比赛，而在过去的那些年里，他没有碰到过一次冠军的奖杯。
　　那场比赛对哈利的压力的空前的，连最终的决赛都无法比拟。
　　幸运的是，真正的摄魂怪并没有出现在那次的赛场，倒是马尔福少爷和他的跟班们扮演的摄魂怪充当了比赛的余兴，被四个学院围观并嘲笑。闹剧的结局堪称完美，在被麦格教授严厉地扣掉了斯莱特林50分后，他们狼狈又可笑地逃离了赛场。
　　哈利一直以为那又是马尔福少爷一时兴起的玩笑，毕竟这种恶意的玩笑，他开起来似乎上瘾。而因为巴克比克的事，两个人当时闹得相当不愉快，哈利想当然地认为少爷又在戏弄和报复他。但那又有什么关系，他们赢得了比赛，斯莱特林扣了足足50分，少爷的小把戏被公然戳穿，虽然他跑走的时候那种眼神令哈利很不舒服，但是也无法彻底冲淡哈利当时心中的喜悦。
　　赛后邓布利多将他叫去了校长室。慈祥又温和的老人先是问起他“呼神护卫”练习得如何了，表扬了他的进步，也给了他一些建议，比如发自灵魂的快乐才能召唤强大的灵魂护卫，再比如，还有比快乐更强大的东西，那就是爱。
　　老人带着他惯有的神秘的微笑，自顾自说着：“我已经好多年没有看到这么纯洁又真挚的爱了，哈利，你应该看看那个年轻人的守护神，它几乎一瞬间就驱走了一大片的摄魂怪，并且赶着它们一直跑到了远处的河谷；可是我也同时有好多年没有看到这么矛盾的爱了。不过年轻嘛，总是要经历些什么，才能磨光彼此伤害的棱角。”
　　哈利当时并没有听懂邓布利多的话，他甚至问他，是谁能召唤出那么强大的守护神，是哪个学院的学长吗，学长是来自拉文克劳吗？他可以去向他学习经验吗？
　　老人笑着摇了摇头，将手拂过哈利的眼前，温声说：“哈利，有些事情，不能光用眼睛去看。闭上眼睛吧，孩子，用你的心去感受与之相和的珍宝。”
　　可是这段话哈利依然没有听懂。
　　后来到了那一年的决赛，他和德拉科再次同场竞技。斯莱特林队那一场打得特别脏，德拉科竟然还在他马上就要追到金探子的时候用手拉住了他的扫帚尾，导致他弄丢了目标。哈利憋着一口气，脑子里响着的都是伍德队长的名言“要么抓住金色飞贼，要么死在场上”，当然，还有另一句是“我们要让他们后悔让那个小恶棍马尔福花钱混进去”。
　　哈利在魁地奇球场上向来是敢拼命的。在后面的比赛里，是德拉科再次发现了金探子的踪迹，可就在他马上要抓到金探子的时候，哈利从几十米高的地方骑着火弩箭极速俯冲，并在最后的一刻松掉了扫帚，扑向了最终的胜利。
　　他在人群的簇拥中高高地举起了手中的金探子。
　　高大的伍德学长哭泣着将头埋在了他的肩膀，当时两个人的身高差让这一幕看起来多少有些滑稽。但是没有人在意，他们哭泣着欢笑，欢笑着哭泣，连素来不苟言笑的麦格教授都留下了欣喜的眼泪。
　　德拉科却形单影只地站在欢呼的人群外，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当时他没有注意到德拉科的脚步有些蹒跚。
　　他没有注意到他的一只手垂在身侧，几乎没有摆动。
　　他没有看到他淋漓在地上的鲜血。
　　他没有看到他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