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117、第 117 章

　　117.

　　德拉科从金斯莱·沙克尔部长的办公室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部长办公室沉重的金色木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金斯莱和一名在室内依然戴着兜帽的黑袍巫师的身影一闪即逝。
　　德拉科掸了掸身上的袍子，就像是想要甩掉黑袍巫师热切的目光遗留在他身上的黏腻感。可另一道灼热的目光却在此刻落在了他的身上，他抬起头，望进了哈利关切的双眼。
　　他本来是让哈利在傲罗指挥部等他，估计这个笨蛋等得太久担心了，竟然不听话地跟了过来。
　　无意在魔法部高管办公室密集的这一层多做逗留，德拉科没有搭理哈利，而是脚步匆忙地走过空荡荡的办公区，径直走入了电梯间。在他的脚步踏入电梯间的瞬间，一面本来装饰着雕花木框的墙壁突然向两旁分开，露出了一个黑色的洞口——严格地说，那是一部通体全黑的电梯，电梯内壁看起来像是由整块黑曜石挖空做成的，上面雕满了黑色的暗纹，暗纹中流淌着细水涓流般的魔力。
　　那是通往神秘事务司的专属电梯，没有特殊授权的人看不到它。在大部分的人眼中，那面墙现在应该还是原来的样子。
　　德拉科转头看向刚好跟进来的哈利，哈利似乎疑惑于他骤停的脚步，迟疑地说了句：“要回家吗？”
　　德拉科轻轻点了下头。哈利抬起魔杖，一部通往门厅的电梯“唰”地张开了门。可通往神秘事务司的那一部电梯并没有关闭，它内部的那些流淌着魔力的暗线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点亮一般发出了淡金色的光芒，伴随着一阵锐鸣刺入德拉科脑内。德拉科的眼前瞬间蒙上了缭乱的光影，他抬手撑住头，闭上眼，等着这场由魔力共鸣引发的黑曚结束。
　　一只手在这时扶上了他的肩，并带着他靠上了一副坚实的臂膀。德拉科觉得自己的四肢有些发软，他下意识地攀在哈利身上防止自己跌倒，哈利似乎在他耳边说着些什么，可是他耳鸣得太厉害，一个字都没有听清。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裹挟了他的意识，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电梯突然发动了，德拉科只感觉到自己突然浮在了空中，整个世界都在离他远去。
　　等他缓过神来，人已经被哈利横抱着，他的头歪在哈利的颈窝，睁开眼就能看见哈利绷紧的脖筋和下巴上细密的汗珠。
　　他注意到了周围的环境，发现哈利正奔跑在圣芒戈六楼通往院长室的走廊上。同霍格沃茨一样，为了保护病人的安全和隐私，圣芒戈内部禁用幻影移形，但是急诊登记处门口例外，所以他判断哈利应该是从一楼急诊一路跑上来的。
　　看来自己昏了蛮久。
　　“嘿，放我下来。”德拉科扯了扯哈利的前襟。
　　哈利脚下明显踉跄了一步，手却异常地稳，德拉科甚至都没有感觉到颠簸，于是忍不住想着，恐怕救世主的手比老母鸡的头还要稳，也难怪他的魔咒效力会那么强。
　　哈利很快便站稳了脚步停在原地，目光柔柔地落在德拉科的脸上，却没有丝毫放他下来的意思。德拉科刚想问他是不是听不懂人话，几步之外的院长室大门却在此刻被大力推开，阿尔文·庞弗雷先生挪动着他肥胖的身躯一脸焦急地从里面跑了出来，然后他也立在了原地，同满头大汗的救世主和佯装淡定的马尔福少爷面面相觑。
　　德拉科此刻十分想要遮住自己的脸，他也确实这么做了，虽然他将脸埋进哈利的颈窝时多少有些后悔，因为他几乎同时听到了庞弗雷的笑声。
　　他此生确实经历过很多尴尬的场面，但这不表示他可以习惯这种尴尬。

　　几分钟之后，德拉科坐在院长办公室的沙发里，听着暴跳如雷的院长第三遍数落他胡作非为、不自量力、长此以往迟早把命搭进去。哈利坐在他旁边紧紧攥着他的手，手心里的汗冒得都快能顺着指缝淌出来了，看来对庞弗雷的话十分信以为真。
　　“只是简单的魔力透支，没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德拉科翘起一条腿，云淡风轻地看向满脸紧张的救世主。
　　“简单的魔力透支？”正气得来回踱步的庞弗雷一脚迈在他面前，手一挥，先指向了哈利，他本来想骂哈利怎么也不知道拦着他点儿，结果就对上了哈利虚心求教的目光。
　　庞弗雷突然意识到，也许德拉科的情况哈利根本一无所知。
　　是了，连卢修斯都未必完全知道，自己怎么就想当然地认为哈利会知道呢？
　　可作为这个孩子的爱人，哈利怎么可以不知道？
　　于是更加火冒三丈的庞弗雷将手向旁边一扫，指着德拉科的鼻尖，中气十足地吼道：“你自己比谁都清楚！我也跟你说了多少遍！你那不是普通的魔力透支，而是你的身体承受不了巨大魔力带来的负担！所以我才想方设法地限制了你能调用的魔力数量。可是你是怎么做的？我允许你喝魔力恢复药水是为了以防万一，怕你遇到危险时现存的魔力难以支撑，可不是让你喝着它去为所欲为的！”
　　德拉科在他吼到一半的时候就想出言打断他，但无奈被哈利一把捂住了嘴。他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而庞弗雷的话说得又快，最后他只能停止了挣扎，认命地听着这个爱好为“无意中泄密”的老治疗师结束他的表演。
　　于是，哈利不负所望地问向庞弗雷：“他的身体怎么了？”
　　听了救世主的问题，庞弗雷院长挑起了一边花白的眉毛，阴阳怪气地说道：“小马尔福先生没有告诉你吗？那我可不敢多说什么了，毕竟这可是他的隐私。但是作为他的长辈我需要叮嘱你一句，有些事情别做得太过火，他现在可是纸糊的一样，你把他弄坏了我可缝不上。”
　　“行了！庞弗雷叔叔。”德拉科终于受不了地抽出一块手帕拍在了哈利脸上，然后一脸不耐烦地说道：“您再危言耸听下去，这里保不准有人会因为流汗过多休克过去，到时候还得费力气抢救他。如果巫师的身体不够强大，就不能负荷强大的魔力，这根本就是常识。您非要换一种方式羞辱我，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个用不了几个魔咒就会难堪重负的可怜虫是吗？”
　　庞弗雷没有接他的话，而是摊了下手，看向了刚把手帕从脸上扯下来的哈利。
　　而哈利也没有说什么，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德拉科，用德拉科给他的手帕细细地擦干了自己和对方的手，然后拉着德拉科站起来，对庞弗雷欠了下身，说了句：“我知道了院长。对不起，又打扰您了。”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请问可以借用一下您的壁炉吗？”

　　德拉科感觉到哈利是生气了。
　　虽然握着他的手的那份力度依旧克制，但是德拉科却感觉到从指骨传来的细微的疼痛。
　　难不成真变成纸糊的了？德拉科有些自嘲地想着，庞弗雷叔叔这乌鸦嘴的功力真是不减当年。毕竟当年庞弗雷只是说了一句“小龙你再淋雨可是会生病的”，小小的德拉科就发着高烧在床上躺了一个星期。
　　从布莱克老宅的壁炉钻出来后，哈利将他安顿在壁炉前的沙发上，调高了壁炉里的火，说了句他去放洗澡水，便消失在了起居室的门口。
　　德拉科一阵无语，似乎哈利真把他当成了生活不能自理的纸人。再说了，放洗澡水这种事难道不是一个清水如泉再加个加热咒就解决了？果然在麻瓜世界长大的家养小精灵总是改不掉麻瓜世界的陋习，做什么事都磨磨唧唧。
　　想着想着，他终是抵御不住困倦，窝在沙发上睡了过去。朦胧中，他感觉到有人替他除下长袍和衣物，将他抱起来，然后放进了稍稍有些烫的热水里。那个人温柔地帮他清洗了头发，他现在的头发有些长，发尾难免有些打结，那个人就小心翼翼地一点儿点儿将打结的地方梳通，然后又用毛巾一点儿一点儿地将他的头发和身体擦干。
　　又是一个速干咒就能解决的问题，德拉科忍不住想着。可是他实在太累了，懒得睁眼和说话。当然，如果说得更加坦白的话，他知道自己其实是不想面对生气的哈利。
　　哈利会生气，他也能理解，毕竟他隐瞒了哈利太多事。上学的时候救世主就不是个多好脾气的人，或者说他的好脾气都给了他亲爱的老师和同学——老师和同学特指除了斯莱特林学院以外的那部分。
　　德拉科那时并不能理解哈利的脑回路。就因为在分院之前，罗恩·韦斯莱说了句“那些变坏的巫师都是斯莱特林学院的”，哈利在很长时间都对斯莱特林学院抱有极大的偏见。德拉科真是对罗恩佩服得五体投地，因为即便是现在，他都自认对哈利没有如此巨大又深远的影响力。
　　德拉科承认当年的自己也是很欠，将挑衅救世主当成了毕生的事业般卖力，加上他自己确实有那么几分天才和小聪明，简而言之就是够坏，又是斯莱特林学院明面上的风云人物，哈利能从心情愉悦的状态分分钟被他惹得火冒三丈。
　　在年少的时候，那些怒火在他们彼此的打骂中很快便过去了，实在过不去打一炮也就熄火了。可慢慢地，当哈利再也不会在生气的时候同他动手动脚，当哈利只会用痛不可遏的目光盯着他看之后，他也逐渐地不再愿意去惹他生气。
　　时至如今，哈利的气已经生得如此克制，如果不是他实在心虚，可能根本无法发现。
　　哈利应该根本没想让他知道自己在生气这件事。
　　可他却没有勇气去面对。
　　他知道哈利可能什么都不会问他，可他还是不想面对。
　　算了，德拉科自暴自弃地想着，也许睡一觉，明天早上醒来，一切就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