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5、第 1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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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5.
哈利并不想德拉科去参加德里安·普塞的葬礼。他不愿意他最珍惜的人到那种场合去被负罪感折磨，不愿意看到那双本来明亮清澈的眼睛被灰色破碎的情绪填满，不愿意他一遍又一遍地自我否定又像扑火的飞蛾那样追逐疼痛带来的解脱。
德拉科并没有明确表示他会去。
但是哈利觉得他会。
下午的时候，哈利帮德拉科将一堆魔药和坩埚一起搬进了二楼的客卧。德拉科在等他搬运的空档，用猫头鹰快递订购了一堆瓶瓶罐罐和魔药材料，看样是打算将这个房间改造成一个临时的魔药实验室。
“我觉得庞弗雷院长给你放病假的意思，是让你休息。”哈利现在无比后悔将德里安的血样拿出来，虽然他的本意是想问问圣芒戈有没有更好的检测手段。
“我休息得已经够多了。”德拉科一边忙着分类整理魔药材料一边说：“凭什么你全身骨头断了个遍都能到处乱走，到我这里就管东管西？”
“可能因为我是个巨怪。”哈利站在他身后，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腰，“但你是个正常的人类，亲爱的。正常的人类三天是不够把骨头长好的。”
“哇哦，我要被你突如其来的自知之明吓到了。”德拉科微微后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那么请问巨怪先生是不是还记得，是谁让你全身的骨头三天就长好，然后将你打包送出院的？”
“你不提醒我，我也会一直记得你当时的绝情。”哈利叹着气说：“我至今想起来都会心碎，亲爱的，你对我没有丝毫的怜悯，完全不顾我想要赖在你身边不走的渴望。”
“你说话能不这么恶心吗？”德拉科皱了下眉，“这段时间我一直怀疑你是不是误喝了笑话店的情话波波水。求求你在我齁死之前喝点儿解药吧，要不然我死了都不知道找谁报仇比较好，误伤了乔治·韦斯莱可就太抱歉了。”
“你上午还怀疑我是中了迷魂咒来着。”哈利笑着说。
“所以，我希望你能意识到自己有多不正常。”德拉科一脸认真。
“这些都是我欠你的，德拉科。”哈利将下巴轻轻搁他的肩膀上，低缓又温柔地说：“从我们11岁那年开始，我就欠你的。欠了数不清的我喜欢你，我爱你，我想和你在一起，我不能没有你，还有谢谢你。那些我在年少的时候说不出口、或者没有意识到的爱，和那么多无意中对你造成的伤害，我甚至无法全部记得，所以也没来得及一一道歉。可这些都是我欠你的。”
德拉科久久未能言语。
他感觉到哈利的呼吸暖暖地拂在他耳边，那个人茂密又卷翘的头发挨着他的侧颈让人有些发痒，那双温暖的手轻轻地环在他的腰上，他的后背贴着哈利的胸膛，两个人的心跳又“噗通、噗通”地响在了一处。
“你是不是笨蛋？”德拉科将手覆上了哈利的手，微微侧过头抵上哈利的额头，“我心甘情愿的事情，怎么能说是你欠我？”
将近黄昏的时候，哈利用幻影移形将德拉科带到了德里安下葬的教堂附近。
“我还是想陪你过去。”哈利难掩眼中的担忧，“普塞夫人不对劲，我怕她做出什么意料之外的事。”
“别傻了，哈利。你还嫌那一家人不够心塞是吗？”德拉科伸手理了理他因为移形咒弄乱的头发，“一名病入膏肓的女士能对我做什么。你到底是太看得起普塞夫人，还是根本看不起我。”
“我可以用复方汤剂易容。”哈利一脸认真地说：“我可以扮成杜克。他是我以前的搭档，身世清白存在感极低，每次我去街头查案都扮成他的样子。我还有几瓶能扮成他的药水。”
“然后呢？我，德拉科·马尔福，带着哈利·波特的老搭档。”德拉科挑了下眉，“我应该怎么向人介绍你？我们两个的关系大概只能解释为飞路事故。我是肇事方，撞破了杜克的脑袋，所以他要跟着我去理赔。对不起，或许你还需要为此给自己的脑袋来一个‘血流如注’。当然，我还是很怕你流血而亡的。我记得韦斯莱笑话店有类似的搞怪道具，需要我买给你吗？”
“或许你也可以将我就地埋了。”哈利握住了他的手，“只要能呆在你身边，我不介意扮演尸体。”
德拉科强忍住了一个白眼。他勾着哈利的脖子将自己的唇送到哈利的嘴边，嘴唇贴着嘴唇，用情话般甜腻又温柔的语气说道：“你他妈的是不是有病？”
救世主最终也没能拗过马尔福少爷。在哈利的记忆中，自己确实很少能在德拉科下定决心的时候说服或者打服甚至做服他。哈利曾经一度心存幻想，认为德拉科可能吃软不吃硬，但是事实证明，少爷根本软硬不吃。
没有办法，哈利只能执行备用计划，抖开了隐形衣。
目的地的教堂位于一座树林旁，德拉科沿着林边的小路向前走着。深秋的落叶厚厚地铺了满地，踩在上面能发出“沙沙”的声音。哈利没有跟的很近，他看见萧瑟的风吹动了德拉科巫师袍的下摆，将一侧的袍子鼓起，另一侧却紧紧贴在他身上。哈利抱着他的时候，就觉得他瘦的硌手，从他身后看他，更是觉得他形销骨立。看着看着，哈利就觉得眼角有些发烫。他刚认识他的时候，德拉科还是个两颊带着婴儿肥的可爱少年，后来他们在一起了，耳鬓厮磨、灵肉相缠，他熟悉他身上每一寸肌肤、每一块肌肉和骨骼。
——他现在太瘦了。
哈利忍不住想着。他想知道他到底吃了多少苦，可他又怕知道，他怕他忍不住去将那些害德拉科吃过苦的人挨个收拾一遍。
虽然最应该收拾的，可能就是他自己。
德拉科缓缓步入墓园。正如他预料中的情形，除了他之外，德里安·普塞的葬礼上没有出现任何一位客人。
早些时候，他已经找庄园照顾普塞母女的人确认过这对母女对外通信的情况。普塞夫人一共寄出了48封邀请函，有的飞向了她的亲戚旧友，有的寄给了德里安生意上的伙伴，还有些寄给了他在霍格沃茨的同学。其中就包括之前在魁地奇球队的一些人，德拉科对他们还多少有些印象，但是那不多的印象告诉他，这些或者自视甚高、或者趋炎附势、或者明哲保身的人，根本不会参加一名囚犯的葬礼。
没有遗体告别的仪式，德里安的棺材已经放进了坟墓中；没有在葬礼上致悼词的长者，只有普塞夫人瘫坐在墓土旁的轮椅上，目光空洞地擦拭着眼泪。
莉莉·普塞在看见德拉科的一瞬间，眼睛微微地亮了一下，随即她又垂下眼睫，眼泪像是断线的珍珠，沿着她长长的睫毛垂落在地。
德拉科走到女孩面前蹲下身，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帮女孩沾去了挂在脸上的泪痕。
“马尔福先生……”女孩憋不住地哭泣并颤抖着。
德拉科朝她伸出手，女孩就像是一只终于找到了巢穴的小鸟一样扑进他怀里，搂紧他的脖子，无声地揪紧他的袍子，眼泪很快湿透了他的巫师袍。
“不要怕，莉莉。”德拉科柔声说：“以后我会照顾你的。所以不要怕。”
女孩仍然没有说话，她死死地咬着自己的袖口，呜咽得像是一只将死的小猫。
德拉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抬眼看向了普塞夫人。
普塞夫人的目光也落在他这边，刚刚空洞的眼神变得极为复杂，凝在嘴角，变成一个似有还无的微笑。
德拉科点头向她致意，她微微扬起头：“多谢您。马尔福少爷。”
说着话，普塞夫人抬起了她严重变形的手，伸向了她的女儿：“莉莉。你把马尔福少爷的袍子弄脏了。”
德拉科明显感觉到女孩在他怀里抖了一下，她松开了他的袍子，抽噎着后退了两步，朝他行了个标准的屈膝礼。
“对不起，马尔福先生。”女孩低声说着：“我失态了。”
德拉科扶住女孩的手臂，微微笑了笑，“没关系，莉莉。”然后他再次将目光投向了普塞夫人，“您也不必同我客气。”
德里安的葬礼简单得接近潦草。尽管普塞夫人的目光一直盯着墓园的入口，却并没有用太多时间去等待根本不会到来的宾客。似乎是为了应景，也或许是伦敦本来就多雨，天空中不知何时聚集了雨云。牛毛一样的细雨不多会儿便笼罩了整个墓园，它落在泥土上，轻薄得无法激起尘埃，厚重得模糊了人们的视线。
德拉科抬手在德里安的墓前撑起了一道魔法屏障，将浓雾一样的大雨挡在了外面。可雨水依然浸湿了他们的袍角，也打湿了德里安棺木上的白色雏菊。当泥土将那些娇嫩的花朵和棺木一起覆盖时，普塞夫人失声痛哭着从她的轮椅上跌落，挥手阻止了莉莉的搀扶，她爬到儿子的墓旁，用手抓起泥泞的土壤，缓缓地向墓中洒去。
破碎的音节，从她破败沙哑的嗓子中断续地吟唱出来：
“我们将并肩长眠
在那个被留住的夜晚
在最后的悲声中停止呼吸
一切该来的如期而至
死前我会向月祈愿
那边的明天会好些
昨晚我梦到他来到我身旁
他说：亲爱的你为何哭泣
从此时间不再漫长
直到我们都长眠于冰冷的坟墓……”
即便普塞夫人的歌声一直伴随着哽咽，大部分的音节都被她已经几近失声的嗓子吞掉了，德拉科仍然能够辨认出这首歌。
它的名字叫《永眠》。
莉莉跪在她的母亲身侧，抓着普塞夫人的袍角哭得几乎气都喘不上来，可她却咬紧了嘴唇，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去打扰她母亲的歌唱。
德拉科用魔法稍稍加热了普塞夫人周围的泥土，也给她被风湿症折磨得严重变形的双手施放了保暖咒。莉莉向他投来了感激的目光，他点了下头，随即抬起了握着魔杖的手。
四周那些绵密的雨雾在他挥动的魔杖下，变幻出滔天的巨浪，那些浪花翻滚着，就像是汹涌而去从不回头的时间，又舒展着，卷曲着，逐渐凝聚出朦胧又具体的形状。
那是霍格沃茨天文塔的塔尖，意气风发的少年骑着扫帚绕着它转了一圈儿，又突然加速向它俯冲过去，在撞上那堆浮空的金属星球模型前，他突然来了个急转弯，成功地表演了一次空中漂移。
那是魁地奇的球场，少年抡起球棍，将一枚鬼飞球抽入对方的圆环，观众席上一片欢呼喝彩，同样飞在空中的人影向着少年聚拢，少年对着他们打出庆祝的手势。
那是幽深又狭长的走廊、教室高大的门扉、一排排熟悉的桌椅、拥挤着的人群。
德拉科挥动着魔杖，将自己脑海中能回忆出的关于德里安的场景全部用雨雾重塑出来，让它们盘旋在墓地的上空。那些曾经和少年并行的人，那些在斯莱特林长桌前的笑闹，都在这里被一一重现，来送他最后一程。
普塞夫人不知何时停止了悲怨的歌声，她抬起头，望着空中那不曾见过、却又似曾相识的一幕又一幕。眼泪漫过她的眼角，她用沾满泥土的双手捂住了嘴，仰着头，眼神不再空洞，而是涂满了各种不断变幻的色彩，仿佛想要将眼前虚幻的一切都具现成永远无法到达的过去或是少年再也无法去到的明天。
作者有话说
第115章 第 11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