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112、第 112 章

　　112.

　　由于前一天准备得足够充分，德拉科第二天的工作完成得很顺利。在巨大的工作压力得到了一定的缓冲后，他的同事们也终于良心发现地想起来他还是个伤员，早早地便催促他回去休息。
　　即便如此，当德拉科将第二天的医嘱和治疗计划写完后，也已经是傍晚。整理好病历并将它们码回病历架，德拉科摁住了隐隐作痛的胸口，轻轻吸了口气。虽然住到了布莱克老宅，可他常用的东西还在宿舍里，想到自己宿舍的门应该还在魔法部的交通司，德拉科勾了勾嘴角，估计办案的傲罗们也不会那么好心给他再安个门，顶多是拉个警戒线顺便施个混淆魔法了事。上次哈利去帮他取过魔力恢复药水，回来后他也忘记问宿舍里到底乱成什么样，心想着应该先回去收拾一下。
　　从六楼的传送点回到宿舍，站在本应能看见门的那堵砖墙前，德拉科遭遇了一个难题，那就是哈利之前离开的时候补的混淆咒太强了，他竟然解不开。德拉科念了三次解除混淆咒的咒语，又用了三次阿拉霍洞开，想着如果用暴力强闯进去也不是不行，就是可能会弄坏里面的东西，收拾和恢复起来会比较麻烦，更重要的是他不想浪费魔力。郁闷地原地站了三秒，德拉科果断决定放弃离开。
　　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施展幻影移形多少有些自讨苦吃，回布莱克老宅还得借用飞路网，所以他只能往急诊入口那边走。走到一半想起哈利叮嘱他回去的时候告诉自己一声，他不知道哈利的工作有没有做完，略微思忖了一下，又觉得思考这个问题的自己真是矫情，于是掏出一张纸，写上字，几下折成一只纸鹤，就近找了个窗口放了出去。
　　放走了纸鹤，看着它挥动着翅膀逐渐消失在窗外的雾霭里，德拉科微微地笑了笑，原来自己骨子里还保留着这种浪漫且无用的形式主义。纸鹤和纸条其实并没有本质的区别，可在他这里却有着看似特别的意义，毕竟他曾那样用心地给哈利折过那么多只纸鹤，可惜真正放出去的却寥寥无几，其余的他也不敢留着同他一起经历黑魔王的检阅，所以早就付之一炬。
　　从壁炉里出来后，德拉科被壁炉口没来得及排走的烟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嗓子里尝到了点儿甜腥味儿。想起今日剂量的恢复剂还没喝，德拉科有些郁闷地发现，他竟然忘记带恢复剂回来了——毕竟他最初的计划是回宿舍去取东西，他宿舍里缺什么也不会缺魔药。
　　克利切发现他回来后第一时间出现在他面前，发现他在咳嗽，一顿咋咋呼呼地叫嚷着：“哦，天啊。少爷您是不是生病了？天啊，一定是该死的救世主没有关好窗户。少爷你要不要喝点儿热汤，我这就给您去煮。您想喝什锦蔬菜羹还是法式浓汤？罗宋汤我做的也很好，不过最拿手的还是意式罗马牛肚汤，您要不要试试？”
　　德拉科被他吵的一阵头晕，扶着沙发的靠背说道：“我没事。你先回自己的洞里去。我不喊你不用出来。”
　　克利切的耳朵瞬间耷拉下来，咕哝着说：“德拉科少爷是不喜欢克利切吗？”
　　德拉科也不知道他跟谁学的这一套，哭笑不得地说：“你不听我的话了吗？”
　　克利切的耳朵“唰”地立了起来，拍着胸脯说：“哦，德拉科少爷，克利切您还不知道吗，最听的就是少爷的话了。”
　　“那我现在让你回到自己的洞里去。”德拉科扯了扯嘴角，“如果我不叫你，不要出来。”
　　“可是，少爷……”克利切担心地看着德拉科。
　　“老规矩。”德拉科假笑着补充道：“什么都不要对他说。”
　　“好吧，少爷。”克利切放心不下地说道：“如果少爷有什么需要，一定要第一时间喊我！”
　　说完，克利切三步一回头地走向了起居室的门，等出了门口，才瞬移消失在原地。
　　克利切消失后，德拉科收起了表情，腿一软跌坐到了沙发里。回忆了一下自己上次离开这栋房子时的魔药库存，那时候他和哈利搭档，永远用不着他冲锋陷阵，受伤的机会很少，而哈利有他跟着，也鲜有中招。总地来说，对恢复剂的需求量不高。再加上他本人十分不喜欢曼德拉草，哪怕那东西磨成了粉切成了片，他也不愿意多存，这就导致这里连恢复剂的原料都不全。
　　算了。德拉科郁闷地想着，反正骨头和肉这种东西，只要人还活着，放着它也能自己长好，少喝一天药也不会死。只是胸口的闷痛有些烦人，身上也一阵阵发冷。德拉科灌了一瓶镇痛剂，招来一件睡袍，努力地站起身，将身上的衣服丢进二楼浴室的脏衣篮里，走进浴房，打开了花洒。
　　热水冲在身上，略略驱走了几分凉意。德拉科放松地吸了口气，结果气还没吸到底便剧烈地又咳嗽了一阵，这次那股甜腥味直接冲过喉咙从嘴里咳了出来，德拉科看着手心里那一片鲜艳的红色，发现事情好像没有他想象的乐观。
　　感谢救世主潜移默化的影响，看到了一手的血，他首先想到的居然是工作。这才回去工作了一天，他似乎不太应该请假，可血都咳出来了，怎么说也得治一治。虽然曼德拉草恢复剂的材料不够，恢复药水和抗感合剂倒是能拼凑出来。于是裹上睡袍后，他撑着有些摇晃的身体，慢慢地挪到了厨房。
　　上次熬完复方汤剂后，他并没有把坩埚收起来。感谢梅林，他不用去橱柜里搬它了，不然以他现在的体力，估计在炸掉坩埚之前，先能把它给砸了——西弗勒斯要是知道他砸了坩埚，恐怕能从坟墓里爬出来揍他。
　　这样想来，好像砸了坩埚也不算什么坏事。
　　德拉科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就这样有的没的地想着些不着调的事，他撑起精神处理着各种各样的魔药原料，尽量有条不紊地将它们丢进坩埚，可熬制魔药毕竟还是件耗神的事情，没多一会儿他的眼前就开始一阵阵地发黑。
　　作为一名治疗师，德拉科觉得可能没有比这更丢人的事了。
　　魔药还没有熬制成功，但再这么下去肯定会炸锅，德拉科熄灭了坩埚的火焰，坐在厨房的椅子上缓了一会儿。等到世界不再摇晃后，他陷入了去圣芒戈看急诊和相信“睡觉治百病”这个迷信说法的两难。
　　理智地说，他应该去急诊室弄些药喝，但那未免有些丢人；可“睡觉治百病”毕竟确实不太靠谱，尤其是在他还想第二天正常工作的前提下。
　　他就这样坐在厨房里自我交战了很久，在他终于下定决心回圣芒戈的那一刻，他突然听到了一声轻唤。
　　“德拉科。你让我好找。”哈利略显焦急的声音从厨房的门口传进来，传到他耳朵里的时候竟然有些不甚清晰。德拉科判断自己应该是发烧了，而且温度烧得不低，不然不会有这么严重的耳鸣。
　　他抬起头看向厨房门口的方向，心里想着“好烦啊，救世主一定会大惊小怪”，嘴角却弯出了一个微笑，努力将不断摇晃的视线固定在那个迅速靠近的人影上。
　　“你找不找我也不会丢了。”德拉科听见自己说：“哈利，你别怕。事情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
　　说完，他眼前一黑，整个人向着地面栽了下去。
　　失去意识前，他似乎听见了哈利的惊呼。
　　他应该接住我了，德拉科想着，毕竟脑袋砸在地上应该挺疼的。

　　德拉科再次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没有躺在圣芒戈的病房里，而是躺在哈利卧室的床上。从口腔里残留的味道判断，自己应该喝到了曼德拉草恢复剂和抗感合剂，此时烧已经退了，胸痛也缓解了很多，眼前的世界更是再次恢复了清晰。
　　“醒了？”哈利的声音响在德拉科的左耳边，低沉喑哑得德拉科都不太敢转过头去看他。
　　“庞弗雷院长来过了。他给你批了一周的病假。”哈利的手抚上了他的额头，“他说你受伤的肺并发了感染，需要按时吃药、加强营养和保证充足的睡眠。”
　　“充足的睡眠，应该不是指无梦药剂吧？”德拉科品着还绕在舌尖上的黑色曼陀罗特有的味道，“你总不至于给我喂迷幻剂。”
　　“药方和配比都是庞弗雷院长定的。”哈利温声说：“你对我说过，他是魔法界现存最好的治疗师之一。”
　　“他同时也是魔法界现存最八卦的治疗师。”德拉科皱了下眉，有些郁闷地说。
　　“需要我付他封口费吗？”哈利失笑着问。
　　这时，德拉科终于做好了心理建设，将头转向了哈利的方向。哈利真的没有辜负他的想象，头发支楞巴翘、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下巴上面冒出了胡茬，衣服布满皱褶，看起来糟得一塌糊涂。
　　只是那双碧绿的眼眸里，流动着能将人溺毙的温柔。
　　“我想不用。”德拉科抬起手摸了摸哈利的下巴，“哦，疤头。你这样真丑。”
　　哈利握住了他不安分的手，亲吻了一下他的指尖，“一个‘容光焕发’就能解决的事情，并不能构成问题。”
　　“感谢梅林，你终于掌握了这个伟大的魔咒。”德拉科想起自己在四年级的时候对哈利失败的教学，那不单体现在双人舞上，还体现在焕容咒上。
　　“你企图教会过我的东西，我现在学得都不赖。”哈利轻轻抬了一下手，一片金色的光瞬间笼罩了他的脸，光芒褪去后，哈利的脸看起来就像是刚从美容沙龙出来一样神采奕奕。
　　只是这个效果未免好过了头，此刻的哈利看起来唇红齿白，皮肤嫩得就像是刚剥了皮的鸡蛋。可惜“容光焕发”并没有改善哈利的发型，也没法熨平他衣服上的褶子，所以他的整体形象看起来分外违和。
　　德拉科没忍住笑出了声，牵动了伤处疼得他抽了口气，可还是弓着身子笑得停不下来。
　　哈利慌地抱住了他，一脸着忙地说：“嘿，是我不对，你别笑了。”
　　德拉科靠在哈利的怀里，一边笑一边伸手解除了他脸上的魔咒。看着救世主终于恢复了“正常”的脸，他长长地吁了口气，仍憋不住乐地说道：“亲爱的巨怪先生，算我求你，千万别再用这个了。不适合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