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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第 10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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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
甘伯很快就向罗巴兹证实了哈利的话,经过他的调查,麦克拉根的魔杖确实发出了会使拘留室报警失效的魔咒,同时,魔杖还回溯出了不可饶恕咒。
尽管麦克拉根坚决声称这些都是栽赃嫁祸,但拘留区门口的守卫纷纷出来作证,说正在停职中的麦克拉根并未获准进入拘留区,他是偷偷溜进去的,他们还听到了麦克拉根对罗恩的威胁。
于是,由于罗巴兹懒得断这种官司、甘伯又对哈利极度信任,麦克拉根的停职期被无限延长了,他还将面临着使用不可饶恕咒的指控、以及不确定是否会从停职直接变成开除的更严厉的处罚。
罗巴兹无比心烦地给哈利签了一张赦令,并让哈利转告罗恩最近都不要出现在他面前。罗恩也被暂停了傲罗的职务,但是即便是停职罗恩也得好好干活,罗巴兹让他滚去档案室把这几年的卷宗码码好,顺便帮秘书科跑跑腿,给外勤的同事们端端茶倒倒水,简而言之就是将实习期吊车尾的工作再次捡起来。
罗恩的哀嚎响彻了整个拘留区,哈利捂着耳朵和他告了个别,转身去了法医室。
德里安的法医报告已经完成,直接死因是心脏破裂。结合德里安之前的证词,初步鉴定结论就是由于没有遵守牢不可破咒所引发的咒杀。
哈利看完报告的时候,德里安的尸体还没有被完全缝好,破裂的心脏裸露在空气里,看起来略有些眼熟。哈利稍稍回忆了一下,发现他上次看见这样的尸体,是在德拉科的记忆瓶里,而那具尸体的名字叫朱利安·戴侬。
“没有查到其他会导致心脏破裂的原因吗?”哈利拿着报告,问向出具报告的法医室负责人。
傲罗指挥部的法医室负责人名叫奥斯维德·布朗,年纪四十多岁,曾经毕业于霍格沃茨的拉文克劳学院,并在圣芒戈拿到过治疗师证书。如今不仅在法医室承担负责人的工作,还负责圣芒戈治疗师训练营的法医学教学。
布朗听了哈利的问题后,先是用上臂推了推卡在鼻梁中间的眼镜,然后拉着德里安的心脏向哈利展示道:“他没有先天的心脏疾病,也没有血管的异常。心脏破裂前没有坏死的迹象,也没受过外伤的碰撞或撕裂。种种迹象表明,这颗心脏的破裂源自突然爆发的魔力。”
“您在他身上查到了被施过咒的痕迹吗?”哈利看着布朗手中像是被捏碎了的烂番茄一样的心脏,微微皱了皱眉:“我知道这很难,人死了之后就再难追溯他生前接受魔力的情况了。但是能不能有其他的可能性,令他的死因看起来就像是牢不可破咒的咒杀。”
“你也说了,人都死了,有些生前的魔法痕迹是很难追溯的。”布朗翻动着手里的心脏,缓慢地说道:“确实有些黑魔法也可以做到这种程度。但是除了小韦斯莱先生,应该没有第二个人有机会对他施放黑魔法。罗恩·韦斯莱显然没有这么做的道理,他的魔杖也没有追溯到相应的痕迹。”
“当然。不可能是罗恩。”哈利看着德里安泛着灰白的面孔,从死者的表情看,他死得堪称安详,并没有感受到什么痛苦,应该一瞬间就断了气。可心脏突然破裂真的会让人死得这么平静吗?哈利不禁又回忆起朱利安的遗容,那个少年圆睁的双眼和扭曲的表情无不透露着痛苦和不甘。
“您可以继续缝合他的身体了。”哈利扯起一旁的裹尸布盖住了德里安的脸:“他母亲身体不好,妹妹又年幼,麻烦叮嘱入殓师将他的尸体恢复得尽量整洁一些。”
“生病的母亲、年幼的妹妹,铤而走险的儿子。白发人送黑发人,并不出奇的人间惨剧。”布朗感慨着摘掉一边的手套,掏出魔杖,念出了一串复杂的咒语。银色的魔力从他的魔杖尖端倾泻而出,均匀地分布到德里安敞开的胸腔上,他那些被锐器切开的刀口逐渐翻转聚拢起来,最终完全对合,只在灰白的皮肤上留下一条浅浅的深灰色印痕。
“通常我们都是用线缝合的,虽然那看起来会很狰狞,但人都死了谁还会过多地在意这个?”布朗收起魔杖,略显倦怠地吸了吸气,又用上臂的衣服擦了擦额角的汗珠,“入殓师可做不到这种程度。让救世主请我喝一杯不为过吧?”
“当然,布朗教授。”哈利笑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就是您知道的,我酒精过敏的情况有些严重。不过没有关系,等忙过这一阵,我叫上罗恩一起请您去破釜酒吧,到时候不醉不归。”
“我开玩笑的。你怎么总是这么老实。”布朗哈哈笑着摇了一下解剖台旁边的铜铃,几个家养小精灵凭空出现,将德里安的尸体推到了法医室后面的太平间里。
“帮我将验尸报告送到物证科吧,从昨天半夜忙到现在。太阳都要落了,我现在就想洗个澡睡一觉。”布朗对哈利眨了眨眼,“酒可以先欠着。让救世主跑腿的面子就当利息。”
“好的,布朗教授。您辛苦了。”哈利面露感激地点头致意。
离开了法医室,哈利走在前往物证科的走廊上,手里除了一份验尸报告,还握着一个拇指大的魔药瓶,里面盛满了暗红色的液体——这是他趁布朗没注意的时候留取的德里安的血样。
德里安的血液样本经过法医室的正规测试,并没有查到特殊的毒性成分,测试结果显示为“正常”。可这一点本来就不太正常——毕竟德里安喝过大量的吐真剂,而吐真剂的材料里,有一些是很难在短时间内完全靠人体代谢掉的,比如说伯洛克夏草和半耳草芽的汁液。但是这些成分,在这份验尸报告里并没有特别的体现。
哈利看着手中的报告,报告的第一页上印着德里安的照片。照片里的青年面容消瘦且憔悴,一脸警惕地盯着与他对视的一切。这张照片拍摄于哈利逮捕德里安当天,所以对于哈利来说,他这副样子并不算陌生,但是同哈利印象中的德里安却判若两人。因为在霍格沃茨念书时的德里安看起来虽然有些傲慢——那其实是小蛇们的通痹——但确实也是有意气风发的资本。
德里安是斯莱特林的追球手,比哈利高了两个学年,从哈利一年级开始便与他同场竞技,一直到五年级最后一次交手。也就是说,德里安·普塞和德拉科在同一个球队里,相处了四年。
即便如此,德拉科称他为“不怎么熟的同学”却丝毫不为过。不同于哈利尽量表现的合群,德拉科上学的时候并不屑于在小蛇们中间找存在感,虽然这大概是因为他的存在感已经过于突出了。他甚至会缺席斯莱特林队的集训,只为了跑去和哈利约会。在马尔福少爷眼中,偷偷和救世主约会的刺激感明显优于在魁地奇球场上追踪金色飞贼。
很多人以为德拉科能进入球队完全是因为他的父亲卢修斯是学校的校董,但是找球手这个位置,却不是卢修斯能够决定的,哪怕他给球队买上10年的最新版飞行扫帚都无法左右这个位置的归属,毕竟有权作出这个决定的人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德拉科的飞行技术,在斯莱特林确实出众。
哈利不止一次在某节同赫奇帕奇或者拉文克劳合上的课上,看见马尔福少爷骑着扫帚掠过窗口。哈利当时以为那是斯莱特林球队的集训,但久而久之他发现掠过窗口的人就只有马尔福少爷。于是他好奇地问了缘由,马尔福少爷不屑地用鼻子喷着气,表示本少爷高兴,你管不着,你就等着在球场上被少爷收拾吧,这次一定让你败得心服口服。
诚然,德拉科在球场上一次都没有赢过哈利。但是那些年里,斯莱特林队的找球手确实也没有换过别人。
哈利以为这是德拉科默默努力的结果。直到有一次,在他们两个深入交流的时候,他用的力稍微大了一点儿,德拉科捂着腰眼儿低声咒骂道:“妈的,波特你他妈的轻点儿,我还有五十圈儿没有罚完。你不希望我从扫帚上掉下去摔死吧。”
那是哈利第一次惊奇地发现,德拉科由于缺席集训被斯内普罚去加练。
哈利慢慢地想到,自己大部分的空闲时间,都是在其他球队占用魁地奇球场的时候。而最喜欢霸占球场的,就是斯莱特林队。
后来,哈利又了解到,因为经常缺席集训又在对战格兰芬多时未尝一胜,德拉科被很多人挑战过找球手的位置。
只是挑战的人都没能赢过他。
综上,德拉科和德里安·普塞的关系,确实如德拉科所说,只是不怎么熟的同学,甚至可能还有过龃龉。
可德拉科帮助德里安,却不像他说的,只是为了掩饰卢修斯为走私提供运输途径的事情。
魔法部但凡在国际合作司有些地位的人,哪个手里没握着几条流通线,而那些流通线又有几条是绝对干净的?就算被查到了又怎样呢,打断骨头连着筋,法律执行司会把这些线都连根拔了吗?就不说这些家族在威森加摩有多少席位,就连法律执行司自己都得靠着魔法部的拨款维持运转,那些拨款又是从哪里来的呢?
哈利知道德拉科在骗他。
或者说,哈利知道德拉科没有告诉他全部的缘由。
哈利知道有很多很多事,德拉科都瞒着他,甚至在利用他。
可哈利并不介意。
因为哈利理解他的挣扎和身不由己,就像是多年以前在战场上的那次偶遇。
哈利永远记得那一天,那是哈利第一次真正站到战争的前线去。凤凰社为了保护他从不让他真正与食死徒交锋,但是他无法忍受躲在别人身后,看着他们用鲜血和生命来保护一个虚名——救世主的虚名。
哈利觉得,既然背负了这个虚名,起码要为它做些什么。
所以,他改变了容貌和声音,跟着甘伯的小队第一次上了前线。
说是上前线,但是凤凰社安排给他的工作却十分安全——撤离一批藏在麻瓜教堂里的老弱病残。这个任务堪称简单,尤其是在有门钥匙的前提下。一教堂的妇孺撤了个干净也就花了不到半个小时。
凤凰社的命令是让哈利和另外一位傲罗保护这些人到达新的藏匿地点。但是半路上出了一个小插曲,一个三岁左右的小姑娘突然放声大哭说她弄丢了自己的玩具熊。那种情形下,肯定不会有人帮她去找一个玩具,抱着她的女巫给她施放了一个睡眠咒,女孩的脑袋往女巫肩膀上一歪就睡着了。虽然她的脸上满是泪痕。
哈利多看了那个女孩两眼,发现抱着她的女士也是泪流满面。一问之下,哈利知道了,这对母女唯一的依靠,也就是孩子的父亲,在前几天食死徒的袭击中去世了,他们的家也已经被烧毁。小姑娘要找的玩具熊,是她父亲留给她最后的礼物。
将被撤离的人群安顿好之后,哈利并没有回去复命,而是偷偷回到了已经变成了战场的教堂。
哈利赶回去的时候,那座教堂已经在激烈的交锋中坍塌了一半,从废墟中找一个玩具熊显然是很难完成的事情,同时,也成为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情。
那不是哈利第一次见证死亡,却是哈利第一次见证战争。
哈利第一次意识到,血肉横飞原来并不是一个只会出现在书本中的夸张词汇。
他站在教堂的废墟中,看着天空中不断闪烁的魔法的耀辉,那些溅射的魔法就落在他身边,在断瓦残垣中烙下一道道深痕,那些尸体、肉块、鲜血也无差别地落到他的脚下。
哈利缓缓地抬起手,举起魔杖。他开始在废墟中快速地移动,一个个“盔甲护身”极速地从他的魔杖中飞出去,打到凤凰社成员的身上,一个个“除你武器”同时飞向了食死徒。他用不出其他的魔法,那些让这个世界变得血肉横飞的爆炸咒、切割咒和不可饶恕咒,对年少的他来说还是过于残忍的东西。
渐渐地,随着天色的转暗,他已经分不清凤凰社和食死徒的身影。
突然,一个爆炸咒在他身旁不足十米的地方炸响。随着声浪的铺开,一具被炸烂的身体“嗵”地一声砸到了他的眼前。
他并不认识这具身体的主人,却看到了他手臂上即便炸烂了仍能分辨出来的黑魔标志。
只看了一眼,哈利就知道这个人活不成了——他的上半身已经炸得血肉模糊,整张脸已经被炸毁,几乎所有的皮肤都被剥脱了,眼球都从眼眶里掉了出来。
即便如此,这个人竟然还在呼吸、还在呼救。
他呼吸着,大量的鲜血和内脏的碎块从他的口鼻中涌出。
哈利实在不忍多看,他别过头,刚想躲开,就听见了一句低低的吟诵。
隔着这具命不久矣的身体,从另一个方向发出。
那是一个治疗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