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9、第 109 章 ...
-
109.
那是一把哈利无比熟悉的声音。
那是一次哈利没有准备好的再遇。
哈利下意识地将自己隐藏在最近的掩体后面,却忍不住透过掩体的缝隙向外看去。
多日不见,德拉科明显比以前瘦了。虽然他以前就很瘦,但现在的瘦更像是一种病态,苍白又虚弱,骨骼的锐角似乎都能刺过袍子让人一眼看清。
哈利看见那个苍白又瘦弱的少年趴跪在那具身体前,此刻那具身体已经真正变成了尸体,一堆东西被他在临死前从自己破旧的巫师袍里扯出来,散落在少年面前。少年的脸上还挂着泪痕,长长的睫毛颤抖着,眼睛里写满的不是恐惧,而是愧疚。
这份愧疚,就像是一记重锤敲打在哈利的心中,令他想起两个人上一次的离别。
哈利从天文塔开始一路追在德拉科身后,他看着他被那些食死徒簇拥在中央,他看着他眼含泪水屡屡回顾,他对着他逃离的方向胡乱地发射着攻击的魔咒,他看上去对他恨之入骨,他看上去悲恸又愤怒,他看上去恨不得拆掉他的骨头。
可那毕竟只是看上去。
哈利心里清楚,他只是不想放他离开,他觉得他离开了就再不可能回来。
他却知道他必须离开,铂金的少年已经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和勇气。
绝望吗?是的。
为什么,为什么你要亲手拆掉唯一可能把你带去光明的路?为什么偏偏是你,为什么?
从此,我们就再无可能了,德拉科。
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心中充满绝望,我的眼中饱含泪水,而这些泪水,却只是因为你离开了我的世界?明明还有一个人,也是那样重要的人,他永远地离开了,再没有回来的可能,而我,却在为了另外一件事情痛苦绝望?
愤恨吗?是的。
为什么,为什么我没有坚定地牵住你的手?为什么我没能洞悉并阻止你的所作所为?
我恨的心都疼了,可我恨的却是我自己。
为什么我在漫天闪耀的黑魔标记下,我在那些破坏了我最爱的学校的火光中,我在狼人肆虐的狂笑和嘶吼声中,在同学们惊恐无助的求救声中,为什么我没有转过头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为什么我没有去保护那些需要保护的人?为什么我只能看到你?
我只能看到你,只能追着你的脚步,只能徒劳地企图把你留下来。
可这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
哪怕我已经抓住了你的肩膀,我看着你的眼睛,你的眼睛依旧清澈又明亮,里面同样写满了痛苦和绝望、挣扎与愧疚。
为什么?
既然愧疚。
为什么?
既然同样绝望、既然同样痛苦。
为什么,你不能对我说呢?
我听见了你无声的控诉。
你对我说过,哈利,不要相信自己是救世主这种事。
虽然那时候你只是企图安慰我,不要让我去过度地解读无解的命运。
可此时此刻,我却听到了这句话背后的控诉。
哈利,你能救得了谁?
你能救得了谁?
我将你压倒在地上,看着你同样无措的表情,胸口胀满了无所适从的悲伤。我想要亲吻你颤抖的双唇,可我实际上只是将泪水滴落在你本来已经满布泪痕的脸上。
我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
我不知道我们将何去何从。
哪怕再没有可能。
哪怕我能让你在我怀里再停留一瞬。
哪怕,再多那么一瞬。
我应该恨你的,德拉科。
但我不能,所以我更加憎恨自己。
哈利躲在掩体后看着久违的少年,虽然眼前的少年经常会出现在他的梦里。周围的战斗还没有结束,昏暗的光线下,那些乱飞的魔咒和血肉模糊得不尽真实。某一刻他几乎无法分辨梦境和现实的界限。他看着铂金发色的少年用魔杖拨弄着尸体的遗物,他看到了尸体生前的诡计,而他的少年在他出声提醒前便识破了那些。
显然,地上躺着的那位已经死去的先生不是什么正派人。无关他是不是食死徒,他的手段都十分阴险。
可他的少年毫不犹豫地捡起了地上的包裹,颤颤地站起身,似乎是想要完成那个男人最后的遗愿。但是少年还没来得及站直,便被一道魔咒击中。哈利的示警和一道盔甲护身几乎同时甩了过去,却没来得及拦下那道明显是毫无目的溅射过来的魔咒。
德拉科被魔咒击中的瞬间,哈利觉得自己的心被狠狠地揪紧,灵魂仿佛离开了身体,脑海里一片静寂又仿佛充满喧嚣。他不知道自己是在凭着本能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在行动,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握住了少年的手。
少年的手很冷,可脉搏却很有力,有力得就像是两个人彼时彼刻的心跳。
感谢梅林,那只是一个盲目咒。
哈利从未奢望有一天还能真正牵到他的手。
相扣的手指将源自心脏的悸动传递到彼此的心底。哈利没有用原本的声音,他不知道德拉科能不能猜到是自己。
就是猜到了,又有什么用呢?
不过是一程心动,最终,依旧会面临不可抗拒的离别。
可这一程的心动,哈利十足珍惜,所以走得并不算快,却走得足够远。
将德拉科带离战场后,哈利又折返了回去。他回去的时候,战斗已经彻底结束。他花了不少时间从坍塌的废墟中翻到了女孩已经残破不堪的玩具熊,却没来得及将它送还。因为他接到了催命一样的传讯,让他快些返回凤凰社的据点。
几天之后,他带着已经被修复了的玩具熊来到了翻倒巷。将小熊交还给被安置在这里的母女后,他没忍住踱步到了战场上那个男人写在羊皮纸上的地址。
命运就是这么奇特,他和他,毕竟缘分不浅。
他刚好看到德拉科将一个布包和很多魔药丢进了井里。
德拉科没有过多停留,丢完东西转身就走了。哈利却久久不能移动脚步,目送着他走远,始终没有勇气从藏匿的地点走出去,对他说上一句话。
不久之后,一名高大的青年出现在井边,取走了里面的东西。
看到那些东西的时候,青年抿了下唇,吸了口气,轻声地咒骂了一句:“死鬼老头子,又把东西丢下就跑。莉莉想你了,你知道不知道?”
那名青年就是德里安·普塞。
哈利不知道普塞先生和德拉科之间有什么故事,却始终记得德拉科看向那具尸体时眼中的愧疚。那时候的德拉科眼中总是有着各种各样的愧疚、悲伤和绝望。哈利没有办法安慰他,也没有办法陪伴他,他命令自己少去想他,可他却做不到。
作为寄托了那么多人希望的救世主,每天脑子里却在想念着一名食死徒。
哈利不知道自己怎样才能开脱。
他无法开脱。
也不愿开脱。
就让这种罪恶感如影随形,用来证明,他们还没有彼此无挂无牵。
将德里安的实践报告交到物证科,已经将近黄昏,哈利看着堆满了罗恩一桌子的案件资料和快餐包装纸,想着如果不尽快把这些东西整理好,那么可能之后他再没希望看到这个案件的原始资料。
罗恩被罗巴兹勒令禁止回到傲罗指挥部的核心办公区。他信誓旦旦地告诉哈利,他桌上的案件资料详实又具体,让哈利随意翻看。
哈利此刻只觉得,那可真是太详实、太具体了。就是这些详实又具体的东西都在罗恩的桌子上做着布朗运动,几乎下一秒可能就会变成薛定谔的资料。
他即将面对的恐怕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摁了摁发疼的额角,哈利给德拉科传了个讯息,让他自己先吃饭睡觉,然后便沉入了浩如烟海又颠三倒四的资料之中。
等他将资料全部分类,并按照时间顺序排好,再将大量的垃圾丢入垃圾桶后,已经过了午夜。一阵阵抽搐的胃疼将他从案件中拉回了现实,从罗恩缩小版有求必应屋般的柜子里翻出了一袋也不知道有没有过期的面包,哈利就着咖啡将它三两口塞进嘴里,同时还不忘在资料目录上用红笔着重圈出了两个部分。
酒中的魔药成分,和德里安的访视记录。
这两点是案件最大的疑点,至今也没能解开。
德拉科告诉过他,德里安酒中的魔药成分,可以增加魔咒的功效。这一点并没有被公开,原因不用多说,这样的功效,能让多少巫师趋之若鹜。而切身深刻体会过这种强效药剂后遗症的哈利,觉得它简直是一件不能更危险的东西。
这样危险又充满诱惑的东西,也难怪魔法部会对这个案件表现得这么奇怪。
他们想从德里安这里知道的,恐怕就是和这种药剂有关的讯息。但他们又似乎对这种药剂并非毫不知情,尤其是金斯莱和罗巴兹的态度,他们似乎早就知道这种药剂的存在,所以对药剂本身并没有深究,而是对其他的什么讯息特别在意。
哈利想不通其中的关键。
剩下的,便是德里安的访视记录。
探视过德里安的人寥寥无几,其中甚至不包括他的母亲和妹妹。除了办案的傲罗外,记录上能看到的只有德拉科和埃德蒙·弗林特。
德里安的死讯,还没有对外公开。
弗林特今天提交了一次要见他当事人的申请,被以德里安今天要被提审为由推拒了。弗林特没有提出异议。下午的时候他探访了几位行事温和的威森加摩陪审团成员,应该还在为德里安减刑的事做最后的努力。哈利没有从他的行为中看到作秀的成分,亦或是弗林特确实演技精湛毫无破绽。
哈利觉得弗林特逼死德里安的可能性很小。
德拉科就更无可能。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访视记录被篡改过,或者,有一些手眼通天的人,可以不被记录在案。
闭上了稍显酸胀的眼睛,哈利摘掉眼镜,掐了掐鼻根,对眼前的资料丢了一个复制咒。
将复制过的材料收好,哈利看了下墙上的时钟,发现已经是凌晨两点。
如果放在平时,恐怕他会跑到会议室随便搭两个椅子就睡了。
可此时此刻,他就只有一个想法。
他想回到他的身边去。
亲亲他,抱抱他。
然后,他就能得到无尽的力量和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