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3、第 10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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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3.
德拉科那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到底怕不怕去前线，他没去过前线，不能理解那意味着什么，却并不觉得那里会比伏地魔的眼皮底下更糟。他知道他的父母一直全力阻止着这一天的到来，但对他个人来说，他觉得只要不被杀死，在前线，或是在马尔福庄园并没有本质的区别。
甚至，从可能会被杀死这一点上，都没有区别。
或许马尔福庄园还是个更加糟糕的地方，毕竟有些东西在这里避无可避。那些最奸诈、最聪明和最残忍的食死徒都聚集在这里，他们走来走去的脚步声时时刻刻令人提心吊胆。更不用说神出鬼没的伏地魔本人，和他那条爱好为钻小男孩被窝的冰冷傀儡。
德拉科躲不开这一切，不但如此他还得想尽办法去凑到那些人跟前去，刺探一些其他人听不到的秘密和消息，筛选和辨别那些消息的真假，并在不被怀疑的情况下将它们传递出去。
对于17岁的他来说，有些东西过于沉重，巨大的压力逼得他经常躲在房间里哭泣和颤抖。被卢修斯撞破了几次之后，他的父亲大发雷霆，说他这种一直躲在别人背后的孬种有什么脸哭，简直就是丢人现眼。而他的母亲会抱住他，一边帮他擦去眼泪，一边嗔怪丈夫的口不择言。在卢修斯怒其不争甩袖离去后，母亲会苦口婆心地劝他体谅父亲的难处，美丽的眼睛里除了闪烁的泪光便是无尽的疲惫。
他趴在母亲的怀里，知道自己的眼泪只能让母亲更加难堪，于是止住了哭泣，抽噎着对母亲说：“没事的妈妈。我知道这些会过去的。不要担心。”
他握住了母亲的手，母亲也回握住他的。但是温度却不会在他们的掌心间传递，因为他们的手都冷得像冰。
在这个曾经是他的家、现在看起来却最为冰冷和恐怖的地方，他唯一可以信任的人，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和庞弗雷院长一样，斯内普教授也是他小时候家里的常客。这两个人被小小的马尔福少爷从他父亲的高朋满座中凭借本能筛选出来，被他奶声奶气的喊着庞弗雷叔叔和斯内普叔叔。庞弗雷院长对幼儿时期的马尔福少爷缺乏最起码的抵抗力，每次到访都揣着一兜子的糖果，虽然口味稍显猎奇；斯内普教授却对他避之唯恐不及，说他是一个傻兮兮毛绒绒的小巨怪，让他离自己远一点儿，省得自己忍不住会把他一脚踩死。
德拉科一度十分怀疑斯内普叔叔是不是有那么大的脚，所以他有时候会挂到那个高大男巫的腿上，好奇地盯着他的脚看。
是的，他从小最喜欢的大人就是斯内普叔叔。但是西弗勒斯显然对此接受不能，他做出了此生最大的让步，那就是只要德拉科能不恶心兮兮地喊他“斯内普叔叔”，他可以允许小少爷直呼他的名字——因为少爷强烈要求对他使用一个能够充分彰显亲昵的称呼。
如果要求少年的德拉科给自己小时候的行为作出一个评价的话，他觉得那应该是“无知者无畏”。但“西弗勒斯”确实叫顺了口，顺口到他可以胆大包天地用“帮忙”当借口跑到斯内普教授的魔药实验室里偷吐真剂。
也顺口到，西弗勒斯将他从级长盥洗室的血水里捞出来的时候，他可以当着他的面失声痛哭，不怕他知道自己和哈利的那点子糟心事。
更顺口到，当西弗勒斯帮凤凰社办事险些被芬里尔察觉的时候，他从密道里伸出手，将他拉进了墙里，并在对方震惊的目光中轻声说道：“西弗勒斯，这里是马尔福庄园。让我帮你吧。”
西弗勒斯没有答应。
他不想把德拉科拉进深渊里，毕竟凤凰社和魔法部都不是伊甸园。
但马尔福少爷依然还是那个曾经给他的大腿当过挂件的马尔福少爷。
有些事，无论他答不答应，结果都不会不同。
在伏地魔折磨着德拉科和他的家人时，西弗勒斯就站在伏地魔身后，和纳吉尼一左一右，地位看似难以撼动，却随时岌岌可危。
德拉科抱住伏地魔脚的那一刻，他注意到西弗勒斯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害怕西弗勒斯开口，无论说出的是什么话，在此时此刻都不合时宜。于是他更加大声地宣示着自己的忠心，任由伏地魔冰冷枯枝一样的手，从他的发顶，一直滑到他的下颌。
伏地魔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与那双猩红的双眼对视，那双眼睛里沉满了末日般的疯狂与残忍、血腥与冷酷，如果非要形容的话，德拉科觉得伏地魔的眼睛是比龙大便和放屁虫粘液加起来还要恶心一万倍的东西。
他忍着恶心，企图露出一个和其他食死徒一样谄媚的笑来。可马尔福少爷这辈子就不懂什么叫谄媚，所以他笑得温软又明媚，明媚到厌弃一切美好事物的伏地魔手一滑把他丢了出去，明媚到阴沉又疯癫的贝拉特里克斯没忍住扇了他一个耳光。
德拉科却没有因此收敛笑容，在某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神经已经崩到了极限，极限到已经无法控制表情。于是他微笑着，虽然一侧的脸庞火辣辣地疼，但是这点儿小疼对他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带着微笑，他环视了全场，在众人先是讥笑再是愕然最后惊疑不定的目光中，从衣袖里抽出魔杖，走进了自己被编入的食死徒小队。
他们恐怕觉得他是被打傻了。
或许他确实是被打傻了。
那次食死徒袭击的目标是一处位于麻瓜世界的教堂，很多不肯臣服于伏地魔的魔法部成员将他们的家人藏匿在这里。将巫师藏匿于教堂，听起来是个好主意，毕竟教堂的十字架有时候也会是巫师的归宿，当然，那是在文明尚未开化的年代。食死徒们接到线报的时候都笑疯了，他们显然觉得占领教堂是一件很有趣的事情，个个跃跃欲试，但是考虑到这个教堂中的人员都是些老幼妇孺，最后派来的自然是相当平庸的阵容。
由于德拉科的通风报信，里面的老弱妇孺当然已经转移走了，凤凰社的巫师们也都埋伏完毕，就等着食死徒们来自投罗网。
这个世界上的每一场战争都无法规避死亡。德拉科觉得自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显然他准备的还不够。他第一次真正亲眼目睹阿瓦达索命像北极光一样闪烁在天空、爆炸咒也像烟花般绽放，被炸出来的血肉四处乱飞，生命之花枯萎只需一瞬，伴随的不是哀歌而是飞溅的内脏和脑花。
德拉科真真切切地吐了。
他无愧于胆小懦弱的人设，在开战不久便吐得全身脱力，找了个没有人的角落，给自己施放了一个忽略咒，然后便抱着头捂着眼睛蜷缩在那里，期待这一切早些结束。
再平庸的巫师也是巫师，再弱的魔力也能打出阿瓦达索命。早有准备的凤凰社毕竟也是血肉之躯。这场战斗依旧打得有来有回。
他的逃避结束于一个在他身旁不到十米的地方炸裂的爆炸咒，普塞先生被这个爆炸咒炸飞，并结结实实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那个高大又佝偻的巫师已经被炸得面目全非，他的整张脸和上半身都被炸烂了，没有眼皮遮挡的眼睛也已经失去了功能，一只血肉模糊地烂在眼窝里，另一只被视神经牵拉着跳动在他粉色的面皮上。
即便如此，普塞先生竟然还有清醒的意识，并凭借着回光返照般的力量发现了蜷缩在他面前的德拉科。
“求……你……”普塞朝着德拉科的方向伸出露出了掌骨的手，内脏和鲜血从他的口鼻不断涌出，他被自己的血呛到，剧烈地咳嗽着，咳嗽出更多的血和内脏的碎片。
德拉科实在看不下去了，对他施放了一个治疗咒，并清掉了堵在他嗓子眼儿的血块。
“求……你……”普塞先生仍断续地说着。
德拉科想说你不要求我，我救不了你，你死定了。
但他说不出来。
普塞先生暂时放弃了说话，他将几乎没有了血肉附着的手骨伸进已经炸得破烂不堪的巫师袍里，并从里面拉出了一个包裹。
一个被施放了魔咒，只能被特定的人打开的包裹。
然后，他又胡乱地掏出一堆东西，将那堆东西一股脑地拍在了德拉科的脚边。
“求……你……”普塞先生的生命，定格在他的掌骨落地的一刹，由于没有了眼皮，他的眼睛无法闭合，甚至无法回到眼窝里去。
德拉科知道他在落地前已经失明了，但却依然觉得他的眼睛在看着自己。
他敢肯定普塞先生无法认出自己，罪恶感却在那一瞬间将他裹挟。
这个男人，本来可能不用死的。
为了避开死人的凝视，他看向了男人临死前用尽最后的力气拍在他脚下的东西。
那是一张羊皮纸，一张磨损并且血迹斑斑的照片，和数枚1银西可的硬币.
德拉科没有去碰那些银西可，魔法界无主的货币上往往捆绑着契约，尤其是死人的钱币更是能不碰就不碰的东西。
用魔杖翻开了那张羊皮纸，上面果然写着：如果你拿了我的钱不帮我把事办好，你就会和我一样死去。在三日内，将我的包裹丢进翻倒巷258号的水井里，这个诅咒自然会失效。
德拉科又翻开了那张照片，那是一张平凡无奇的全家福，可能是因为贴身存放，此刻已经被血浸透，依稀可辨上面有四个人，两大两小，最小的尚在襁褓。四个人中唯一没有被血模糊的面孔，德拉科竟然认识，虽然照片上是他刚入学时的样子，但他和德拉科毕竟是同时入学的，所以印象深刻——那是德里安·普塞。
德拉科将目光再次移向男人的尸体，并落在尸体旁掉落的包裹上，从形状看，包裹里应该是早些时候他企图藏匿的那套金餐具。
他是个贼。
德拉科这样告诉自己。
但他无法控制自己的目光，让它一遍又一遍掠过那张四个人的合影。
他几乎已经从男孩脸上灿烂的笑容脑补出他们全家在一起欢笑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扶在男孩肩膀的那只手上。
那只手现在已经没有了血肉，只剩下苍白的掌骨和筋膜，可怜兮兮地落在泥土里。可它落在男孩肩头的时候却有血有肉，甚至带着父亲特有的那种支撑和鼓励。
不像是他。
不像是他，他的肩膀上能落下的，只有银蛇的杖头。
德拉科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就像是中了夺魂咒一样，他突然伸手捡起了男人尸体旁的包裹，将它抱在怀里，扶着墙壁颤巍巍地站起身。
前方的战斗仍在继续，具有杀伤力的魔咒仍是漫天乱飞，像流弹一样四方弹射。
就在他掏出魔杖刚准备屏蔽那些魔法的时候，一道不知从哪里弹过来的魔咒击中了他。
德拉科的眼前瞬间一片黑暗。
彼时彼刻，他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气息从脚底一下窜上脑门，灵魂仿佛被带离了身体，对死亡的恐惧从未这般具体又深刻。
可很快他就意识到，他只是中了一个盲目咒。
很好，不是死咒。
庆幸吗。
是的。
可是他那个时候还不会解盲目咒，就像是他那时候还不会幻影移形。
他像是中了石化咒一样站在了原地，听着四周嘈杂混乱的声音、不绝于耳的哀嚎，凉意再次袭上背脊。
他无法在失明的情况下保证自己全身而退。
他甚至不能被凤凰社的人捉住，被捉住他就会成为一颗废棋。
伏地魔会仔仔细细地检查任何一个同凤凰社有过关联的信徒，用摄神取念割开他们的脑子，用钻心咒折磨他们的□□和灵魂，直到他们对自己的背叛供认不讳。
在这样步履维艰的时刻，他第一个反应就是缩回到刚刚的角落去，忽略咒念在了舌尖，魔法的波动在他掌心聚集，几乎下一秒就会从魔杖的尖端释放出去。
也就在下一秒，他握着魔杖的手突然被另一只手包住了。
干燥又温暖，熟悉的触感，让他聚在掌心的魔力瞬间消散。
德拉科张了张嘴，一个名字险些就从嘴里溜了出去，他却猛地咬住了下唇，将自己的声音咬断在了嘴里。
那个人，牵起他的手，穿梭在魔咒形成的弹雨中。
他可以听见一个又一个魔咒在他周围被反弹的声音，也能听见脚下的障碍被一个又一个清掉的声音。他们明明穿梭在形势复杂的战场中，他的眼睛什么都看不见，脚步却没有被绊到过哪怕一下。
他听见了那个人念咒的声音。
并不熟悉的声音。
几乎是从未听过的声音。
可相握的双手，那种独一无二的熟悉感，令他困惑。
困惑，同时也给出了如今想来愚蠢又毫无道理的信任。
他就任着那个发出了完全陌生声音的人一路牵着往前走去，没有一刻的挣扎。
嘈杂声渐渐远去，他不知道他们走出了多远，却知道他们已经离开了战场。
风中终于不再混杂着刺鼻的腥臭和血肉被炸开时的焦香。
那个人放开了他的手。
离开前对他说：“别到这种地方来。不适合你。”
依旧是陌生的声音，却是那般熟稔的语气。
德拉科平伸着手，刚刚包绕其上的温暖的温度正在逐渐消散。
他的眼前逐渐出现了光影交织的斑点。
他看到了一棵树，两棵树，三棵树……
他站在一片茂密的树林里，脚下是柔软又密实的落叶，天空中繁星点点。
盲目咒的时效过了，眼前的世界再次清晰，他却感觉到前所未有的茫然。
作者有话说
第103章 第 10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