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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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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
德拉科枕着自己的胳膊侧躺在病床上,随着时间的流逝,脸部的皮肤和小臂接触的地方逐渐传来了异样的触感,他转了下身,将滑落到肘部的袖子向上拉了拉,遮住了那一处的皮肤。
在遮住小臂前,他迅速瞄了那里一眼,随着伏地魔死去而消失的黑魔标记并没有在他的皮肤上留下任何痕迹,他的皮肤看起来依然苍白又细腻,像是个养尊处优的富家少爷应该有的样子。但那块皮肤的触感却相当糟糕,就像是密密麻麻的鳞片上又缠绕了荆棘,这些东西被一层薄薄的丝绸盖住,看起来细腻顺滑,摸上去却冰冷硌手。
那是他一次又一次用咒语划过皮肤和肌肉留下的痕迹。
哈利吻过他的手腕时曾经在那里迟疑了一下,可能那个白痴将它当做了黑魔标记的后遗症,那双碧绿的眼睛里倒是没有冒出厌憎的情绪,而是写满了对他来说无所谓的怜惜。
哈利并不清楚这种怜惜实际上是一种冒犯。
毕竟这些隐藏在完整皮肤下的瘢痕,用普世价值观来讲,也算是“英雄勋章”。
普塞先生,也就是德里安的父亲,亲眼见证过他“英雄”的瞬间,并为此付出了沉重的代价。
当时的马尔福庄园到处都是食死徒组织的核心成员,他们和他们各自的走狗们每天在庄园的各个角落瞎逛,纳吉尼则特别喜欢到德拉科的卧室去散步,他只有偷偷钻进暗道,溜到脏臭不堪的已经弃用的仆役区地下室里去做那些事。
那地方臭得连纳吉尼那条蛇都嫌弃。
他以为他已经足够小心了,可当魔力刺入皮肤的一瞬间,他听到了一声低呼。
几乎立刻停止了动作,他慌张地看向声音发出的地方,尽管慌张,却没有忘记往那个方向丢了一个显形咒。一个高大却佝偻的身影在他的显形咒下出现在地下室的角落里,好像在往那里藏匿着什么东西。
他当时并没有认出对方是谁,毕竟普塞先生在食死徒的队伍里过于微不足道,而且普塞先生看起来慌张得并不比他少。
无数念头一瞬间冲入了他的脑海,他不敢确定眼前的成年人只是一个有着小秘密的渣滓,还是同样渗透进食死徒总部的凤凰社成员。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他飞速出手,向着对方丢了一个石化咒。对方略显狼狈地躲开,绿色的魔光同时从他的魔杖尖端甩了过来。
出手就是阿瓦达索命。
德拉科想用反弹伤害,但是考虑到阿瓦达索命也不是食死徒的专利,最主要还是因为他怂,他怕真把人给弹死了,所以只丢过去一个除你武器,同时飞速低下头闪过了夺命咒的攻击。将普塞先生的魔杖接到手里的瞬间,夺命咒刚好打在了他身后的墙壁上,成功地将墙角的一只大蜘蛛击中。蜘蛛掉在地上,八支长脚缩成了没有生命的一团。
德拉科没有半分犹豫地对着那个仓皇逃窜的人影使用了昏昏倒地,这次的魔咒成功地击中了目标,普塞先生倒下去的时候砸起了至少一斤的尘土,呛得德拉科连忙掩住口鼻不敢大声咳嗽。他那时候还是个没有什么实战经验的菜鸡,但是必须感谢哈利·波特,他们两个谈恋爱的余兴项目就是打架,虽然打的时候伤身又伤心,可不得不说跟救世主练出来的反应能力,有时候确实是能救命的。
心怀忐忑地走了过去,德拉科先是去检查了普塞先生刚现形时蹲着的角落,结果特别无语地发现,这个老倒霉蛋只是往那里藏了一套金餐具。
是他妈妈曾经很喜欢的一套,但是因为有一次他抱怨金色看起来就像是格兰芬多的镶边儿,从此就再没有出现在餐桌上。
看来只是个渣滓。当时的他这样傲慢地想着。将地上的土踢了几脚再次将金餐具埋起来,他走到普塞先生的身边,搜到了他作为食死徒的身份和编队信息。
巧就巧在,普塞先生的编队,正好是明晚被安排袭击平民的两支食死徒队伍之一。德拉科本来想要将另一队的袭击位置和时间通知给凤凰社,因为普塞这一队里的杂鱼比较多。所谓杂鱼,就像是普塞先生一样,出身没落贵族或者根本就是平民,没有根基、魔力不出众,加入食死徒可能就是想混口饭吃,有他不多没他不少,就算都给逮起来也对战争的走向起不到决定的作用。
蹲在地上,德拉科先是对趴着仍然显得有些佝偻的男巫施放了“一忘皆空”,然后将他们这个编队第二天的袭击地点和时间信息,通过魔法刻到了自己左侧小臂的骨头上。
在黑魔标志的遮掩之下,他将联系凤凰社的魔法阵埋在了左侧桡骨的骨干上,一个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并检查的地方,一个就算是疼痛也可以说是“主人在呼唤我”,就算万一被看到他告密的过程,也可以哭着说“我错了,我不应该想要冒犯主人的恩赐,我不该企图把它弄掉。我太害怕了,我再也不敢了……”
毕竟这都是他的人设,马尔福少爷嘛,草包怂包,这些形容都不为过。
那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地方。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每当需要传递信息,当魔法切割过皮肤和肌肉并雕刻在骨膜上的时候,很疼。
怎么个疼法呢,如果大家还记得有一个不可饶恕咒叫“钻心剜骨”。
可德拉科愿意用更加浪漫的说法来阐述,毕竟他当时还是个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傻逼,所以“刻骨铭心”可能更为合适。
德拉科有时候会自嘲地想到,刻骨铭心,原来也可以是一个写实的词语。
眼前的这个倒霉蛋估计也以为他是想要挖掉黑魔标志吧?德拉科用鞋尖儿勾了勾普塞先生的下巴,再次确认自己并不认识他。他并不关心倒霉蛋怎么想,只怕自己的“一忘皆空”不够有效,所以加了个双保险。
明天,这个倒霉蛋不是会死在凤凰社的围剿里,就是会被他们逮起来。
他的命运会如何,德拉科也并不关心,只要不会暴露自己就行了。
看吧,谁说他不会杀人的。那个假仁假义的老蜜蜂吗?
校长你真的,放过了一个又一个坏种。
从汤姆·里德尔开始,哦,不,或许是从盖特勒·格林德沃开始。
你放过的每一个坏种,都成为了日后压在你身上的骆驼,而你自己只能像是一根稻草一样轻飘飘地掉落高塔。
啊,他好像用错了一个麻瓜的俗语。
但是管他呢。
德拉科不乏恶意地想着,这些伟大光明正义的人,真讨厌。
可自己,却为了能跟其中最讨厌的那一个站在一起,干起了谋杀的勾当。
荒谬就荒谬在,杀过人的自己,还能跟那个白痴站在一起吗?
他不知道。
他不敢想。
他用力地捏了捏手中的魔杖,后知后觉地发现普塞的魔杖还在自己手里,于是随手将那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往人身上一扔,想着这个地方恐怕不能再来了,真麻烦,还得再找个更隐秘的地方。他环顾四周再三确认没有其他的纰漏后,转身钻入了自家的密道,顺便用魔咒将自己的脚印和其他痕迹都消除了干净。
德拉科进入密道后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隔着墙壁解除了普塞先生的昏迷咒,看着他莫名其妙地爬起来,拍掉身上的灰,慌慌张张地四处张望,最后跑到地窖的角落里刨出了那套餐具,想了想不放心最后还是将餐具又塞回了怀里,最后鬼鬼祟祟地走了。
杂碎。
德拉科当时就是在心里这么骂的。
所谓的人算不如天算,第二天袭击前,他被当做“干部”编进了普塞的队伍,但从队里人的反应看,他们觉得自己只是得到了一个累赘。
食死徒们尽管对马尔福少爷嗤之以鼻,却不敢违拗伏地魔的决定,一群乌合之众朝着德拉科聚拢了过来。
纳西莎哭着跪在地上祈求黑魔王放过她的儿子,说她的儿子还是个孩子,没有任何自保的能力,怎么能去那么危险的前线去送死?
卢修斯蹲在她身前低着头、一言不发地支撑着她的身体。
贝拉姨妈“咯咯”地笑着说:“你不让他去试试怎么知道他不行呢,你嫁了个懦夫所以就得养个孬种对吗?”
卡罗兄妹跟着帮腔:“你看看他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不锤炼锤炼,真怕是会丢尽了主人的脸。”
卢修斯说:“别忘了是谁把你们带进了霍格沃茨!”却引发了一阵不以为然的哄堂大笑。
芬里尔·格雷伯克将他散发着尸臭味的毛脸伸到德拉科面前,绕着他转了一圈,突然在他面前长大了嘴,露出了尖锐的獠牙。纳西莎失声尖叫,贝拉声音更加尖锐地说:“我怎么没想到,把这个小孬种变成狼人恐怕对主人更加有用。芬里尔你真是个天才,哈哈哈!”
德拉科看着芬里尔嘴里的獠牙,忍受着扑面而来的恶臭。他什么都不能做,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哭泣和发抖,眼睁睁看着一群杂碎羞辱自己的母亲,眼睁睁看着他的母亲担忧又心碎。
这场闹剧结束在一个发自伏地魔的“钻心剜骨”,魔杖对准的是失声哭泣的纳西莎,最后倒在地上痛呼和抽搐的却是卢修斯。
纳西莎抱住自己的丈夫,爱怜又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眼泪大颗大颗地涌出眼眶,但却咬紧嘴唇,没有再发出任何一个悲伤的音节。
德拉科跪在地上,一边哭一边手足并用地爬到卢修斯身旁,抓住他父亲的衣角,抬起脸,声若蚊蝇地重复着:“求求您,主人。求求您,主人……”
他们一家卑微无助的样子应该很好地娱乐了终生不幸的蛇脸男,或者伏地魔突然想起来他现在还住在马尔福庄园,需要卢修斯开启他的藏宝室将大笔的金加隆贡献出来供他招兵买马,于是大发慈悲地终止了惩罚。
德拉科颤抖着握住了父亲的手,他分不清自己和父亲的手指哪个比较冰冷。
卢修斯却甩开了他的手,就像甩掉落在手上的什么垃圾。
最后,卢修斯在纳西莎的搀扶下离开了这个“刑场”,纳西莎拉住德拉科的手想将他也带走,却被阿莱克托·卡罗狠狠地将他们两个的手扯开,并将德拉科一把推到了伏地魔的脚下。
纳西莎蓦然停住了脚步,她惊恐又绝望地看着自己的儿子,哪怕丈夫的手勒紧了她的腰肢,都没能让她再移动一步。
德拉科再也忍不住了,他抱住了伏地魔的一只脚,哪怕那个人的身体就像是噬魂怪一样阴冷,他依然用尽全力,并声嘶力竭地哭道:“我愿意去,我愿意,让我去吧!我愿意为主人奉献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