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德·似是而非》A萤

101、第 101 章

　　101.

　　吃过午餐后，哈利胡乱地擦干净嘴，亲了亲德拉科的侧脸，便急不可待地用飞路网赶回了傲罗指挥部。
　　德拉科坐在餐桌旁，仔细读着罗恩的草书，腹诽着难得哈利能够把这些狗爬一样的字母拼起来，不愧是多年好友。想到罗恩还曾经用这一手字给赫敏写过情书，德拉科由衷地觉得，当初的格兰杰小姐、现在的小韦斯莱太太，确实在某些方面特别杰出——比如说破译密码。
　　信里的主要内容哈利已经转述给他了，更加细节的东西并不多，但从罗恩简单扼要的陈述方式来看，恐怕罗恩现在的麻烦不小，否则也不会连贫嘴的心情都没有。而哈利能够在收到急信后和他有的没的说了那么久，最后还肯陪他吃完午餐才急匆匆地赶过去，这份心意他还是得领的。
　　可即便救世主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好好在布莱克老宅养伤将一切交给自己，他却没打算听话。或许救世主觉得对马尔福少爷来说断了几根肋骨戳破了肺是一件挺严重的事，毕竟之前少爷只是被巴克比克踩裂了小臂骨便在医疗翼哼哼唧唧了好几天，但即便他哼唧再久，等不到想等的人也不过是又一次自取其辱。
　　他有过太多自取其辱的回忆，多到有时候都忍不住觉得自己下贱。
　　直到他窥见了哈利的记忆，看见那个黑发的少年徘徊在医疗翼的门口，一次次透过门缝往里看，每次看到的都是人群簇拥中的铂金少年，像炫耀功勋一样炫耀着胳膊上缠着的绷带，开着一个又一个针对格兰芬多的恶意玩笑，不管是否有那么好笑，所有人笑得前仰后合。
　　黑发的少年一次又一次气得甩手而去，也一次又一次再回到那里。
　　德拉科一直没能等到他想等的人。他似乎忘记了，那个学期斯莱特林和格兰芬多几乎所有的课程都是一起上的，所以他的黑发少年并没有寻到合适的空隙。斯莱特林王子殿下从来都不会缺失陪伴，那时候愿意奉承马尔福少爷的人多得能从礼堂排队到猫头鹰屋，无论他们是出于什么目的。
　　在他决定结束等待离开医疗翼的那个晚上，他用差不多康复了的右手抓起了床头的一只青苹果，恶狠狠地啃了一口，仿佛他啃的并不是苹果而是某个傻逼的咽喉，流下来的苹果汁甜得就像是情人的血，他舔了舔嘴唇，喃喃自语地说：“死疤头，我会让你后悔的。”
　　这一幕被宵禁后披着隐形衣溜过来的哈利看了个正好。
　　但是哈利没有再次甩手而去，他只是盯着少爷活动自如的手臂，看着他吃完了整个苹果，注意到他吃到一半的时候因为吃痛换了个手，并在他无聊地睡着之后，对他丢了一个会预防蛀牙的魔咒。
　　哈利确实会很多预防蛀牙的魔咒，鉴于他是那么热衷在圣诞节送德拉科糖果，姑且认为他是打算亡羊补牢。
　　那一夜，哈利在他床边一直坐到将近天亮，并在黎明时分临时离开了一会儿去厨房给他拿了一些蜂蜜蛋糕和可可乳当做早点，因为哈利前一天听到德拉科向扎比尼他们抱怨，说医疗翼的饮食乏味恶心得像是水煮鼻涕虫粘液。
　　但德拉科却将折返的哈利当做姗姗来迟，在他已经不需要的时候，哈利带来的任何东西都是多余的。两个人针对巴克比克的问题大吵了一架，哈利说他对不了解的事物应该具备起码的敬畏之心，他说疤头你看清楚现在受伤的是我，哈利说你不是都好得差不多了吗有必要这么不依不饶，他说混蛋你这个圣母婊你觉得同类不如畜生的话你怎么不去当个畜生，哈利气得嘴唇都哆嗦了但是显然骂不过他，然后他们两个被闻声而来的庞弗雷夫人双双撵了出去。
　　当时的德拉科怒火中烧，倒霉的鹰头马身兽成为了怒火的牺牲品。
　　德拉科从来不否认学生时代的自己是个混蛋，虽然他对搞死一只大畜生并没有执念，但也确实缺乏对它的怜悯之心。他对所有可以端上餐桌的生物都缺乏敬畏，并不觉得一只鹰头马身有翼兽和一头龙有什么区别，当然，除了名字的长度不同。因为哪怕是魔法界人人尊崇的龙，当它们有了伤人的习惯后也是会被捕杀的。
　　综上，幸亏N.E.W.Ts没有将神奇动物保护课列为必修，否则德拉科一定会为了拿到一个好成绩极端痛苦，毕竟神奇动物在他的眼里的价值也就约等于一堆没有拆解的魔药材料。
　　那次经历，让哈利得出了一个“马尔福少爷极端娇气”的结论。
　　德拉科不想评价这个结论，毕竟哈利没有看过他站在冬季的冰河里掏龙大便，也没见过他蹲在臭气熏天的地下室里挤放屁虫的粘液，而他做这些事情赚来的零花钱所买到的礼物，哈利最终也没能真的拿到手。在没有达到目的的前提下，他心甘情愿吃的苦，和他装模作样的娇弱，全都不值一提。
　　不管哈利怎么想，他毕竟不是真的娇弱，或者换一个角度，他起码是个还算合格的治疗师，只要肋骨已经从肺里拔出来了，那么几乎就等于可以回去工作了。丹迪兄弟哪怕再无耻也算是两个合用的人手，圣芒戈这段时间本来就面临着严重的人员短缺，他再“娇弱”，也不好意思在消减了医院人手的前提下，继续躺在床上装死。
　　向庞弗雷院长提交了飞路申请不久，德拉科就站在了院长办公室里。
　　庞弗雷院长笑呵呵地一边撤销他的停职通告，一边满脸关切地告诉他其实可以再多休息几天。由于庞弗雷笑得实在过于暧昧，德拉科几乎以逃跑的速度离开了院长办公室，而院长“关切”的声音追着他的脚后跟一直传到门外：“哎呀，谁没有年轻过，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叔叔又不会告诉别人。”
　　德拉科反手一个隔音咒，效力之强，使得泰勒小姐三天之后依旧听不到院长先生在办公室里发出的指令。换个角度来讲，这个魔咒倒是对院长先生的减肥事业略有帮助，因为无论他想对泰勒小姐说什么，都得走到门外来才行。
　　圣芒戈的建筑恢复已经完成，魔咒伤害科搬回了原来的位置，但是收容的一半都是器物事故科收容不下的病人，大部分源于这几次恐怖袭击所造成的物理伤害，包括且不限于爆炸伤和踩踏伤。
　　但魔咒伤害科的治疗师，依旧是擅长治疗魔咒伤害的治疗师，这就让分科愈发精细的医院愈发不堪重负，无论是忙着恶补外伤知识的魔咒治疗师们，还是忙着跑来会诊的器物事故科治疗师们，一个个看起来都有些灰头土脸。所以他们也不会过多地考虑德拉科到底算不算是个伤员，反正能来上班的就都是壮劳力，能干的工作一分都不会少。
　　所以，当德拉科了解完新分配到的十几个病人的伤情，帮他们的伤口清洁换药、调配好当晚和第二天需要外敷和服用的魔药，并最终整理完病历资料后，已经是凌晨。
　　和他一起加班的治疗师们陆续离开了医院，困顿的当班治疗师也进去临时休息室里小憩，治疗师工作站里慢慢就剩下德拉科一个人。因为德拉科是今天临时赶来帮忙的，科室并没有分配给他实习治疗师，阿斯托利亚在早些时候被生物伤害科借调走了。据说在萨默塞特郡发生了大规模的蝎尾兽幼崽蜇人事件，大批肿成了曼德拉草的病患和比病患还多的蝎尾兽幼崽令圣芒戈和魔法部再次同时焦头烂额。神奇动物管理控制司的工作人员甚至还有几个住在德拉科这里，病因是他们对付蝎尾兽的时候光想着不要被蛰，结果没注意到铺天盖地的幼崽身下还有数不清的地沟，结果掉进地沟里摔断了腿。
　　好在调配生骨灵是德拉科的擅长项目，神控司也算是魔法部里最单纯的一个机构，在并没有发生任何偏见的自我介绍后，德拉科和他们成功建立了互相信任的医患关系——毕竟德拉科刚上手，就接上了前一个治疗师花了一上午也没能对好位的大腿骨。在得知自己后半辈子不会成为一个跛子之后，神控司的这位工作人员很是热情地表示改日会给德拉科带些他们部门的特产，比如烧烤魔鬼网这类的人间美味。
　　德拉科真的不觉得那算是“人间”的美味，但仍礼貌地表达了感谢，并衷心希望被烤的不是前几天他送去的那一张。
　　否则他应该如何解读这种孽缘。
　　谢谢，他这辈子最不缺的就是孽缘。
　　合上最后一本病历，救世主依然没有找过来，可见哈利他们那边的工作也不轻松。他在几个小时前接到了哈利的传信，叮嘱他好好吃饭先去睡觉，他当时忙得晕头转向，随手将那张飞来的纸条塞进了口袋里，一直忘了回复。现在这个时间显然已经不用回复了。
　　走进迪戈里病房，并关上病房门，德拉科走到了西奥多的邻床坐了下来。
　　这间病房是用来收治需要特殊监视的病患用的，说白了就相当于在医院设立的牢房。当初他凭着私心把哈利塞了进来，因为这个病房的隐蔽性很好，房门上一直都施放着忽略咒，其他的治疗师也很少进来，如果不是丹迪过于别有用心，恐怕直到哈利出院都不会有人发现救世主住到过这里。
　　可惜这个世界上最不缺的就是别有用心的人。
　　包括且不仅限于他自己。
　　连续的工作还是给他没有恢复完全的身体带来了负担，他并不喜欢没有必要的自讨苦吃，所以很自然地在病床上侧躺下来，服用了一个剂量的镇痛药水，然后对着西奥多的方向轻声说道：“西奥多，你的坏朋友回来了。”
　　西奥多当然不可能给他什么回应。
　　如果西奥多有回应，那就不是一个合格的树洞了。
　　德拉科于是接着对他的树洞说道：“发生了两件事，我觉得需要对谁说一说。第一件，是德里安死了。第二件是，我和哈利又在一起了。”
　　停顿了片刻，他勾着嘴角评价道：“这两件都不算是什么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