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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思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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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苏珏不仅交给了我任务,还轻描淡写的告诉了我一个重大消息。
梁昭渊要来炎越了。
说到这位便宜王兄,我自从到炎越来,就没有见过了。因为我基本上是不会写字的,所以也没有和梁国那边通过信——这样说好像显得自己有点薄情。但是其实,我很想家。
希望王兄能给我带点梁国的东西来。
我倒发现一件事情,就是上次救了小太监的那个少年侍卫,被调到我的凌波殿来了。每次看着他那张娃娃脸上认真严肃的表情我就觉得想笑,好像是养的小兔子在装正经一样。我晒太阳的时候问他:“你为什么被调到凌波殿来呀?”
“侍卫队的队长说,上次卑职冲到娘娘您面前,您都没有生气,是可造之材。”他老老实实的站在离我有一定距离的地方,目不斜视。
侍卫队长是谁!是不是太看扁我了,在你心里我是有多么残暴呀!
不过我更觉得这孩子太实诚了些,这种话也敢说。没看到旁边梳云和掠月的眼光都可以杀人了么。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长得小,我怎么看都觉得宫中招他进来当侍卫是在虐待小孩子,有点罪恶感。——不过我还十六岁背井离乡呢。
“小!郁!”惊天动地一声喊。
我们有了丈夫忘了朋友的梅见长公主殿下,拉着尹开,中气十足的喊着我的名字,她可真是久未踏足凌波殿了,稀客稀客。
我懒得从躺椅上起来,有气无力地对她挥挥手。
梅见走过来,第一眼注意到的是小侍卫,她十分惊奇:“这孩子是谁?”顿了一下,一脸惊恐的指着我,“你、你不会背叛皇弟吧!还是这么小这么小的孩子!禽兽!”
姐姐,您还能大声点吗,整个后宫都能听见了。
那个小侍卫如我所料的红了脸,跪下说:“卑职不是、不是……”我还以为他能说出什么建设性意见呢,就听他接着说,“不是小孩子了,卑职已经快十六岁了。”
梅见的眼神里写着“看吧,你果然是禽兽”。我无力反驳,不过这孩子说话的语气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小侍卫抬头看见尹开,忽然结巴起来:“您、您不是那位厉害的侍卫大哥吗?”
尹开本来一直微笑看着梅见和我胡闹,此时把目光落在小侍卫身上,打量了一会儿,忽然恍然大悟:“你是那户农家的孩子……”
“是,我叫罗以曦。”
他一说名字我也想起来了,这我就有点不满了:“喂,你光想起他,现在好歹也和我认识一段时间了,怎么都没想起我来?”
“娘娘您……是那位大姐啊。”他如梦初醒。
我没想到和这个孩子还有这样一段缘分,看着他一副迷迷瞪瞪的样子,忽然更想要捉弄他了:“喂,你当年说最崇拜尹开将军,第二崇拜他,还记得吗。”我让他站起来站好,伸手指了指尹开。
“是、是的。”罗以曦点头。
“那可怎么办呀,”我做出一副忧愁的样子,“这不成。”
罗以曦不明白,“为什么呢?”他开始努力思考,忽然一拍手,“难……难道尹开将军和这位大哥有仇?”
梅见不知道还有这么一段,掌不住笑了出来,拉着尹开的胳膊,对罗以曦说:“你这傻孩子,他就是尹开啊!”
我也用手绢捂着脸狂笑。要不是掠月硬要我注意形象,我连手绢都不拿呢。
“干什么这么开心?”
这个好听的声音,可惜属于不会说好听话的人。岑苏珏有几分好奇的站在我们身后,我赶紧从榻上跳下来:“陛下。”
大家各自行了礼,梅见笑语如珠,把刚才的事情给岑苏珏重复了一遍,岑苏珏也露出笑容:“这么说,爱妃,你和这个小弟还是久别重逢了。”
“是啊。”哇,岑苏珏又叫我爱妃了。我悄悄看了罗以曦一眼,他今天一天之内见到了故人,认识了崇拜的尹开将军,还见到皇帝陛下本人,现在正是脑子不清楚却又万分激动的时期。岑苏珏忽然地伸手拉过我,手自然而然靠在我肩膀上,侧一侧头,嘴唇恰巧就靠在我耳边,“哦,那还真是有缘。”
我虽然没读过兵书,也知道三十六计里有一计是美人计,这一计让岑苏珏来使,大概是百战百胜攻无不克的吧,至少对我来说。这一刻我甚至认为,因为岑苏珏,秀贵妃对我的敌意是合情合理的。
当皇帝的这么诱人干嘛!
我还没来得及心神荡漾完呢,岑苏珏那语调微微上扬的声音就继续道:“孤都不知道,爱妃曾来过炎越一次。”
啊!
穿帮了!
我瞪着说漏嘴的罪魁祸首梅见,她一脸无辜的望着我,拉着尹开就逃之夭夭。
顺便还捞走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的罗以曦。
交友不慎。
岑苏珏把我拉进内室,他坐着,我站着,逼迫我把来炎越的那一次做过的所有事都说了一遍。
我只好把记得的一一禀告,说得口干舌燥,他才顺手递上一杯果汁给我。我不喜欢喝茶那种没什么味道的东西。我喝了一半,可怜的望着岑苏珏:“陛下,真的就这些了。”
“下次还敢不敢瞒着我了?”
“不敢……我也没什么事好瞒了……”
岑苏珏忽然叫我的名字:“郁姝。”
我茫然的望着他。
我们俩隔得很近,可以看见他颜色比常人偏浅的眼珠,像是从异国进贡上来的琥珀里,最特别的那一颗,只是琥珀里包着斗转星移都不会有变化的静物,而他的眼睛里,此时盛着我。
“不准和那个小侍卫走那么近。”
“……好。”
“给我的礼物,快点准备好。”
“好。”
半夜,我醒来的时候,摸了摸枕头边上,又摸了摸脸。
竟然不是流口水了,而是眼泪。
岑苏珏竟然一直看着我,吓了我一跳。我小声地问:“陛下,这样晚了,您还不睡么?”
他没说话,伸出手,揽住我。他温暖的手臂环在我身上,让人莫名的安心。我是个睡觉很不安分的人,但是这一回岑苏珏把我抱在怀里睡觉,有一下没一下的拍着我的背,让我分外安眠。
我不太知道自己梦见了什么以至于流眼泪,一旦醒来,再震撼人心的梦境也会马上变得模糊,好像蒙着雾气一样。我只知道梦里有梁国,有我的阿爹和阿娘。大概……是梁昭渊要来的消息,让我想家了吧。
六月十六,是岑苏珏的十八岁生辰。
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我忽然想,他原来是这样年轻的一位皇帝。那天我还说让十五六岁的罗以曦当侍卫是虐待小孩子,这样一看,岑苏珏又何尝不是。
秀贵妃送的,是她亲手缝制的万寿图,从好几个月前就开始准备,从冬天绣到夏天,不肯让别人沾一点手。这是梅见带着一点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告诉我的,她说连尹开听了,都觉得秀贵妃实在是厉害。
我也觉得。所以在他过生日之前几天,我偷偷问他:“陛下,我能提前送你礼物吗?”
他断然拒绝:“不要,提前送就不算生日礼物了。”
在岑苏珏面前,我觉得能说真话的时候还是坦诚一点好,于是如实相告:“可是我怕我送的比不上秀贵妃的礼物,你瞧不上。”
岑苏珏嗤之以鼻:“胡思乱想。”
不知道为什么,秀贵妃越好,就在我眼前越是无可跨越的堡垒。我望着天上的星空,即使都是星星,也有离月亮远的,离月亮近的,也有明亮的星星,也有昏暗的星星。大概是年纪一天天地变大,那个当年可以费尽心思要在异国他乡玩闹的我,变成了看个月亮都能多愁善感的我。岑苏珏这天没有停留在凌波殿,不知道又找那个小美人去玩了。
梳云过来跟我说:“娘娘,听说明天梁国的世子就要来了。”
我无精打采:“是吗。”
梳云很惊讶:“那是您的兄长呀,您不高兴吗?”
我看着她不能理解的表情,想起梳云和掠月都不是跟着我从梁国来炎越的。我来炎越的时候,带着人马,浩浩荡荡,婚礼结束后,他们又原路返回,没有留下一个。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理所当然,还是梁王老头真的对我不上心,大家都不愿意跟着半路出家的王姬。好吧好吧,大家都有家人,谁愿意背井离乡。我听说过文成公主的故事,不知道她进到吐蕃之后,是不是也一样孤独呢?她会不会想念自己亲生的父母呢?
尽管她是风光下嫁,我只是被塞过来当小妾,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