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时欲与君绝》深樱

4、四 比美

　　我刚想感慨真是一个绝顶尴尬的局面，忽然想起来：“他不是下狱了才被解除婚约吗？怎么好端端的坐在这里？不会是陛下特意安排的吧？”
　　岑苏珏：“……你的脑子就用来想这些吗。”他很郑重的说：“是冤枉了他。他考中新科状元，结果有人举报他买通考官作弊，从他家中搜出与考题极其相似的试卷。但是夏家一直在彻查此事，等到他们翻案的时候，夏宁涵和梅见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虽然夏宁涵的经历这么不幸，又是一位温文尔雅的翩翩少年，但是我和尹开还是认识在先，所以感情的天平依然偏向尹开。再说了，梅见现在很开心就足够了。
　　不过在岑苏珏心中，这个话题显然还没有结束，他看着夏宁涵说：“我也想过尹开和宁涵到底谁更适合皇姐，毕竟宁涵是‘天下四大美男’之一啊。”
　　？？？
　　是谁想出这么吃饱了撑的没道理的排名的，不知道萝卜青菜各有所爱吗？
　　但是我还是挠心挠肺的关心这个‘四大美男’的排行榜中都有哪些人物，所以狗腿的给岑苏珏夹菜，问他：“那还有三个人是谁呀？”
　　“齐国的尚书令黄梦俞，梁国王世子梁昭渊，还有就是……”岑苏珏顿住了。
　　我几乎要控诉他为什么要在最关键的时刻打住的那一瞬间，我看见他的眼神，那种“这就不用我说了吧”的眼神。
　　“我知道了，最后一个一定就是陛下您。”
　　夸也夸了，你还想怎样？没想到岑苏珏后头还有话，他郑重其事的问我：“那这天下最英俊的男子是？”
　　岑苏珏好像笃定我会说他，眼中闪着得意的光。我没法把面前的这个人和大臣们口中英明神武的帝王联系在一起，决不能助长他这种百尺竿头更进一步……不对，是得寸进尺的歪风邪气。于是我露出天真无邪的梦幻表情：“在我心中，我爹是天底下最英俊的。”
　　没听到他意想之中的答案，岑苏珏貌似不太高兴，立即反驳：“梁王那个胖子哪里帅了？就算他能生出梁昭渊来，也不代表他本人好看啊。”
　　拜托，陛下，您一点都不清楚我的家庭构成，我又不是梁王的亲女儿，我亲爹另有其人。
　　但我懒得纠正了。
　　他意犹未尽：“好吧，最后一个问题，我与梁世子孰美？”
　　“自然是陛下。”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反正顺着岑苏珏的毛摸就成。
　　岑苏珏笑着点头，俊脸靠近我这边：“爱妃真聪明。”
　　其实他很少叫我爱妃，我总觉得我们俩的关系还没亲密到那个地步。不过我觉得虽然排这个名次的人肯定是个无聊的好事之徒，却说的很对。我没见过齐国那位据说放浪不羁的大叔黄尚书令，但是我方才和他说的是真心话，无论是与我相处甚久端正俊俏的梁昭渊，还是刚才匆匆一瞥见温和清秀的夏宁涵，都绝不可能有岑苏珏这样勾魂夺魄的一张脸。我手里还拿着勺子呢，他一靠过来，我手里的勺子啪嗒一声落入碗里，溅起热汤，溅到我手上。明明是短短的一瞬间，却好像那样漫长。
　　岑苏珏忽然抓住我的手，“没事吧？”
　　那是一碗热气腾腾的汤，溅到手上瞬间发红，的确有一点疼，但还在可忍受范围内。我诚实的回答：“您攥着我比较疼。”
　　我偷眼看了一下旁边的宫人，都低着头一副不敢靠近的样子，然后再往下面的臣子席看看，有注意到这边的白胡子老爷爷们，纷纷摇头……我本来就很差的名声估计又要更往下掉了。
　　岑苏珏大概是做皇帝做习惯了，才懒得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再三确认我的确没事之后才放下手。他的手是微微发热的，在松手的时候，我忽然觉得一瞬间由温热转凉，有些舍不得。今天他怎么对我这么好？难道因为舍不得梅见出嫁喝多了？我悄悄儿的观察他，好像的确喝了不少酒的样子，于是把我面前的白水还给他。也不知道他是不是醉的神志不清了，竟然一直都没有发觉水和酒的味道不同。

　　梅见和尹开第二天早上回到宫中。虽然他们的婚事是秀贵妃帮忙操办的，可是她终究不是皇后，没有长公主给贵妃特地去问安的礼，所以两人直接跑去见岑苏珏。岑苏珏又派人把我叫去和梅见说话。
　　趁着尹开和岑苏珏不知道说什么的时候，我偷偷问梅见：“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梅见无语，“一切都挺好。”
　　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究竟想问梅见什么。
　　因为岑苏珏最近政务很忙，没过多久就把我们三个人轰出去。从岑苏珏的住所到我的凌波殿的那条路和出宫去的是同一条路，梅见执着的不肯乘辇轿，我们两个人并排走在宫苑的路上，尹开在梅见身后随着我们徐行。梅见忽然说：“几年前我们也是这样。”
　　“当时真没想到你是长公主，哪有长公主带一个手下就跑出来玩的。”
　　梅见拿眼睛横我：“我也没想到你是梁国王姬呢。你那时候还真多愁善感，什么‘从此与君别过，江湖不见’，哇，真是酸掉人的牙。”
　　尹开的声音不紧不缓的从身后传来：“你看到那张字条还哭了呢。”
　　梅见顿时涨红了脸。我挽着梅见的手，看着梅见对尹开，状似发怒，实则娇嗔，幸福美满，不由得就笑起来。梅见这次倒没威逼我不准笑，只是拉着我说：“你一定不能和皇弟吵架啊。”
　　我：“……”你怎么刚嫁人就有种长辈范。但是我知道梅见是为我好，所以真心诚意的回答，“当然啦，你弟弟是这天底下最粗的大腿呢，我一定会抱紧的。”要不我独在异乡为异客的，不早被秀贵妃掐死了。
　　好像知道我心里在想什么一样，梅见严肃道：“少和秀贵妃吵架。”
　　“为什么呀？”我不服气，“一般都是她先来挑事，要不我才不屑于和她闹矛盾呢，我是那种无理取闹的人吗，是不是，尹大哥？”我回头向尹开寻求帮助。
　　尹开没有说话。
　　他肯定是被我和梅见经常性的闹脾气给弄无语了。

　　在梅见出嫁后，宫中的日子很是风平浪静了一段时间，我觉得自己真是有毛病，安静下来反而还觉得不习惯。闲来无事，除了要陪岑苏珏的日子，就领着梳云和掠月在宫里左晃晃右逛逛，权当做消磨时间。此时已经是五月，开了满宫的花，赏心悦目。我指使小太监爬上树摘没熟的果子，在下头仰望着发呆。梳云小声对我说：“娘娘，过一个多月就是陛下生辰。”
　　我知道，其实我已经为送他什么礼物困扰好久了，这天下都是他的，他还缺少什么呢？好像什么都不够有诚意，什么都太俗气，真叫人苦恼。
　　忽然传来一声尖叫，被派去摘果子的小太监忽然踩空了树枝摔下来，梳云护着我连连后退，却没发生原本意料中惨不忍睹的画面。
　　原来是正在周围巡视的侍卫，有一个身手极其敏捷的冲过来，接住了那个小太监。定睛一看，那接住人的不过也是个孩子罢了，还一脸稚气的样子，反应倒快。我庆幸非常：“这可真是英雄救美……诶……反正就是那个意思了。”
　　少年侍卫被调侃后，脸迅速的红了，行礼说：“卑职冒犯。”
　　我摇摇头：“不必，多亏你出手相助，要不还不好收场呢。快回去继续巡逻吧。”从树上掉下来，怎么也得摔残。
　　那孩子点点头，又对我行了一个礼，匆匆地跑回队伍里去了。
　　刚才的事，多多少少影响了我的心情，我也不想再逛了，回到凌波殿，洒扫的小宫女快步过来，低声说：“陛下已经在里面等了。”
　　真的假的？
　　我走进内室，岑苏珏果然坐在桌前，手里拿着一卷书，十分悠闲的样子……那本书，好像有点眼熟。我硬着头皮走过去，“陛下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他眼皮子都不抬，“凌波殿是我的家，我提前说什么。”
　　虽然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但是好歹也是我住着呢！我讪讪地开口：“陛下，这、这书……”
　　“哦，我上次不是让你通读吗？”他拿起书，在我眼前迅速翻过一边，“没想到你看过之后，这本书还光亮如新。”
　　我都快哭了，我早就不记得这件事了，还以为是他信口胡说呢。那本书我早就忘到了九霄云外，天知道岑苏珏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找出来的，他是皇帝诶，又不是小狗。总之我对付岑苏珏对付了一年多，慢慢的也摸出点规律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立马认错：“对不起陛下，我还没看呢。”
　　“嗯，”他笑了一下，“你认错倒快。”
　　我看着他，睁大眼睛，露出一点点讨好的笑容：“那陛下可不可以不要惩罚我呀？”
　　他把书轻轻卷起来，在手心敲了几下，好像是茅塞顿开：“那你若能给我送上一份我满意的生辰礼物，我就当做没发生过。”
　　……有那么一瞬间，总觉得岑苏珏是能够看透我的心的。看着那本厚厚的、不知所云的书，我扁扁嘴，勉强同意了。岑苏珏竟然还继续践踏我的心灵：“这本书是我七岁的时候看的。”
　　哼！我现在也才七岁……多十年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