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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多情却被无情恼,怎叹佳人不识君 世间深情总 ...
我立在湖边,双眼盯着那抹倩影远去的方向。
风过,桃花又落了几瓣。我心里只道桃花过不了多时,大概就要落了罢。
我猛然从思绪中惊醒过来,叹了口气,转过身去。
落了便落了,明年还会开的。
身后桃花林间的,是躲了我许久的镜涳。
我嗤笑,“你来做甚么?”
镜涳又成了几日前那副模样,他朝着我念了声佛号,“你且放下吧。”
我觉得他装模作样,打心底不喜,只笑嘲道:“我可不是那寻你来开导的香客。摆成那副样子,做给谁看?”我挪了挪步子,“且不说让我放下,你又何曾放下过?”我转身想要离开。
“登基前,我曾找过阿涳。我对他说,若他选择与我离开。那这皇位,我不要也罢。可阿涳他却舍不下师父,也舍不下你。”我听见镜涳叹息,“我从未在乎过那所谓的江山社稷,我在乎过的,只有他。”
我步子顿了顿,头也不回的离开。
我走到山下时,才猛然惊觉我已下了山。我转头望了望高耸入云的蒲提山,决意今日去府邸中歇息。
我抬步不紧不慢的向前行着,远远的瞧着一个小厮模样的人慌张的跑着。跑过我身边时却脚下一绊,眼看着就要往旁边倒去。
我连忙伸手扶了扶,看着他似乎有些眼熟。猛然记起他是韩家小姐轿前服侍的小厮,连忙道:“你是韩家小姐的人。这么急惶的做甚么!你家小姐呢?”
那小厮闻言打量我一眼,似乎认了出来,连忙道:“崔二爷!您且去救救我家小姐!她在山路上被歹人截了去路……二爷!”
我被那小厮一惊,连忙放了手。那小厮也顾不得朝我行礼了。一溜烟的往丞相府去报信。
我心下也焦急起来,顾不得思虑一番。提气而起,脚下生风的朝山路奔去。我听声辩位,远远便听见刀剑交战之声,几步赶去。便瞧那相府侍卫将韩小姐与她那名丫鬟护在中心,与那外围的土匪交起手来。
我连忙从树上一跃而下,伸手劈翻一个挥刀冲我砍来的土匪,一把抢过他手中那把长刀,劈手向另一人砍去。嘴中对着那与土匪缠斗的侍卫道:“护送你们小姐下山!”
那护卫与我对视一眼,虽搞不明白我是从何处而来,但还是点了点头。护着那韩小姐渐渐往包围外处退。
我分神瞧着那韩小姐朝山下而去,一时不查便挨了一刀。我臂膀一痛,攻势便松了松。那些土匪见我挂了彩,分出些个人似乎想要去追。我咬牙提起长刀一挡,挡住了那欲追土匪的去路。
身后脚步声四起,我心下一凉,心道莫不是这帮土匪的援兵。回头一看却是方才那帮侍卫又折回头来,拔剑与那帮匪人缠斗。
“你们怎生折回来了?你们小姐呢?”有了那帮侍卫相助,我自是轻松了许多,不由分神问道。
“罗将军与老爷的人已护送小姐归府,小姐吩咐我等前来支援于崔二爷!”那护卫下手毫不留情,一刀便断了那匪人的臂膀。
我听后便不多言,提刀专心砍杀。
人多力众,那帮匪人眼看形势不妙,多留无益。拖带着伤肢残臂跑了。
我松了口气,臂膀处却一痛。低头看去,刀痕入肉七分,隐约可见白骨。不禁暗咒那帮匪人下手狠辣。
侍卫瞧出我似有不妥,连忙上前询问。
我摆摆手道声无妨。
那侍卫见状也不多废话,只拱手谢过我,回去复命去了。
我叫住他,“莫要将此事告知你家小姐。”我抬了抬鲜血横流的臂膀。
那侍卫朝我一拱手,未答应却也没拒绝,带着一干人离开。
我见状不禁心底笑骂,这韩小姐是个精明的,连带着她手底下的人与她一般德行。
我扫了眼满地的狼藉,暗啐了一口。这韩小姐也真不够意思,这烂摊子还得我替着她收拾。
我望了望西垂的落日,对着一地的尸首犯了难。
我看了看血流不止的臂膀,叹了口气。自袖袋掏出一枚信弹,用牙将弹信子咬了下来。
彩色烟花腾空而起。
我用那只完好的手拍了拍长衫,伸手将手臂架在树枝上,撩袍往路边的青石上随意一坐。
不多时,一抹黑影显出身影来,朝我抱拳道:“二爷。”
“嗯。”我随意应着,“这摊子,你负责了。”
“是。”那黑影应着,抬头瞧了我一眼。“二爷,你的伤……”
“无碍。”我摇摇头,“废了我那么多心力,还害得我挂了彩。我总归要向她讨要几分的。”
黑影朝我一拱手,也不多问,转身闷头忙活。
我无趣的摇头,正准备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补了一句,“对了,叫上你的人,把这蒲提山给我清理干净。佛门清净之地,怎能任容他们猖狂。”
黑影应了一声,继续任劳任怨的刨坑埋尸。
我一边暗道我是如何将这群生龙活虎的手下养成现在这一个个泰山崩于前而不动色的榆木疙瘩模样,一边哼哼唧唧的提气往丞相府而去。
我到时废了好大功夫才跟做贼的一样摸到了韩小姐的闺房。
房里还点着灯,我只得在她窗下的竹林里掩着身形,暗着庆幸还好这韩家小姐是个有雅兴的,窗前还栽一片竹林。要不然如今我还要拖着伤臂跃到房顶上待着她熄了灯。
我从竹林的缝隙看过去,只看见那抹身影映在窗扇上,影影绰绰的。
她似乎还在翻着书,身上披着件衣裳,发髻散开,披在肩上。
不知过了多久后她熄了厢房的灯,内室的灯还点着,似乎准备多看段时辰。我便拖着那受伤的臂膀,撑着她厢房半启的窗棂翻了进去。
我突然想起我此番做并不似君子之所为,未免有些不坦荡。因此我只觉我手上的念珠正燎的我手腕发烫。
我默念两句佛号,一边昧着良心摸黑入了内室。我秉着非礼勿视的原则,只得闭了眼,压低声音道:
“韩小姐,在下崔尪笙。”
我耳畔韩小姐那原本平稳的呼吸突然急促起来,听见她觅着声音走过来时软底鞋子磨蹭地面的声音,以及衣角摩擦过美人卧的声音。
我莫名的闭着眼笑了笑。
我听她说:“你……你作甚么到这里……”许是看见了我的血臂,她没能说完那句话,硬生生的停了。
内室许久无人说话,我只得听着韩小姐的呼吸渐渐稳下来,然后似乎犹豫了好久道:“你且睁开眼来。”
我依言做了,她站在我身边甚远处,长发似乎是自己随手挽的发髻,着衣亦是随意。
我待了许久而她却无甚反应,只得哭笑不得道:“韩小姐,你若再愣在那处,崔某就要流血而亡了。”
她如梦方醒,却又别扭着不肯上前。只向我招手,另一只则手拍了拍美人卧。
我抬步想要走过去,可却是一阵头晕目眩。我心里暗道不好,连忙想稳住身形,可却为时已晚。
我直挺挺的倒了过去,直朝着韩小姐那方向而去。
她似乎惊着了,抬手欲挡。我无力阻止,只得硬生生受了她一记,正打在我臂膀周围,疼得我面目扭曲。
而我却正倒在她身上,失血后的脱力使我整个人好似挂在她身上一般。我此时只得以强撑着神智不昏过去罢了。
她被我压的退了半步,好容易刹住脚后气急败坏的低声咒了一句“登徒子”。伸出手搡了我一把,又是一推一个准。我倒吸口凉气,却在心中庆幸她没有大呼小叫的闹着,否则以我如今这幅模样,那可是块任人宰割的鱼肉。
这幅样子若是被不知情的人瞧见了……我心里打了个哆嗦。
她兀自在那里气急败坏,我正想开口解释,却听她在那里冲着我的耳朵就是一阵低骂。
“觞儒!我原敬你是个君子,今日有恩于我,又是镜涳大师的师弟。没想到你竟是这样轻浮的人!登徒子!还不赶紧起来,你是待我喊侍卫来赶你出去么!”
“韩小姐……”我有气无力,“这不是崔某的本意,崔某是真的起不来。”我感觉臂膀上的血痂似乎被她那一拳打的开裂了。
她似乎这时才察觉了我的异样,连忙伸手小心翼翼的避开我的伤口,扶着我坐到美人卧上。
只不过我仍听见她低若蚊吟的嘟囔。
“便宜你了。”
我忍不住勾了勾嘴角,臂上的痛楚淡了些。
她转身往内室而去,出来的时候手上多了一瓶药膏和一卷白帛。她拔开塞子,药香四溢。
我看了一眼那药瓶子,咂了咂嘴。好歹这韩小姐也算有点良心,上等的金创药就这么给我用了。要说这韩府也是家底子雄厚,财大气粗的,外面十尺一金的白帛竟作包扎使用。
但她似乎会错了意,见我的眼神飘过去,连忙开口解释道:“我可是不知道你是要来的,我是听了韩九回禀说你受了伤,打算明日一早打发人送到你崔府的……”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只因我正哭笑不得的瞧着她。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又瞧见我带笑瞧着她。一时间恼羞成怒,扬手拍了我一把。
这一下看着凶猛,实则力道绵软,比抚摸还轻些。
我低声笑着,乏力感席卷而来,我仰在美人卧上闭上眼,什么都来不及说,便昏睡而去。
第二日睁眼时隔扇外天已大亮,我低头瞧了瞧臂膀。
白帛裹缠的整齐,松紧适宜。
我活动了一下僵直的身体,心下有些惊讶于韩小姐如此一个闺阁女子。竟对包扎这种事情很是娴熟。
正想着,她自内室挽帘进来。
似乎她也刚起身不久,头发披肩,身上扔披着件外衫。
她瞧了我一眼,轻声道:“你尽早离开罢。”
我张口刚想答话,却听见屋外一阵喧哗。她的侍女慌张的从外堂跑进来,急道:“小姐,二小姐说是要给您来请安。奴婢回了您还未起身,可二小姐说什么都要进来,此时都已在回廊处了。”说着眼神扫在我身上。
我想了想,屋外脚步声越来越近,我让那侍女扶韩小姐回内室。而我则小心的踩着窗棱一个翻身上了屋檐。
方站稳脚,只见屋檐上竟还有一人。我心下一惊,定睛瞧去才松了口气。此人分明是昨日韩小姐手下那精明的侍卫韩九。
他似乎一分也不惊讶,一个手撑从房顶上站起来,拍了拍衣摆的尘土。笑着抱拳冲我拱拱手道:“崔二爷。”
不知是我的错觉还是如何,我总感觉他那微笑中含了几分促狭。
我点点头回了一礼。
韩九复趴下去,拨开瓦片时顺带着还朝我招了招手道:“崔二爷,你不来凑凑热闹?”
我听了此话一口气顺不上来差点从房檐上掉下去。
我诧异的瞧着韩九笑的一脸理所当然,韩小姐的侍卫正在邀请我听他自家小姐的墙角?
韩九瞧着我愣在原地,摇了摇头咂咂嘴。自己一个人拄着下巴津津有味的看起来。
我愣了半晌,屋内喧哗声越来越响。我也俯身贴在屋檐上,手上使力将一块瓦片生掰了下来。
我心下不禁想着,自信佛后,我还真是头一遭做这等违背“非礼勿视,非礼勿听”原则的事情。
正想着,只听见“嘭”的一声响,我低头看过去。
一袭腥红的衣服招摇的飘摇着,不顾侍女的阻拦直奔内室而去。
我皱了皱眉,这二小姐我略有些耳闻。只因此人也是京城里那些纨绔子弟的争相谈论的对象。听说其母乃是韩丞相府上的舞女,生的妖娆妩媚。连带着她生下的女儿也是美艳无双,听说在眉间还生了一枚朱砂痣,平添了几分风尘之气。可这二小姐却不加遮掩,到以这风尘气浓重的朱砂痣为荣。
只见那一袭红衣直奔进内室,伸手就将床上的纱帘掀开来。
我的眼神不经意瞧过去,见她只着青色寝衣躺在塌上。
我心下一荡,在心下念起静心咒来,慌张的将视线移向别处。
我只听得她那平静的声音略带了些恼怒传了过来。
“二妹妹这礼数都学到何处去了?不待通传就闯进我闺房不说,还不顾礼数掀我的帷帘。这要是被外人看见了,成何体统!”
我低头偷眼过去,她坐起身,仿佛一副刚睡醒的模样,身旁的侍女捧着外衫将她裹了个严实。
我眼神移了移,看向了那一身猩红的女子。
她看起来有些惊讶,连掀开帘子的手也僵在原处。只不过她很快就站直了身体,而后朝着床榻上的怒目的人儿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大姐莫恼。这不,我是听说您这里入了外男,害怕这些个不懂事的下人胡乱嚼舌头,才急忙过来澄清不是?”
我听得皱了皱眉头,这二小姐未免也太强词夺理,这般没有礼数,也怪不得是庶出。
只不过……我略抿唇,她是这丞相府中的嫡长女,竟一个小小的庶女也可欺辱于她?
“放肆!先不说你是何处听得这无妄之谈。就算却有此事,你当懂得‘家丑不得外扬’这等道理。可瞧瞧你是如何做的。不仅不加遮掩,反而还大呼小叫的闯入我的院子,甚至还伸手掀我的帷帘。这般没大没小目无尊卑的样子是谁教给你的!教习先生的话都被你做了耳旁风么!”
我在房顶伏着身子,将这一连串的训话从头听到尾,嘴边就不由得擒了笑
意。
我见那红衣女子似乎僵了僵,低声的对着床榻上的人说了些什么。最终带着侍女灰溜溜的走了。
跨过门槛的时候,我听见她那侍女似乎嘟囔了句“庶出就是庶出的,连礼仪都不懂得。”那红衣女子脚下一歪,便要摔过去。还好她的侍女扶了她一把,她才得站稳脚步。
我将瓦片盖了回去,想起方才韩小姐那杏目圆瞪的气愤模样,笑意就怎么也收不住。要说她也是个狠的,当着下人的面就这样给自己的庶妹下面子。
旁边的韩九同样满脸堆着笑,只不过比我可放肆多了。只见他搓着手站在清水脊的蝎子尾尖儿上,一只脚还在虚空里晃啊晃的,笑得一脸贼眉鼠眼。
堂屋里安静了许久,我却不敢掀瓦偷窥或翻入其中,只因想着大约她在梳洗。
没过多久,只听她在堂屋内叫喊道:“韩九!听够了没有!你若是听够了就赶紧给我从上面滚下来!”
我被她这一句豪迈如市井泼妇的语气惊得呆在原地。韩九则被吓了一大跳,脚下一滑,一个不稳便从蝎子尾上掉了下去,却倒挂在院内的一颗老树上了。
只见他手忙脚乱的自树上下来,整整衣摆入了堂屋。
堂屋内韩小姐的声音传了来:“你笑甚么!站没站样的,你说你怎么就不能如别家侍卫那般不拘言笑呢?一整天呲着牙做什么!那登徒子走了没?”
我反应许久才明白过来她说的乃是自己。
刚想翻窗入了堂屋,刚支起左臂却听见她接着道:“走了就好。你且将这瓶药送到那该死的登徒子府上。你再顺道买些东西‘犒劳’他一番。”
韩九的声音响起来,他的声线十分不自然,似乎正憋着笑。
“谨听小姐吩咐。只是崔二爷好哪口小的也不知,如何采买还望小姐指点一二。”
我一时尴尬,只得在蝎子尾上站直了身子。
“说你胖你还喘上了?平日怎么不见你这般文绉绉的说话?崔二爷好哪口我又从何得知?”我只听她顿了顿道:“京中那些小姐们不是说这崔二爷好茶么?你就从铺子里提些大红袍出来,若是没有就提些君山银针。给我往里面混些渣土,别教他发现就好。哼,我的便宜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占得的?”
我在听到“大红袍”“君山银针”这等字眼时心中还是有些欣喜的,心说她这还算是有些良心的。可当听到那句“混些渣土”时,我心下一跳。一时脚下不稳,便从蝎子尾上跌下来,走了韩九的老路。
我只堪挂在那棵老树上,衣袍的下摆被枝桠勾着,刚巧能瞧见那半开隔扇里的情形。
韩九正冲着窗扇的方向回禀领命,却偏巧瞧着我从天而降且似他一般倒挂在了树枝上。一时想笑却又见小姐背对着窗扇;只消一回头便能瞧见这幅奇景。便硬生生的将翘得老高的嘴角一点点压回去,肚子憋得一抽一抽的。
“韩九!你又发什么疯癫?我叫你去做的事情可听清楚没有?”
“小的立刻就去办。”韩九早就忍不住了,听了此话如蒙大赦般自窗口翻了出来。
我挂在树上只见他一路奔过来,扶着树干便是一顿抽笑,只因离着堂屋近的很,于是仍压着声音。
“崔二爷,您…您这下地的方式,略有些…特别啊……”
我挂在树上没应声儿,打心底里不想理会这一对主仆。低了低眼皮望着高耸入云的老树枝杈,突然感觉自己手下的那一群榆木疙瘩分外的可亲。
“崔二爷,您要再挂着。一会儿子小姐发现了,您少不得又要喝掺了东西的茶了。”韩九闲适的靠着树干,嘴中不知什么时候塞了一把南烛叶嚼的正欢。
我为了不喝那茶,连忙翻身从树上下了来,拍拍衣袍,复又是一派贵公子模样。
“崔二爷您就甭摆着架子了,这该瞧的我也瞧了,不该瞧的我也瞧着了。您是个什么人咱都清楚,何必多此一举呢?”
我无动于衷的道:“九侍卫自有看法,崔某不敢苟同。”我顿了顿伸手硬从他手里夺了几片南烛叶,放在手中端详着道:“九侍卫武功高强,轻功更是出神入化。何故还要吃这南烛叶来强身健体呢?”
“我们这一行的,靠的是这一身的武艺。这可是吃饭的本钱,自然要好生爱护着。”韩九嚼碎了嘴里的南烛叶咽了下去,复又塞了一片。“我们哪像崔二爷这般家大业大?虽有几个小钱,多是赔了酒家给了勾栏抑或是买得头牌一笑罢了。”韩九含糊不清的说着。
“倒是受教。”我伸手将南烛叶塞进嘴里嚼咽了。生食南烛叶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味道,只不过有些涩口。
“那么崔某此番就告辞了。”南烛叶嚼咽干净了,我便拱手准备离开。
“崔二爷这就走了?”韩九在后面追着我跑,“那小姐嘱我给您的茶怎么办?”
我一听这话脚下有如生风,头也不回的飞檐走壁。
“崔二爷,你这样让小的很难做啊。”韩九锲而不舍“崔二爷你如此做,若小姐问起时您教我如何向小姐禀告啊?”
我听闻此句变了变脸色,复又奔回来拍了一锭金元宝在他手中道:“你且喝了那茶,禀你家小姐就说我对她送的茶……赞不绝口。”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韩九双眼放光的将金元宝塞入了怀,“嘿嘿”的笑着走了。
我逃也似的出了丞相府,进了成衣铺子想换身干净点的衣服。可怎知竟忘了这铺子乃是我自个儿的产业。那掌柜瞧见我本是满脸堆着笑,一口牙呲的大开。可第二眼瞧见我这满身上下的血迹时,脸上的表情就可谓是从十分惊喜转作为万分惊悚。待我发觉想要阻止他时已是晚了。他大惊小叫的唤来了店里的雇人,唤他去请悬济堂的坐堂大夫。又惊叫着要扶我去里堂稍坐。
我只得瞧着他捋着半长的须子急得面红耳赤,几次想要解释却都没能插得上话。最后只得罢手瞧着他将我翻来又覆去的折腾。
悬济堂的坐堂大夫紧赶慢赶的到了,也是个花白山羊胡的,身后跟着一个捧着药箱跑的气喘吁吁的药童。
只见他一见着我就扑了过来,倒是将我吓了一跳。
“快将崔二爷的衣服剪开,处理伤口!”
我刚想阻止,但转而一想这衣服沾染了血迹也是穿不住的了,便由着那大夫折腾。
一番闹腾下来,那大夫也只不过是将那卷白帛拆下来清洗伤口,复又上了药用白布缠好便算完事了。
我眼瞧着那小药童想要将那段染血的白帛拿去丢弃。心中没来由的便是一跳,不自主伸手将那药童拦了下来,接过白帛收在怀中。
这一番折腾,待我换了身干净衣服出了成衣铺子的时候,天色已是将要擦黑了。
我晃晃悠悠的往自己府上走,鲁商的夜市开的正是火热,我也不知道何处来的兴致,信步就逛了起来。
鲁商在这边跟蕃商的性质差不了太多,卖的多是些新鲜事物。
我逛着,时不时遇上点合眼缘的就买了下来。
一圈逛下来,待到我止步于崔府门口时怀里多了不少小物件,玉佩三四个,还有一个略比寻常雕镂物件小些的牙雕,不似普通牙雕般雕些观音佛祖。而是雕了大朵的莲花与菡萏。我觉得有那么几分不同寻常的意境,便花了钱买下来。
崔府的大门早就落了锁,我懒怠去叫门,于是便从后墙翻了进去。
进了府内却觉得有些不对,就算现在天色晚了,也应有人看守才是。
我生了几分谨慎,放轻了脚步往府内深处行。
寻觅着亮光而去,却见一方桌上摆着些小酒好菜,桌旁只瞧见三五个人凑做一堆,吆五喝六的,似乎在赌博。
我负手踱步过去,不知他们是太过尽兴还是如何,竟无一人察觉。
那为首的竟是我手下那得力的榆木疙瘩。此时却眉飞色舞的一手拎着个酒坛子吆喝道:“买定离手啊!买定离手!我手上这可是柳家的陈酿,那柳老头欠着我一份人情。我这才便讨了这一小坛来。我豁出去了!押!给我押韩小姐!”说完还打了个酒嗝。
旁首一个年轻面生的侍卫开了腔:“怎么都押了韩小姐啊?二爷英明神武,京城里多少好人家的女儿都想跟二爷搭上那么点关系,哪怕是进府做个妾侍都高兴的不行呢。就算韩小姐是丞相爱女,二爷中意了,那韩小姐不应该感恩戴德么?”说完便伸向荷包掏了钱,往案桌上拍了两锭纹银。“我要押二爷!”
有人拍了拍他的肩头,一副无奈模样道:“年轻便是好啊!你的路还长久着呢,慢慢学罢。”
那年轻侍卫似懂非懂的点点头。
我凑上前去,掐了嗓子沉声道:“你们这赌什么呢?怎的将二爷和韩小姐都扯进去了?”
那人头也不抬,只忙活着将押注堆做一处。“怎么?你也有几分兴趣?”
“且先与我说说?”
“我们赌崔二爷去向韩小姐讨要好处这一行。究竟是二爷吃了瘪,还是韩小姐略胜一筹。”
我闻言脸黑了黑,这有何区别?左右不过就是赌我吃亏。
我板着脸从荷包中掏了一枚铜钱来,伸手放在之前那年轻侍卫的两锭纹银旁道:“我押崔二爷更胜一筹。”
只听得那人不耐烦道:“你也是没个眼力价的,竟是与那新来的一般押了崔二爷。一枚铜钱还过来玩?没那个钱儿就甭来,我们这可是大手笔。”说着捡了那枚铜钱抬起头扬手就朝我扔来。
我黑着脸眼见他瞧着我时一脸横意变做惊恐,张口便是结巴了。
“崔……崔……崔二爷。”
我伸手夹住那冲我鼻尖而来的铜钱儿,黑着脸瞧着他。
“哼,玩儿的是大手笔?”我捏着那枚铜钱在手中把玩。“爷没那个钱儿来玩?你们一个个倒都是爷养活的!”我手上用力一捏,那枚铜钱就成了一团。“拿着爷的钱赌,还笑话爷玩儿不起!”
我余光瞧见那为首一人缩了缩脖子。
我伸手招了那押了我胜的侍卫来,换上一副亲和的面容道:“你何时来的?现在什么职位?隶属那支?名字叫什么?”
那面生的小侍卫瞧了我一眼,面红道:“小人大前日来的,下士,隶属楚大人一支,小人叫莫翟。”
“日后你便辞了楚柒那边的职罢,领了玉腰牌,在我身旁做个贴身侍卫。你可愿意?”
莫翟一愣,而后忙不迭的点头如捣蒜一般。
我一笑,转过身将那坛子酒提在手上,揭开盖子闻了闻,酒香醇厚,那小子也还算实诚。这的确是柳家压箱底的好货,也不知是多大的人情才使得那吝啬的柳老头肯白送他这一坛子好酒。
“你们几个,聚众赌博,罚。擅离职守,罚。以下犯上,罚。自己按规矩领了罚去,再扣俩月俸禄。莫翟!愣着做甚么,去收拾好东西,搬到我书房旁的空院里,走罢。”
莫翟一脸欣喜的去了,徒留几人面面相觑。那押酒的似乎舍不得自己这辛苦得来的酒就这般白白入了我手,上前一步似是想要辩解。我微抬头瞧了他一眼,他却又缩了缩退了回去。
经由他们那一帮子的闹腾,我是想要睡也睡不得了,一时间精神的很。瞧瞧手上这一坛子缴获的好酒,思量几番便命人备下些下酒的小菜,庭院内摆了一石桌。我撩袍而坐,对月独饮起来。
酒菜刚刚动了筷子,却觉着面前丝丝微风而过。再抬头时,面前便多了一人。
正是多日不见的青衣盲公子。
或许是因着刚得了一坛好酒,我心情也还算不错。竟也没与他怒目相视,反倒决意唤他同饮。
他仍是青纱覆目,面上却带了些受宠若惊的表情撩袍坐了。掀盖闻香,嘴角一翘便笑开了。
“崔二爷如此慷慨?这味道……这酒可是柳家陈酿?”
我对他抬了抬酒杯,一仰头饮尽。倒也忘了他瞧不见,只道了句识货。
“何处得来?想必该是不易。”他自斟一杯。
“不可说,不可说。”我摇头笑道。
“也罢。”他也缓缓的咽下了杯中酒,喉头滚动,露出抹笑来。
“多说好酒配好菜,怎生崔二爷只备了寻常人家下酒时吃的豆子?”那盲公子摸索了一颗来,放在鼻尖下闻了闻笑道:“茴香豆这种寻常百姓家的下酒吃食,怕是连崔二爷府里的小厮都不屑于吃的罢?”
我拣了一颗放入嘴中咀嚼,一时间唇齿生香。
“千金难买我愿意。”我嚼着茴香豆道。
不多时,酒已尽了大半。半醺半醉间我只觉晚风吹拂而来,却是舒适得很。已是快立夏的时节了。桃花寺的桃花,再如何的久开,此时也合该落尽了。
我如此想着,嘴上却问那盲公子曰:“你几次三番无声到访,可崔某却尚不知你姓名。”
我只瞧见他一笑,将手中的酒杯转了转。朝着我的方向虚空一拜道:“这倒是鄙人的过错,竟未自报家门。”他复饮了一杯才道:“鄙人姓蒋,名唤蒋世漓,家中排行小幺。崔大人唤我蒋五便可。”
我听着名字无端觉得耳熟,思索半天恍然曰:“你便是蒋世漓!”
那盲公子闻声辨位,朝着我拱了拱手,笑曰:“此等事竟也被崔二爷得知,简直惭愧。”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只因这蒋世漓近日可谓是在大街小巷人人谈论的对象。我也略知一二,道是这蒋世漓在游山时失足坠崖后盲了双眼,身受重伤。幸得山下一猎户人家的女儿相救才捡回一命。这蒋世漓得救归府后日日魂不守舍。终得一日托人上门打听得是谁家女儿,即刻请了名声好的媒人上门,嫁妆足百抬,以正妻之位下了聘。那人家见是京城里头出了名的富贵人家,又是正妻之位。想来也不会嫁去受了正室委屈,虽然是盲了眼的公子,但至少位高权重。便点了头应下了。可怎知这姑娘得知后却不肯依。一番盘问才得知这姑娘早与一寒门弟子私定了终生,说什么也不肯弃了情郎嫁入高门为妇。那人家眼瞧着到手的富贵溜走也是不肯的,竟将自己的女儿禁在家中,更是修书一封让那寒门子弟断了念想。到了那成亲之日,更是以那寒门子弟的性命相挟,硬塞入了喜轿。
而这蒋世漓入了洞房,只听见自己日思夜想心心念念的娇儿正在床榻上坐着抽泣。慌忙摸索着替她擦了泪,而后问其缘由,便将这前因后果一股脑的倒出来。结果这蒋世漓当机立断,执了新娘子的袖,请示父辈合离。
然而蒋家老爷自是不肯应下的。笑话,新婚当天岂有合离之理?何况合离的理由竟是女方与外男在婚前私相授受。于是说什么都不肯应的。
可要说这蒋世漓也是个倔的,见父亲不应。便撩袍跪于门前,一跪便是个把时辰,最后连新娘子都掉着眼泪求他起身,口中连连说着不求合离,只求他莫跪了。哪知这蒋世漓只回了一句曰:“若你所愿之人非我,日日伴我,强颜欢笑,心中却无我。还不如我放你归去,至少你与他厮守,日日幸福,偶尔能念起我的好来。”
这一句话不知感动了多少京城的贵女。于是这件事传为佳话。
只不过没成想,他便是那蒋世漓。
“看崔二爷今日这一番,怕是借酒浇愁,也与鄙人当日一般为情所困。”盲公子瞧着我笑曰。
我一乐,心道恐是他的醉语。口上却道:“哦?为情所困?只不知是哪一段?”
“崔二爷玩笑话,你心知你情只为一人所倾。只可惜,崔二爷你是心甘情愿的拱手让人啊。”
我酒醒了半分,右手抚在左手的念珠上。身子无意识向后倾了倾。
“几次三番救心上人于危难之中,又明里暗里的助她本家一臂之力。她名下经营的商铺蒸蒸日上,殊不知是你在背后多番让步调和的结果。而今,你却眼见她嫁他人为妇,这其中还是你一手促成。”那盲公子连饮两杯笑道,“若论此等心境,鄙人还真及不上崔二爷。只可笑崔二爷你这般的深情,她这辈子恐是不得而知了。”
我自斟了酒,静默的饮下了。缄口不言,只直望着那盲公子。
“这又与你何干?”我终道,音调平静,却已带了几分怒意。
实则我也不知是因何而怒,许是因为他看透我底细,而我却对他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自然是有的。”那盲公子笑道。“别忘了我可还是在与崔二爷争那几魂的。”那盲公子话落,立时一个提气,竟是在我面前遁了。
我气的直想砸了手中酒杯,却还是嘴中念着静心咒慢慢平复下来了。
抬头便见一轮弦月,我复饮,酒香醇厚,只是不知为何咽了满嘴苦涩。
相见争如不见,多情何似无情。
笙歌散后酒初醒,深院月斜人静。
觞儒是崔尪笙的字,在古代,平辈或晚辈直呼自己长辈的名等于是在骂人。名是父母长辈皇帝才能唤的。韩小姐是崔二爷晚辈,故只可呼其字,不可称其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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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多情却被无情恼,怎叹佳人不识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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