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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相思碑前诉相思,心痴君兮君不知 痴恋君兮君 ...

  •   掐指算来,自那一日蒋世漓无故惹得我一番愤然后。我便有好几日不曾踏出崔府府门半步。整日的待在书房不出,妄图让手下人在线报上查出半点关于蒋世漓的蛛丝马迹,但结果却令我万分失望。除了现下他所告知与我的,其他的都是些无关痛痒的小事。
      除了莫翟那小子整日闲得无所事事外,我手下的人一个个都叫苦连天。只因我整日指挥他们去查蒋世漓此人,千辛万苦拿回来的线报被我当做废纸不说,有时撞上我心情不好的时候还会招来一顿训骂。
      如此过了好几日,我却没似往常一般去桃花寺逗留。这也是有缘由的,只因上次偷入韩小姐的闺房是犯了戒的,就算这韩小姐不与我计较,我面对佛祖的时候自然少不得心中有愧。于是便整日的在书房里手抄经文,打算到时贡到香案上去。
      结果没成想,我这经文刚撂笔不久就有小沙弥急惶的来寻我了。道是一位女施主求见镜涳大师,众僧如往常一般婉拒了。哪知她听后竟不依不饶起来,一时在寺庙中摔骂,可镜涳依旧在禅室不出。无可奈何之下,众僧合计着将我请来主持大局。
      我听后甚是惊奇,心道该不会是他在外欠下的风流债事罢。当下急忙更衣跟在那小沙弥身后而去。
      沿途我突然记起寺中是有武僧的,之前也曾有人在桃花寺撒泼。一般多是唤了武僧打出去,并不必用着何人出面。于是当下我心中明了,想必这女施主身份让这桃花寺众人难下其手。
      一路上疾行,到了桃花湖时小沙弥面上已染了红晕,我因习武倒是如往常一般。我只待他再引路,他却停下来气喘吁吁的扶着桃花树喘气,只挥手告罪,让我先行。于是当下我也顾不得他,直奔桃花寺而去。
      打老远我便听见不少人慌乱的脚步声,我紧着几步跑去。却只见得一华衣女子的背影。身形高挑,发髻高簪,乃是个妇人扮相。
      我心下不由一跳,心道莫不真的是他在外留下的风流债事?
      正待我胡思乱想之际,那女子背对着我冲着寺内开始说起话来:“二哥,那日我出嫁之时,你带兵征战西北,未能来送我。如今我已为人妇,你也皈依了佛门。如今我想见你一面也是不行的么?”
      我听了这番话,心下有了几分把握。确定了乃不是他留在俗世的风流债,我心下就安了几分,当即只是信步上前拱手曰:“这位女施主,既然镜涳大师不愿见,又何必强求呢?”
      那女子身形一怔,回首来瞧我。
      她身旁的侍女很是泼辣。见我无故出现,又是一副公子哥的打扮,只当作我是那来上香祈愿的。当即张口喝曰:“你算个什么东西,我家主子说话,哪里有你插嘴的份?还不快快请罪回避?”
      我只笑了笑,冲着眼前的女子复道:“往日你都不愿意这等厉害的女子在你身边服侍的。问你缘由,你总说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总要温顺的人跟在身边。如今你嫁做人妇,喜好也变了?”
      “变没变,何人在乎呢?”那女子盈盈一笑,矮身拜礼。我避过了,直曰使不得。
      那侍女见自己主子与我行礼,言语间又隐隐透露出旧识之感。一时慌乱的低下头,退了几步隐在一众侍从中了。
      “我便在乎了。”我一笑,偏过身伸手请示曰:“只不知能否赏脸叙上一叙?”
      “崔大哥亲请,怎能不从?”她牵着嘴角笑了,眉眼间多了些成熟的韵味。眼角的细纹随着她的笑意增多了些。
      我见此心中一痛,不知她远嫁受了多少苦楚?往日那二八年华不谙世事的女儿家,只顾在我身后追喊着崔大哥。哪知一朝再见,她竟成了如此模样?
      禅室中我静默的沏了杯茶推到她面前,笑曰寺中粗茶,莫要嫌弃了。
      “怎会?”她答,宽袖遮面呷了一口,笑道:“崔大哥手艺不曾减。”
      “过奖。”我替她添水,曰:“他待你可好?”
      我瞧见她那抹笑隐了,神情半是漠然半是内疚,她道:“他待我极好。”
      我一时琢磨不清她这一句极好于她那表情作何相较,只得抬高了水壶斟着沸水。
      禅室里静的针落可闻,只听得她拿着弈子敲在弈盘之上。
      我瞧见此景,无端扯动了心弦,不由伸手将棋篓揽过来。
      “可有兴趣与我来一局?”我笑曰,手中已执了白子,容不得她摇头。
      她复又有了笑意,执了黑子曰:“崔大哥还是如往常一般狡猾,总让我拒绝不得。”
      “你先请。”我笑道,总算是在她此时的笑影上找回半点她儿时的样子。
      这一局弈下的沉静。她轻蹙着眉,比起稚龄时围弈的浮躁,她如今已是多了几分沉淀后的宁静。
      “你棋技见长,崔大哥已快拦不住你了。”我笑着吞她一子。
      “崔大哥惯是会安慰我的。”她慢条斯理的落了一子,支臂撑着面颊,歪着头笑曰。
      我一子堵了她的退路,她精心布置的棋局一招全毁。我抬首道:“你虽是学会了顾全大局,设了圈套请我入瓮,只可惜……”我罢了手,斟茶入杯,“你心下浮躁,看似杀伐果断,但实则举棋不定。”我吹开茶叶浮沫,盯着茶汤发怔,“你来见镜涳,平日只要他拒绝,你断不会纠缠。你有心事?”
      她的笑渐渐隐去了,低着头不说话。
      胜负已分,我见她似乎已是不愿意再多说半句,我便想要起身告辞。
      她低声道:“何人在乎呢?”
      我弄不明白她如何要这样说,只是略思索曰:“必是有的,你是镜涳的妹妹,他想必是在乎你的。我是你崔大哥,也是在乎你的。”我瞧着她的神色不大对劲,心下有些奇怪,但口中仍曰:“只是,镜涳皈依佛门,已经弃了尘世。你这番来打扰他,倒令他为难。”
      我原以为她多少会听进些。可没想到她突地暴起,伸手便掀翻了棋盘。
      我怔在原地,只因这实属意料之外。我站在原地瞧着那飞扬而落的黑白棋子,以及这满天而落的棋子间她狰狞的面孔。
      棋子砸在身上生疼,但我只站在原处。耳边是棋子一个个坠地的脆响,杂乱的惹人心烦。
      在门口守着的几个女侍卫闯入禅室,团团将我围困,几个人横刀挡于她身前。
      我尚未能反应过来,只怔愣的盯着她不语。
      她却突然发起狂来,推开身前的侍卫,挤进那包围之内。她一把死死的揪住了我的衣领,手中不停的摇晃着道:“镜涳!镜涳!你们在意的永远都只有那该死的和尚!二哥曾那般风流倜傥,父皇总说他有当帝王的气魄与才华。可笑他最终却为了一个和尚弃了辛辛苦苦夺来的江山,弃了皇室的身份,皈依了佛门。他不是镜涳!他不是!他有名字的,他叫魏督恒,他是我的二哥啊!”我瞧着她发狂,看着她耳际因强行挤入包围而被刀划破正向外慢慢的渗血。她无动于衷,呲目瞪着我,双手紧紧的抓住我的衣衫。此时我心下除却骇然,再无他感。
      “你把我的二哥还给我!还给我!”她扔死抓着我的衣领不放手,之前围困我的侍卫已转头奔向她,将她的手一点点掰开,将她带离我。
      我怔在原地,眼中只剩下她在半空中挥舞的手,我就如此瞧着她被女侍卫们拖拽着入了内室。
      但我仍能听见她非人的嘶鸣在禅室里回荡,然后渐渐归于平静。
      我半晌才略动了动身形,刚踏出半步,脚下就踩住几颗棋子来。
      我弯腰捡拾,满盘的棋子已是碎了多半。
      耳边突然听见一声异响。我抬起头来,却看见了镜涳。
      “方才她在前堂胡闹,又在刚刚掀了棋盘,那两次你皆不现身。如今她发了狂,被侍卫带走,你倒出了来。”我将手里的棋子扔进棋篓子里,拍了拍手上的浮尘站起身来。
      “她的心思我是明了的,只不过我那时过于年少,一朝得知,不知如何是好。只得日渐疏远她,没想到她如今……”
      “她方才那番发狂的模样,怕已是失心疯了。”我双手负于身后曰:“你做了何事逼得她如此?”
      魏督恒没做声,只瞧着我,手里的念珠捻个不停。
      半晌他曰:“这种事你总能得知的,你的笙箫阁如天罗地网。又何必问我呢?”
      “这种事就像说书人的话本子,道听途说的总没有真实的精彩。”
      魏都恒抬眼瞧我,叹曰:“你总如此,仿佛万事与你不相关。但若真的不相关,你却又对万事了如指掌。”
      我看着他不答。
      他叹了口气,走到狼藉的案前伸手抚去零散的棋子,任由其落在地上。
      “坐罢。”他扶起倾了的茶碗,重斟上茶水。
      我依言落座。
      魏都恒许没有说话,只瞧着茶碗发愣,仿若那上面开了花一般。
      我始终没开口催促,食指在案几上缓缓敲动。
      “皇妹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自小没规矩惯了的,奈何母后父皇都很是宠她,也不计较这些。我们一众皇子,独她一个妹子。她要去杀/人,我们定是在她身后放火。人人恨不得将她放在心头上疼爱,可她却与我最亲。平日还不怎么察觉,可待到她日渐长了岁数,情绪越发外露出来。我再如何骗自己说她还小,不懂事的话也渐渐骗不住了。我难以回应,又恐被人察觉。只得几次三番的躲去。”
      我略蹙眉,在他说话的空隙间打断了他,怪道:“她虽是被宠坏了的,但好歹是公主之尊。这等分辨是非的能力也无?”
      “是她身旁的尚钰起了心思,说来也是我疏忽。那个时候七皇弟声名见涨,估计是皇贵妃早就沉不住气了。后来她远嫁后我曾派人摸清了尚钰的底细,发现她竟是皇贵妃的亲生妹子。”魏都恒拖起茶碗饮了一口,“也难怪,皇贵妃向来是个聪明人。连带着七皇弟也是个狡诈的。总之,在皇妹做出更为出格的事之前,我还是决定将此事告知了父皇。父皇为之大怒,过了几日就下了诏书将她许配给夏国主。她哭闹着不肯嫁,要来见我。却被禁在寝宫中不得出。那时候西北猖獗,我请命领兵西北。父皇也是没了对策,点头让我率兵走了。可谁知道我这一去几年时间,七皇弟竟然动了那样的心思。”魏都恒一叹,将念珠放下。“剩下的事,你都应该知道了。”
      我默默放下茶碗,许久不语。魏都恒却又捻起了佛珠,斟了碗茶静坐。
      过了许久,我摸了摸腕上的念珠,缓缓道:“我听闻夏国主甚是爱护她。”
      “如何不是呢?”魏都恒笑了笑,“她大婚后我放心不下,曾偷偷入夏国探望她。那个时候我才得知,夏国主娶了她后就有如废了后宫三千佳丽,独宠她一个人。她就是张口要悬空的明月,夏国主都能为他摘下来。只是……”魏都恒垂下头,“她与我说,她从未爱过他。”
      “那个时候,我被父皇的事情所困,她又如此无理取闹。我与她闹得不欢而散。我狠下心不去管她,一头扎进西北战事里。可等我好容易平定西北,却又接到京城来的密报,说父皇病危,七皇子欲弑父夺位。我想也未想便率兵火速赶往京城,却中了七皇子的计,险些死在京城内。”
      “魏都恒啊,魏都恒。”我站起身,“你负了镜涳,又负了自己的皇妹。你这一身债,过奈何桥时,阎婆还需得加些剂量才能使你遗忘个干净。”我将念珠掩在袖中,准备离去,“但因你半路出家,修行尚可,阎王会许你一次机会,你究竟是要偿给谁呢?是你的皇妹?还是镜涳?”
      魏都恒低着头,手里的佛珠早就停了,却许久没有说话。
      我看他一眼,抬脚向前行。
      “我不差镜涳什么,他身在佛门,却因我坠了凡尘。阎王会判我来世效忠于他。而皇妹?我谈何负她?她此生注定与夏国主纠缠,而非我。我那次机会,只能偿给楚娘,也只会是楚娘。”
      楚娘?
      我停下脚步,皱起眉头。
      秋风清,秋月明。
      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思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
      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早知如此绊人心,还如当初不相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相思碑前诉相思,心痴君兮君不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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